“善雅姐。排污口的图纸解析完毕了吗?”

    一个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上前,他曾是东亚联合会的一级结构测算员。

    “解析完了。”

    李善雅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无比坚硬。

    “都喝了吧。红管子一断,白细胞立刻就会找过来。我们只有5分钟时间撤入下水道。”

    她们没有犹豫,纷纷捏碎了手里的贝壳,仰头灌下蓝水。

    防空洞里,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撕裂声。

    一根根猩红血蛭掉落在地,化作黑水。一根根墨绿色的神经索,在黑暗中接连亮起。

    这是一场悄无声息,却足以让悬浮绿洲震颤的大出血。

    底层的统考生跑了,还可以去贫民窟抓。

    但这些掌握着财阀核心运转、拥有高等知识储备的中层大脑一旦倒戈。系统的基石,就真正开始松动了。

    “嗡——!”

    就在最后一个人完成蜕变的瞬间。

    防空洞顶部的岩壁里,突然亮起了一排刺眼的猩红警报灯。

    尖锐的生物警报声,撕裂了地下世界的死寂。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断线!”

    “坐标锁定:四号防空洞。清除程序已启动。白细胞群正在空投。”

    老张脸色大变。他一把抓起摊位上的恒温肉囊,转身就往更深的缝隙里钻。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引来了大麻烦!我可不陪你们玩了!”

    老张的身影迅速消失。

    李善雅抬起头。

    防空洞上方的通风口里,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摩擦声。

    一团团像果冻一样半透明的巨大肉团,顺着管道挤压了下来。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层能够融化一切金属和血肉的强酸外膜。

    这就是白细胞。阿克索星网最无情的免疫清除系统。

    “走!”

    李善雅大吼一声。

    她凭借着脑海中刚刚解析完毕的图纸,带着这50多名新生的变异者,朝着防空洞最深处的一条废弃排污渠狂奔。

    身后的白细胞像一堵蠕动的墙,紧追不舍。几滴强酸溅在落在最后面的一名医生腿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条小腿就被溶成了白骨。

    “别停下!前面就是主干道阀门!”

    结构工程师指着前方一扇锈迹斑斑的巨大圆形铁门。

    李善雅冲到门前。

    阀门是锁死的。上面有一个复杂的生物密码盘。

    换做以前的底层统考生,只能靠□□去硬撞。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整个鹭梁津最聪明的大脑。

    “生化密码!我来!”

    那名生化药剂师冲上前。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管从考场里带出来的强力溶酶体,直接注射进密码盘的活体锁芯里。

    “咔哒。”

    3秒钟。复杂的生物锁被直接降解瘫痪。

    几个女人和男人合力转动沉重的方向盘。

    “轰隆——”

    巨大的铁门被拉开。

    一股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声,混合着刺鼻的氨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宽达十几米的地下排污大河。奔涌的黑水如同咆哮的怒龙,直通汉江的入海口。

    追在后面的白细胞已经不到10米远了。那种强酸的恶臭几乎贴到了她们的后背。

    “跳!”

    李善雅没有任何犹豫。她带头纵身一跃,直接扎进了翻滚的黑色污水中。

    像下饺子一样,接连跳进排污河。冰冷刺骨的污水瞬间淹没了她们。

    强酸和重金属开始腐蚀她们的皮肤。

    但在蓝水的改造下,深海的求生本能被激活。

    李善雅感到喉咙两侧一阵剧痛。皮肉裂开,长出了能够过滤毒素的幽蓝鳃裂。

    她睁开眼睛,在浑浊的水下,看清了周围的同伴。

    墨绿色的神经索在水下亮起,散发着同频的脉冲信号。

    痛楚被分担,恐惧被屏蔽。

    她们不再是孤军奋战的做题家。她们接入了那张庞大的、跨越了整个太平洋的【底栖共生会】网络。

    李善雅在脑海深处,感受到了遥远的大洋彼岸,那座巨大浮城传来的心跳。

    以及,那个冷漠却强大的、为她们撑起一片禁飞区的暴君气息。

    水流裹挟着她们,向着大海的方向疾驰。

    身后的白细胞在阀门口停了下来。它们庞大的身躯无法进入湍急的排污河,只能在岸边愤怒地蠕动。

    首尔的地下大动脉里,又多了一批奔向自由的逃亡者。

    而这一次。

    她们带去给那支游牧舰队的,不再仅仅是血肉和牙齿,而是知识与科技。

    ︿( ̄︶ ̄)︿

    太平洋。

    这片占了地球表面积三分之一的庞大水域,在此刻,变成了一个正在沸腾的巨型屠宰场。

    全球观测委员会的底牌打出来了。

    那不是导弹,也不是核武器。在生物的世界里,用炸弹去炸海,是最愚蠢的低效手段。寡头们动用的,是足以改变整个宏观生态链的高维基因毒药——【猩红霉变】,或者用底层统考生更直白的话来说,叫【血潮】。

    从万米高空俯瞰。

    一块巨大的、呈现出令人作呕的暗红色的“地毯”,正顺着太平洋的季风洋流,以一种违背了自然规律的恐怖速度疯狂蔓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生锈铁器味,夹杂着尸体腐烂发酵的恶臭。

    这不是被染红的海水。

    这是数以万亿计的、经过寡头实验室基因重组的食肉微藻。它们没有脑子,只有最纯粹的吞噬本能。只要是碳基生物,只要沾上一滴这种红色的海水,这些微藻就会像无数把微米级的电锯,瞬间钻进目标的细胞壁里,把蛋白质和脂肪撕成碎片,转化为它们继续分裂繁殖的养料。

    血潮所过之处,海洋成了死域。

    成群的深海巨鱿、长达十几米的变异狂鲨,甚至连海底最坚硬的珊瑚礁,在接触到红水的瞬间,都在剧烈地翻滚、抽搐。不出几分钟,庞大的肉.体就会溶解成一滩红色的泡沫,成为血潮扩张的新燃料。

    而这片遮天蔽日的死亡红毯,正以包围之势,死死地咬住了正在大洋上航行的幽灵舰队。

    ︿( ̄︶ ̄)︿

    “砍断左舷三号巨藻缆绳!”

    浮城边缘,裴贞雅嘶哑的吼声穿透了海浪的轰鸣。

    她的头发被汗水和海水湿透,死死贴在脸颊上。仅剩的左手挥舞着一把用怪兽腿骨磨成的长刀。

    “快!毒素顺着根须爬上来了!”

    几名身材健硕的女觉醒者,没有任何犹豫,举起手里的重型骨斧,朝着下方那根连接着浮城地基的粗壮巨藻狠狠劈去。

    “咔嚓!”

    水桶粗的巨藻应声断裂。

    掉进海水的瞬间,那截原本生机勃勃的暗绿色植物,表面瞬间爬满了猩红色的斑点。紧接着,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一样,“嘶啦”一声,化作一滩浑浊的红水。

    砍断缆绳的几个女人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

    就差一点。如果慢上几秒,那种红色霉菌就会顺着藤蔓爬上浮城,把她们的.□□一起融化。

    “大姐,挡不住了。”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在裴贞雅身后响起。

    身高一米九的赵恩惠,像一座黑铁塔般大步跨了过来。这个四十多岁的壮年女人,浑身肌肉虬结,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巨大的兽骨重斧。她那张木讷、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凝重。

    她指着四面八方。

    “东南西北全都是红水。我们的外围防波堤已经被吃掉三分之一了。”

    底栖共生会能打。这些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女人,敢跟变异巨兽肉搏,敢生吃带毒的海鲜。

    但是面对这种连水都变成毒药的生态打击,物理意义上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你连敌人的实体都砍不到,怎么打?

    “用火烧!用强酸洗!”

    裴贞雅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屈的狠劲。

    “把库存的高维脂肪全拿出来,糊在城墙外壁上!那些红藻吃脂肪需要时间,用这些当缓冲层!”

    “可是……”

    一个年轻的女孩咬着嘴唇,“脂肪是我们辛辛苦苦攒下来交房租的。如果用光了……”

    “命都没了交什么房租!”裴贞雅一把抢过旁边人手里的骨盆,将一整盆黏稠的变异生物脂肪泼在脚下的牡蛎壳上,“动起来!【母根】的规矩第一条是什么?绝不坐以待毙!”

    觉醒者再次爆发出惊人的执行力。

    女人们用临时组装的喷火器,试图在海面上烧出一条隔离带。男人们冒着被红水溅到的风险,探出身子去涂抹脂肪隔离层。

    有人被红色的海浪打湿了手臂,惨叫声瞬间响起。

    微藻钻进了皮肤。那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溃烂,血肉化作红水往下滴。

    “砍了!”

    旁边的一个女伴眼眶通红,手起刀落,直接剁掉了伤者的整条胳膊,将断臂一脚踢进海里,然后用烧红的烙铁死死按在断口处止血。

    没有人去埋怨。也没有人退缩。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前方。

    看向那具拖拽着整个浮城、宛如神明座驾一般的暗金色巨鲸骨架。

    赵恩惠看着裴贞雅血肉模糊的左肩,握紧了手里的斧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木讷的恳求:“大姐,要不……我们通过神经索呼叫姜小姐吧?只有她能挡住这片毒水。”

    “不行!”

    裴贞雅一把死死抓住赵恩惠粗壮的小臂,力道大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主说了,她只负责打地基!我们是底栖共生会,不是遇到困难就只能哭着喊救命的寄生虫!”

    裴贞雅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红水包围的海域。

    “主在为我们跨越太平洋养精蓄锐。”

    “谁敢在这个时候去用神经索烦她,谁就是共生会的叛徒。就算浮城沉了,就算我们全被溶成血水,也得硬扛着!别让天上那些寡头看扁了!”

    狂热的信仰和坚韧的求生欲,在这个瞬间完美融合。

    没有一个人去触碰后颈的神经索。

    这群被抛弃的底栖生物,在这片必死的红海里,咬碎了牙齿,用断肢和血肉,死死地捍卫着她们最后的生存空间。

    ︿( ̄︶ ̄)︿

    而此时。

    巨鲸堡垒,露天甲板。

    阳光依然很好,只是一层薄薄的红色雾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你正躺在那张用高级变异海妖皮铺就的躺椅上。

    呼吸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

    你睡得很沉。

    在距离躺椅不到10米的地方,是你今天早上刚搓出来的一个特制恒温养殖池。

    池子是用核潜艇的防弹玻璃焊的,里面的海水被你调整到了最完美的14度。

    池底,铺着细软的白沙。

    上面趴着12只深海长腿蜘蛛蟹,每一只都比脸盆还大。蟹腿里的肉已经撑得快要爆出壳了。

    旁边,还游动着几十尾呈现出半透明玉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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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银鱼。那是太平洋特产的“高维脂鱼”,肉质如同最顶级的和牛,入口即化。

    这是你赶海的战利品。

    你打算睡醒了之后,做一锅海鲜粥,再把那几只蜘蛛蟹清蒸了,蘸着你自己调配的姜汁醋,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然而,大自然没有道德。寡头更没有底线。

    “哗啦。”

    一阵不寻常的海浪声,拍打在巨鲸头骨的边缘。

    那是“猩红霉变”的先头部队。

    红色的血潮蔓延到了巨鲸脚下。

    巨鲸的骨架是暗金色的高密度重金属,微藻咬不动。但随着海浪的翻滚,一些红色的海水,被风吹起,越过了甲板的边缘。

    “滴答。”

    一滴暗红色的水珠,好巧不巧地,落进了那个清澈见底的恒温养殖池里。

    这滴水就像是一点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微藻接触到新鲜碳基生物的瞬间,开始了指数级的恐怖裂变。

    池子里的水,在短短十几秒内,从清澈变成了浑浊的粉色,然后迅速加深,变成了刺目的猩红!

    “啪嗒。啪嗒。”

    水池里传来了急促的挣扎声。

    那十几只肥美的深海蜘蛛蟹,感受到了强烈的腐蚀和剧痛。它们8条长腿疯狂地抓挠着防弹玻璃,试图爬出去。

    但来不及了。

    红色的微藻顺着它们甲壳的缝隙钻了进去。

    坚硬的蟹壳开始软化。里面饱满鲜甜的蟹肉,就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化尸水里。

    “咕噜噜……”

    伴随着一串串气泡。

    蜘蛛蟹停止了挣扎。大块大块的雪白蟹肉溶解成了红色的脓水。

    那些如同白玉般的小银鱼更惨,连一秒钟都没撑过去,直接在水里化为乌有,连骨渣都没剩下。

    一池子顶级海鲜。

    一池子你惦记了好几天、甚至连梦里都在咽口水的美味。

    就这么,变成了一池子散发着恶臭、漂浮着残破蟹壳的红色泔水。

    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那股属于海鲜的清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刺鼻的铁锈味和尸臭。

    躺椅上,你的眉头微微皱起。

    鼻子动了动,属于吃货的雷达,在沉睡中发出了最高级别的预警。

    你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睡意还没完全褪去,你的眼神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

    你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睡得真舒服。”你嘟囔了一句,“该吃午饭了。”

    你站起来,穿着拖鞋,趿拉趿拉地走向那个恒温养殖池。手里还拿着一把准备用来敲蟹壳的小木锤。

    “小宝贝们,我来接你们下锅……”

    你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水池边,你看着里面那一池子不断翻滚、冒着红色气泡的恶臭脓水。

    看着水面上漂浮的那半只还在被溶解的残破蟹钳。

    你手里的那把小木锤,僵在了半空中。

    微风吹过。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你现在去照镜子,你会发现,你原本慵懒、松弛的瞳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

    幽蓝色的光芒,不再是那种温和的海洋色泽。它变成了一种深渊底部的、带着绝对零度杀意的幽暗。

    那个因为找到了完美的食材、准备好好享受一顿阳光午餐的女孩。

    已经死了。

    你选的嘛,偶像(bushi)

    在看到蟹肉化成脓水的那一瞬间,被彻底掐死了。

    那扇关着暴君的铁门,被一头名为“护食”的史前凶兽,一头撞得粉碎!

    “啪。”

    五指猛地收紧。

    那把坚硬的实木小锤,在你手里直接被捏成了漫天的木屑。

    你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养殖池,看向甲板外。

    这才发现,整片太平洋,都已经被染成了令人作呕的猩红色。铺天盖地的血潮,像一块红色的抹布,把你视线里所有的干净海水都弄脏了。

    这就是天上那12个老东西送给你的大礼。

    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生态武器。

    他们不在乎溶解多少底层考生。他们只想用这片红海,把你困死,把你融化。

    但是,他们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致命错误。

    他们打翻了你的锅,他们毁了你的食材。

    “我的蟹。”

    你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下一秒。

    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生物力场,以你为圆心,轰然炸开!

    “砰!”

    脚下十万吨级货轮的甲板,直接被爆发出的气场踩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你转过身,不再看那一池子泔水。

    你大步走向巨鲸头骨的最前端。

    黑色的潜水服在风中绷紧。你的面部肌肉没有一丝表情,但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理智的暴虐,已经从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

    这不再是一场生存的博弈。

    这不再是一场阶级的革命。

    这是一场私人恩怨。一场厨房被炸、食材被毁后的顶级仇杀!

    你站在巨鲸头骨的边缘,迎着漫天的红色血风,张开双臂。

    【麦克斯韦的指尖】。

    解开所有限制。解除所有防御阈值。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下毒。”

    你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疯狂的弧度。

    “那我就用你们的毒药,煮一锅太平洋的海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