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饲鬼[快穿] > 12.第十二章
    右手撑在身后,涂星拽着被子不动。

    这无疑是徒劳的反抗,却足以表明青年的态度。

    “腻了小馄饨?那海鲜粥怎么样?”似乎已经习惯被拒绝,郁云驰轻声细语道,“我重新去做。”

    没关系,他的星星心软且娇气。

    微笑的恶鬼兀自想到。

    酣睡十多个小时,对方一定会饿,自己又将话说得那般温柔可怜,饭桌上,总有机会能破冰。

    和久居海外的顾景相反,郁云驰更擅长做中餐,父母离世得早,他驾轻就熟道:“米我提前泡了些,香菇也改过刀,放几只虾仁,再加你最喜欢的咸蛋黄。”

    “嗯……还要少撒点葱花。”

    发育完全的声带音色低沉,又因得内里年少者出众的演讲技巧,带着股煽动人心的力量。

    浅金色的粥底滚烂开花,辅以嫩红的虾仁、青白的小葱,咸香鲜亮,软糯顺滑,盛在胎质温润的瓷碗中……尝过个中好味的大脑自动展开联想,潦草几笔勾勒,涂星便迟来地感受到饥饿。

    但他仍然坐在原处,像寺庙高台受香火供奉的玉偶,精致,冷漠,永远不会为凡夫俗子的爱恨嗔痴垂眸。

    ——男男女女追求者甚众,苏家小少爷若讨厌谁,素来是这个态度。

    曾经的郁云驰本是那个唯一的特例。

    两秒,五秒,恶鬼勾起的嘴角终于僵住,面沉如水地望着涂星。

    “装够了?”后者扬眉,挑衅地开口,“你笑得好丑。”

    其实也没有,只是时移世易,重新爬回阳间的郁云驰,谋划着将自己绑架并实施成功的郁云驰,芝麻馅暴露无遗,哪里还演得了小白花?

    牙尖嘴利,和睦的假象如镜花水月,一戳即破,郁云驰起身,语调平静地决定:“那我抱你走。”

    “你!”仿佛被对方的厚颜所震惊,始终垂着睫毛的青年终于肯抬眼,视线却避开恶鬼的脸,向下,落在肩颈与锁骨。

    郁云驰也不恼,熟练弯腰,一手环住涂星肩膀,一手穿过对方膝弯。

    彼此距离最近的刹那,噗嗤,尖锐的物体刺透皮肉。

    殷红液体飞溅,弄脏了涂星握着铅笔的手。

    很热。

    或许是自己太用力,神经末梢麻木,对温度的感知出了错,此刻,他居然觉得对方和人没什么两样。

    继续用力的心思动摇一瞬,又迅速坚定,涂星威胁:“放我走。”

    原著为上帝视角,但从未涉及灵异元素,因此他猜,郁云驰能化作恶鬼返魂,多半是依凭“顾景”这具与对方高度相似的躯壳。

    而人会受伤。

    如果郁云驰还想保住自己珍贵的“容器”,就知道该怎么做。

    滴答。

    鲜血凝聚成泪珠,圆润饱满,随后不堪重负地坠落。

    是和素描本放在一块的铅笔,郁云驰转动眼珠,每根他都亲手挑选检查过,没有削得特别尖,要扎进皮与肉,必定得用极大的力道。

    “湿了。”答非所问,他低头,薄唇微启,吻掉沾在青年指骨的猩红。

    举止间肆无忌惮,透着股不要命的疯狂。

    涂星一惊。

    他毕竟没打算真的杀人,尽管选在肩膀与脖颈的交界处,却凭着对肌理走向的熟悉,大致避开了动脉。

    ——可郁云驰在动。

    “漂亮吗?”俯身去碰青年鼻尖,郁云驰着迷于对方迟来已久的专注,像橱窗里的玩偶,喜悦地展示自己,供买主欣赏,“你的新作品。”

    涂星下意识松开手。

    不够善良也不够坏,发觉对方仍和年少时一样保持着最基本的底线,郁云驰愉悦地拔掉铅笔,哑声闷笑。

    接着在青年震惊的目光中拥紧对方。

    羽毛般轻盈的缎面软被承接住两人的重量,铁锈味混杂着清爽干净的肥皂香,汹涌地将涂星整个淹没。

    他着实是贪欢享乐的性格。

    郁云驰,或者该在此时将被形容的主体换回顾景?对方的手很大,唯有写字会用到的关节略显粗砺,淡青脉络似盘绕的蛇,可以轻易圈住些什么。

    “滚,”陌生而爽快的触感令人头皮发麻,涂星咬牙,“滚远点。”

    尾音却颤得发抖。

    小少爷爱洁嫌脏,性子也高傲,极少会自力更生,最真枪实弹的行动,便是和法定伴侣接了几次吻。

    但他又不敢胡乱挣扎。

    “……顾景可以,”拇指与食指用力,单手扳过青年的脸,郁云驰阴沉,“我为什么不行?”

    涂星:因为他的XP还没有那么开放。

    霸总和小白花只能叫属性,恶鬼则是另一个物种。

    而且:“脏。”

    别用碰过其余地方的爪子来碰他。

    “脏?”指腹碾过青年唇瓣,凶狠揉开浓重的粉,郁云驰晦暗眸色,“星星,知道我会往里塞什么吗?”

    涂星不太想知道。

    何况他尖牙利齿,有把握让对方后悔终生。

    偏偏郁云驰没给涂星这个机会,感受到青年被警觉加剧的紧绷,他如恶作剧成功的幼童,哑声轻笑。

    溃败来得猝不及防。

    接下来的记忆混沌且模糊,涂星印象最深的画面,是男人抵在他耳边,胸腔震动,塞壬般蛊惑:“星星。”

    “你用用我。”

    雪的肤,乌的发,宛若从水中捞出,诡谲且英俊地被薄汗浸透。

    狠戾与委屈并存,一张尽态极妍的脸。

    为美丽所摄的青年晃神,没骨气地丢盔卸甲。

    金屋藏娇处,两情鱼水共相欢。

    公寓外的光线明了又暗,时间仿佛重新倒回日出之前,涂星依旧陷在新换的被子里,人倦梦沉,像熟透的蜜桃,眼尾鼻尖泛着红。

    吃饱喝足的恶鬼守在床边,肩膀绑着几圈绷带,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像浮世漂泊的小船终于找到归处。

    适应顾景的身份很难,苏醒那一刻,他继承了对方的全部记忆,却差点迷失掉自己,混乱认知。

    大脑客观储存的记忆繁多且琐碎,甚至包括婴孩时期的每一次哭闹、面对每个人每件事的心理状态。

    喜怒哀惧爱恶欲,潜意识的汪洋深邃澎湃,属于顾景的二十八年似乎要将十八岁的郁云驰彻底吞噬,再合并成新的存在。

    ……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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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他摸索着挂断重复的、铃声刺耳的电话,发现日程表上涂星的名字。

    电光石火间,灵魂的落点被锚定。

    完整的郁云驰起死回生。

    被顾景定义为“各取所需”的约会与联姻近在咫尺,他成了星星的准未婚夫,名正言顺。

    一边嫉妒对方的好运,一边恼火对方的怠慢,郁云驰耐心糊弄过匆忙赶来的私人医生,住了三天院,带着忐忑的心情赴宴。

    “而你并没有认出我。”

    郁云驰低叹,庆幸之余,又透着股异常的执拗。

    听到对方主动提起“朋友”,他几乎想立刻撕掉伪装,兴奋地摇旗投降。

    但,不行。

    星星怕鬼,怕脏,讨厌一切丑陋的事物,自己必须小心藏起尾巴,才有可能得到陪伴对方的资格。

    就像读书时那样。

    步步为营、徐徐图之,他原本没准备用如此激烈的手段,然而,或许重活一世的代价便是放大偏执,也或许压根不存在什么代价,法律道德仅约束人类,是非人的身份解放了他的劣根。

    天生的坏胚。卑劣的恶鬼这般讥嘲。因为当自己弄哭星星、尝到星星眼泪的几秒钟里,比起杯水车薪的后悔,愉快更排山倒海。

    叮。

    被调至最低的邮件提示音响起,郁云驰敛眉,勉为其难却安静地走到卧室外。

    他只在意涂星,可事业却是自己借用“工作狂”身体的因果,必须替顾景管理好公司、守住对方辛苦打拼的江山。

    星星十七岁高考,如今是二十二,五年来的变化日新月异,得益于他足够聪明,且有顾景留下的经验和知识辅助,倒没出过什么纰漏。

    能被秘书递交郁云驰决策的文件,大多比较紧要,这次高亮星标的内容,居然夹杂了份展览预约成功的通知。

    是宝石展。

    电脑屏幕幽蓝的荧光映出张冷峻的脸,他面无表情地点叉关掉。

    有机会邀请星星、陪星星外出约会的是“顾景”,而非自己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咕嘟。”

    盖子被沸腾的蒸汽顶开,厨房中煮着先前承诺过的海鲜粥,用料比平常清淡些,郁云驰时不时去看一眼火候,犹豫是否要叫醒涂星。

    他怕瞧见青年真心实意的厌恶。

    更怕对方一觉睡到明早会胃疼。

    未成想,房门敞开,涂星竟自己拖着锁链走到客厅。

    “好吵。”锁骨印着大片吻痕,青年盯着玻璃摆件的反光,嫌碍眼,又懒得抬手拢衣领,不高兴地皱眉。

    体力消耗太多,腿也面条似的软得厉害,若非暂时无法接受饿死的选项,他哪会搭理郁云驰这只恶鬼。

    后者却是满脸受宠若惊的喜悦。

    装。

    继续装。

    某些残破的、羞耻的、又哭又咬依然无用的求饶陆续回笼,涂星拾起勺子戳粥,想,他早晚要把郁云驰拆成八瓣。

    “小心烫。”被自己狠毒诅咒的恶鬼柔声提醒。

    接着在涂星瞪去的时候,寡廉鲜耻,甜蜜而病态地撒娇:“我爱你。”

    即使它带给彼此的幸福裹挟着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