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人影，穿着白色长袍，白发白须，面容慈祥，但眼神很锐利——混沌天尊。
不，不是混沌天尊，是长得和混沌天尊一模一样的东西，但气息完全不同。
混沌天尊的气息是浩瀚的、温暖的、像太阳一样的，这个东西的气息是阴冷的、腐败的、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秦枫。”那个东西开口了，声音和混沌天尊一模一样，但语气不对。
混沌天尊的语气是平和的、沉稳的，这个东西的语气是尖锐的、嘲讽的，像是在模仿，但模仿得不到位。
“你觉得自己是混沌天尊的传人？”那个东西说，“你觉得你有资格继承他的力量？你知道他为了炼制那七颗混沌心付出了什么吗？你知道他为了阻止混沌回归付出了什么吗？”
秦枫没有说话，他的手握紧轩辕剑，指节发白。
“他付出了生命。”那个东西继续说，“他把所有的意志和记忆都给了你，然后死了，而你做了什么？你让他的遗产黯淡了，七颗混沌心，每一颗都曾经光芒万丈，现在呢？黯淡得像快熄灭的蜡烛，你对得起他吗？”
秦枫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不是疼，是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喘不上气。
那个东西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知道这是试炼，他知道那个东西不是混沌天尊，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但知道是一回事，不在意是另一回事。
混沌之心的黯淡是他的痛。
从归墟之战到现在，他一直告诉自己，混沌之心会重新亮起来的，只是需要时间。
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七颗混沌心还是黯淡的，只有混沌本源注入的那一小部分恢复了光亮。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多久才能让它们完全恢复。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回答我。”那个东西向前迈了一步，白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白发在黑暗中像一面旗帜。“你对得起他吗？”
秦枫抬起头，看着那个东西。
“对得起。”
三个字。
很轻，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但那个东西停下了脚步，它的眼神变了，从嘲讽变成了困惑，像是在想，你怎么还不崩溃？
秦枫握紧轩辕剑，灰色的剑芒从剑身上涌出，不是攻击，而是某种更坚定的、更不可动摇的东西，信念。
“混沌天尊选择我，不是因为我是最强者，也不是因为我最有天赋，他选择我，是因为我不会放弃，七颗混沌心黯淡了，我会让它们重新亮起来，归墟之战中我消耗过度了，我会恢复，不管需要多久，我都会做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从平静变成了坚定，从坚定变成了不可动摇。
“我不是在对得起他，我是在对得起我自己。”
剑芒斩下。
灰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斩在那个东西的身上。
那个东西没有躲，它站在那里，任由剑芒斩在胸口，白色的长袍被切开，露出里面灰色的、粗糙的、像岩石一样的皮肤，和第一层、第二层那些沉睡的东西一模一样的皮肤。
它不是混沌天尊，它是灯塔的守护者，幻化成混沌天尊的模样，只是为了测试秦枫的内心。
那个东西看着胸口的伤口，灰色的纹路在伤口周围缓慢流动，像是愈合，但速度很慢。
它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秦枫，那种金色不是灯塔顶端金色晶体的琥珀色，而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金色，像是被时间淬炼过的金属。
“你通过了。”它说。
镜面破碎，银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秦枫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往回拉，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突然松开，以极快的速度弹回原来的位置。
然后一切安静了。
秦枫睁开眼睛。
他站在第三层的大厅里，手指还触碰着那面巨大的银镜。
镜面上的银色光芒已经暗淡了，从刺眼变成了柔和，从柔和变成了几乎看不见。
镜面里的倒影也变了，再是那片废墟，而是他自己的脸。白发，灰色的眼睛，瘦削的脸，腰间挂着轩辕剑。
一切正常。
“秦枫哥哥！”莫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秦枫转过身。
莫离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角，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有泪痕。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如释重负的庆幸。
“你进去了，”她说，“整整一盏茶的功夫，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怎么叫都不应。”
一盏茶。
秦枫看着那面银镜，心跳慢慢平复。
他在镜中世界感觉只过了不到一分钟，但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
时间流速不一样，镜中世界的时间比现实世界慢，还是快？他不知道。
“我没事。”秦枫伸出手，摸了摸莫离的头。
莫离的头发很软，很凉，像摸着一匹光滑的丝绸，她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但呼吸已经平稳了。
阳烬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团暗红色的火焰，火焰的颜色比进去之前更深了，深到几乎变成了黑色。
他的眼睛看着秦枫，眼神里有关切，也有好奇。“里面有什么？”
“我最害怕的东西。”秦枫说。
“混沌天尊？”
秦枫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出来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是在对得起他，我是在对得起我自己’。”阳烬咧嘴笑了，“能让秦枫说出这种话的，除了混沌天尊还能有谁？”
秦枫沉默了一息，没有否认。
焚海扛着双锤走过来，左锤上的寒渊铁补丁在银镜的光芒下泛着暗淡的光。
他用锤头对撞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接下来呢？继续往上？”
秦枫看向守塔人。
守塔人站在银镜旁边，灰袍在从通道深处吹来的风中微微摆动。
他的手按在银镜的边框上，金色的瞳孔盯着镜面，表情很复杂，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