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子皱起眉头，用手掩住口鼻。
“这是……腐烂的味道？”
“混沌之种的气味，”秦枫说，“归墟里就是这个味道。”
通道里的石阶还是很陡，每一级都比正常的石阶高出不少。
天机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提着长袍的下摆。
“墙壁的材质不对，”他一边走一边说，“这不是储能石，也不是五大星域常见的任何一种石材，表面有细孔，摸上去像骨骼……虚渊族的建筑喜欢用这种材料吗？”
莫离走在最前面，白色的长发在黑暗中发着光。
她没有扶墙，走得很稳，像是走过这条路很多次。
“她认得路。”天机子低声说。
秦枫没有回答。
暗室还是那个样子，不到五丈见方，天花板低矮，地面上的阵图在昏暗中泛着暗淡的暗红色光芒。
天机子蹲下来，把油灯放在地上，仔细看着那些纹路。
他的手指悬在纹路上方，没有碰触，只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动，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古物，又像是在一本被时间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书。
“这不是普通的血祭阵图，”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是失传的古法，比五大星域现存的所有阵图都要古老，至少……五十万年。”
秦枫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五十万年。
混沌天尊的引路令也才几十万年的历史。
虚渊族灭亡三十万年。
这些数字在秦枫的脑海里纠缠在一起，拧成了一根越来越紧的绳。
“能破解吗？”他问。
天机子沉默了很久。
“能，但需要时间，至少三天，阵图的纹路太复杂了，老夫需要一点一点地临摹，一点一点地推演，急不得。”
“三天……”
“三天，”天机子抬起头看着他，“这三天里，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阵图一旦被外力干扰，纹路就会乱，乱了就前功尽弃。”
秦枫点了点头。“我让剑无尘守在暗室门口。”
“还不够，”天机子说，“阵图激活的时候会有能量波动，那种波动会传遍整座废墟，甚至传到废墟外面，如果幽冥会的人在附近，他们会感觉到；如果苍穹盟的人在补给站里监测能量波动，他们也会发现。”
秦枫的眉头皱了起来。
“能屏蔽吗？”
“能，”天机子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叠兽皮，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老夫在客栈的时候画了一些屏蔽阵法的符文，但需要混沌之力驱动，你需要在激活阵图的时候，把你的一部分混沌之力注入这些符文里，形成一个临时的屏蔽结界。”
“多少混沌之力？”
“大概，三成。”
秦枫沉默了一会儿。
三成，激活阵图需要力量，维持屏蔽结界需要力量，万一激活阵图的过程中遇到别的事，还需要力量。
“好。”他说。
天机子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闪动。
“秦枫，如果老夫说，这个阵图可能是陷阱呢？”
秦枫没有犹豫，“那我就踩进去，然后爬出来。”
天机子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秦枫看到了。
“混沌天尊选的人，果然不一样。”老人低下头，继续研究阵图。
秦枫走出通道的时候，剑无尘正站在书房门口。
他的姿势还是老样子，手按在剑柄上，眼睛半闭，气息很稳，走廊里的风吹动他的衣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天机子前辈需要三天。”秦枫说。
剑无尘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我守在这里。”
“三天里可能会有人来，幽冥会的人，或者别的什么人，如果来了——”
“进不去。”剑无尘说。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秦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书房。
裂刃还靠在书架上，姿势都没变过。暗红色的皮甲上还有今天战斗留下的痕迹，干涸的血迹、灰尘、几道浅浅的刀痕。
“天机子要多久？”她问。
“三天。”
裂刃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别的。“三天不短。”
“在荒域，三天不算长。”
裂刃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秦枫，你知道幽冥会的人为什么盯上这座废墟吗？”
“他们在找钥匙。”
“钥匙只是结果，”裂刃说，“原因呢？为什么是这座废墟？为什么是现在？”
秦枫看着她，没有说话。
“因为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件事，”裂刃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秦枫能听到，“幽冥会也好，苍穹盟也好，甚至这座废墟里面那个沉睡的东西也好，背后都有一个人在操控，那个人在等什么，等一个时机。现在时机快到了。”
秦枫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那个人是谁？”
裂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如果我知道，我早就死了。”
她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秦枫站在书房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阳烬从门外探进头来，“秦枫，冰璃说她感觉到废墟外面有能量波动，很微弱，但确实有。”
秦枫走出书房，来到走廊里。
冰璃站在走廊的尽头，靠着墙壁，双手抱胸。
她的领域覆盖着整条走廊，寒气在空气中缓慢流动，形成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冰蓝色雾气。
“在哪个方向？”秦枫问。
冰璃闭上眼睛，领域的力量向外扩散。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浅灰色的眼睛在眼皮后面快速地转动着。
“西北方向，距离……大约五十里，能量波动的频率很低，不像是修士，更像是某种机械？”
秦枫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灰色天幕上那些安静悬浮的光斑，其中一颗今天比昨天更亮了一些。
“你确定是机械？”
“不确定，”冰璃睁开眼睛，“只是感觉，我的领域只能覆盖十丈范围，超出这个范围的东西我只能感觉到‘有’，不能感觉到‘是什么’。”
秦枫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盯着，有任何变化告诉我。”
冰璃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