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霜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次在他面前，这些情绪总是来得突然又莫名其妙。
他根本没做错什么，却要因为不知道她的心意而困惑。
甚至还好声好气来哄她。
他要和谁接触、和谁谈恋爱都不应该关她的事。
真的不应该。
完全不应该的。
就是这样。
不要给他造成困扰。
千万不要。
自觉调整好一番心态后，纪霜停下脚步，回过头，弯唇笑了笑:“没气，我只是饭菜不合胃口，出来找点吃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顺便给你们留点空间。”
陈屿白垂眸看向她，轻扯了下嘴角，语气淡淡:“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
纪霜：“……”
她默默地想——
上次是能听到人心里话，这次直接安上了测谎仪。
下次是什么？
“说吧。”陈屿白语气放轻，循循善诱道:“和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
不能说的多了。
虽然明白，但她的确因为这句话，心底那道莫名的情绪又被勾起来，缠缠绕绕的让人产生了一点冲动，纪霜有些别扭地开口道：“你没事坐我旁边干嘛？”
“没事就不能坐你旁边了？”陈屿白轻挑了下眉，像是没想到是因为这事:“架子还挺大。”
“……”
“小朋友，”陈屿白仍旧笑着:“脾气怎么越来越差了？”
“明明是你还带个人一起坐过来。”纪霜被说得有些恼，忽然有些口不择言道：“让我听你们谈恋爱。你太过分了，我才不想听。”
正常人会喜欢听人谈恋爱吗？
不会。
纪霜是正常人，所以她也不会。
“讲点理。”陈屿白看着她，忽地勾唇笑了下，像是被气的:“谁谈恋爱是这样？而且我是一个人坐过来的。”
“……”
纪霜懵了一瞬:“那你还给她留了位置……”
陈屿白:“我能把对面位置都占了么？”
纪霜稍微冷静下来，但还是觉得不大痛快:“……反正你下次别在这个时候坐我旁边了。”
陈屿白一顿。
纪霜接着说:“容易带坏我。”
陈屿白:“……”
他禁不住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对话，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听不了的话，最后只好先归结为这小姑娘可能是心情不太好，听什么都不太顺耳。
陈屿白盯着纪霜的脸看了几秒，终于说：“带你去吃饭。”
“不想吃。”纪霜撇着张脸。
“还想再晕一次？”陈屿白淡淡道。
“……”
-
带纪霜去吃完饭回去，陈屿白一个人来到大厅的阶梯坐下，又从口袋里拿出那枚银色打火机，侧脸沉静，像在思考什么。
周遥走了过来，见他这副样子，又瞥到他手里那枚打火机，有些无语：“干嘛呢？这打火机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陈屿白看向他，忽然开口：“问你个问题。”
周遥：“问。”
“有个人看到异性和你搭讪……”陈屿白的声音停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生气了，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周遥没想到是这个问题，挑了下眉，来了兴致：“吃醋啊。”
“……”陈屿白一顿，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想到纪霜有些委屈的眼神，下意识反驳:“你别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周遥好笑道：“你这句话，哪个字不是吃醋？”
陈屿白难得垂眸想了想，又说：“如果她说——”
周遥追问：“说什么？”
陈屿白:“有人特意到她旁边谈恋爱，她觉得很过分。”
周遥:“那正常啊！”
陈屿白:“……”
周遥看着陈屿白忽然变得有些凉的眼神，挠了挠头，又说：“正常人谁会喜欢有两个人就在自己旁边谈恋爱，跟听别人调情似的。”
“……”
“还不如去看电影。电影还更好看。”
陈屿白：“……”
过了一会儿，周遥忽然笑起来，问：“是谁生你气了？”
“没谁。”陈屿白回过神。
*
纪霜给自己设置的魔鬼训练终于在考核的前一天停了，这会她躺在酒店床上，难得无所事事。
叶予静忽然打来个电话。
“有个酒吧新开业，在春木街，要不要来？”
“不。”纪霜没什么兴趣，言简意赅地拒绝了。
“来呗。”
“理由。”
“我一个人没人陪，你也无聊。不是刚好？”
纪霜啧了一声，居然被说服。
毕竟明天考核是在下午开始，今晚正好可以放松下心情。
挂掉电话，她低头一看，九点半，于是换了身衣服直接出了门。
叶予静说的酒吧，在春木街尽头，这一条都霓虹灯起，全是灯红酒绿的气息。
酒吧名字叫“白日”。
这里的路灯浅淡。
纪霜借着光，抬眼看去，是一个不太明显的酒吧招牌，名字叫“白日”，挂着的一角掉了下来，看着似乎摇摇欲坠。
又像是老板特意设计的。
她盯着看了几秒，推门走进去。酒吧内光线暗沉，这会人已经很多，有几个人在小台子上唱歌，氛围热烈。
经过一个狭窄的小道时，有个人直直地撞了过来，而他手中举着的杯子恰好朝她倾倒过来，落在纪霜的袖子上。
“……”
她只好安慰自己，还好只是条袖子而已。
虽然她这边的袖子最近好像多灾多难。
先是热茶，后是冰酒。
“抱歉抱歉，我没看清……你没事吧？”那人连忙道歉。
“没事。”
“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
纪霜正想绕过面前的人走过去，就又听到对方说：“我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吧？好把钱赔给你。”
纪霜扬了扬唇，心道一个袖子而已，于是说：“不用了。”
对方沉默两秒，又执着地说道：“……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要不还是加一下吧？”
纪霜顿了顿，忽然轻轻笑起来，话语却显得浅淡，毫无感情地点评道：“你这个搭讪方式不行。”
“……”
她友好地建议道：“下次别用这种方法搭讪女孩子了。”
“……”
“她只会生气自己衣服湿了。”
“…………”
远远就看到她的叶予静已经找过来，听见这番对话，抬手搭上纪霜的肩膀，笑着对那男生说：“搭讪她的人多了，你这方式倒是挺特别的。”
男生讪讪道：“是吗？”
“起码让她今晚记住你了。”
“……”
叶予静又笑了声，没再多说，拉着纪霜往里走，边走边凑到她耳边和她说：“上次你跟我说的傻逼取消订婚了。”
纪霜想了两秒她口中“傻逼”是林方，恍然回过神来：“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已经把这人忘了。”
“……”
“你继续。”
“一开始说延期，后来直接取消了。”叶予静便说。
纪霜点点头，干巴巴地说了句：“原来是这样。”
叶予静不太满意地看着她:“就这反应？”
“不然？”
“他可能是因为你。”
“无所谓，他会后悔的。”纪霜耸了耸肩。
她是真的觉得无所谓，也没多余的心思去想中间的弯弯绕绕。
毕竟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也有执迷不悟的权利。
就像她自己一样。
谁能劝得了谁呢。
……
两人来到一处卡座，大约有七八个人，男男女女，男生偏多，这会见叶予静带了个人回来，全部“唰”地一下看过来，视线落在纪霜的身上。
纪霜嘴角抽了下，偏头小声问:“刚不是说一个人？”
叶予静却是理所当然：“来酒吧怎么可能一个人？”
“……”
“我说话你也信？”
“？”
有这么不把自己的信誉人格当回事儿的人吗？
纪霜默然两秒，坐了下来，点了杯酒。
随即在叶予静的介绍下，和他们相互自我介绍了一番。其实都是京大的学生，虽然她不认识他们。
不过他们都说认识她，很早就听说过。
纪霜点点头，没往下问，出于经验，觉得应该不会是什么好词。
叶予静低头喝了口酒，又转过来，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下她，语气悠长：“瘦了。”
“提醒你一下，”纪霜一口酒差点被呛到，觉得这语气真是不太正常，无语道:“你不是我妈。”
叶予静笑起来，又换了个话题:“你看你这素面朝天，像是来酒吧的吗？”
纪霜偏头看了眼叶予静，浓墨重彩的妆容，铆钉服热裤，长靴……
下一秒她收回目光：“来这还分像不像吗？”
叶予静没理她，自顾自地说：“你这还有点清纯小白花的感觉，最吸引那种大男子主义的老男人了。”
“……”纪霜再次无语地瞥她一眼，淡淡道：“你错了。”
“？”
“还有人能不被我吸引吗？”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叶予静忍不住笑倒在她肩膀上，说：“这位小姐……脸皮越来越厚了啊。”
纪霜点了下头：“谢谢夸奖。”
“那那个人呢？”叶予静忽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没头没尾的话，纪霜也很快反应过来，顿时木着张脸说:“他除外。”
好端端的。
太扫兴了。
不过既然提到了，纪霜忽然想起来自己忘记跟她说：“我拍摄对象是他。”
语气特别平淡，叶予静下意识“噢”了一句才反应过来，表情都有些无法控制，但又想到在场的还有其他人，硬生生压了下去。
纪霜觑她一眼，疑惑发问：“你为什么比我还激动？”
“……”叶予静无语：“我他妈是替你激动。”
纪霜：“噢。”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惊讶过后，叶予静开始问责：“考核都要结束了吧？”
纪霜轻抿了一口酒，轻声说：“没空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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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忙着追爱。”
“真追了？”
“……没。”这不是只能说说了么。
“……”
叶予静就知道，纪霜一碰上那人，怂得不行。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说：“我真好奇啊，他到底长哪样啊，能让你记这么久。”
纪霜偏过头看她，眼神像是觉得她肤浅，但几秒后，又开口道：“特别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微微发亮，像浸着清润的光。
“……”这得好看成什么样？
叶予静还想再说点什么，那边几个人提议说玩游戏。
其实是说烂了的真心话大冒险。
叶予静转头询问纪霜，她随意点了下头，表示可以。
桌上的酒瓶第一个转向了她这边，纪霜托着腮，笑了下，“真心话。”
几秒后。
对面有个人开口：“有没有喜欢的人？”
周围瞬间因为这个问题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像是屏气凝神在等一个答案。
“有。”完全没有犹豫。
话音落地，甚至能听见明显的沮丧声。
叶予静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偏头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对你情根深种了。”
“？”
“其实才刚见面，不到十五分钟。”
“……”
游戏继续进行着，因为这第一个问题，所以有些人大冒险选异性拥抱什么的也没到她身上来，纪霜乐得很，抬头看叶予静忙来忙去。
过了一会儿，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有人发来消息。
纪霜随手点开，发现是陈屿白。
【在哪？】
极其简单的两个字。
上条消息还是让她训练完早点休息。
纪霜心却一跳，瞬间直起身，下意识抬眼扫了圈周围。
没见着人。
于是顿时又觉得自己一惊一乍。
可能他就是日常关心一下吧。
她低下头，打字回复：【准备睡觉了。】
对方没再回了。
纪霜等了两分钟，一颗心七上八下，又发过去一条消息：【你也准备睡觉了吗？】
这次回得挺快：【还没。】
纪霜想了想，现在十点多，确实不算晚，于是回：【噢，那我先睡了，晚安。】
对面又没回了。
？
什么意思啊？
她说错什么了？
还是他网卡了？
怎么一下回一下不回的？
纪霜把手机一翻盖，懒得再看，心里思绪很快因为这几句话混乱起来，完全没注意到桌上的酒瓶再一次转到了她这边。
叶予静推了她一下。
纪霜回过神，随口说：“大冒险吧。”
对面几人因为出什么题突然讨论起来，她回过神，渐渐有种强烈的不妙预感。
几秒后，其中一个人说:“你后面坐了个男人，去找他拥抱一下。”
“但是要闭上眼。”
？
……
这大冒险太吓人了！
纪霜手已经摸上了酒杯，对面立刻又发言了：“刚刚就说了！不可以喝酒替代！”
“……”
早知道应该选真心话。
叶予静看着纪霜麻木的侧脸，忍着笑凑过去小声和她说：“帮你看了，后脑勺很帅。”
“……”
好吧。
这勉强能算是一点安慰。
纪霜起了身，她就在边上，转了个身再稍稍往前迈一点就面向了旁边的卡座。
这里坐了大概十来个人，她随意扫了一眼，发现都是男人。
她来的时候还没有，估计是刚刚才来。
纪霜真的很想临阵脱逃，但自己手边那群人，包括叶予静全都站了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用眼神疯狂催促她。
她顿时有了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过了两秒，她心一横，根本不想看一眼自己这“任务对象”长什么样，而是闭上眼，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不小地开口问道:“你好，请问我能抱一下你吗？”
十分僵硬平直的语气，仔细听的话里面或许还有几分视死如归的壮志。
音乐声在此刻突然戏剧般地漏了一拍，桌上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一瞬间消了声，下一秒却立刻哄笑起来。
旁边纪霜那桌的人为了看热闹往这边凑，甚至挤到了她。
把她挤得又往前了两步，直至膝盖仿若贴上了面前人的腿部。
“……”
她立刻如同惊弓之鸟地往后退，只是才刚有个动作，面前的男人出了声。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极其慢条斯理的语气，过于熟悉的声音，此刻尾音落在人耳朵里，仿佛是带着沙哑的勾人。
纪霜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睁开眼，垂眸看到了眼前的男人。
陈屿白坐在卡座中，长腿交叠着落在桌底下，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最顶端的扣子松了，隐约可见锁骨。
他手肘懒懒搭在腿上，抬眸看着纪霜，眼尾微微上挑，神情似笑非笑。
灯光昏暗下，带着令人难以言喻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