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想了想，皱着眉头，像在努力回忆。
“我梦到一个很大的房间，比废墟里的那个大厅还要大，房间里有很多人，穿着白色的长袍，站在墙壁前面，墙壁上全是文字，他们在念那些文字，声音很大，嗡嗡嗡的，像很多蜜蜂在飞。”
“然后呢？”
“然后有一个人转过头来，看着我，他的脸很老，皱纹很多，眼睛是金色的，会发光，他对我说了一句话，但我听不懂，不是大宇宙的语言，也不是五大星域的语言，是一种……很古老的声音。”
莫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秦枫哥哥，那个梦很真，比我做过的任何一个梦都真。”
秦枫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是记忆。”
莫离抬起头，看着他。
“记忆？”
“你的身体里有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秦枫说，“它们在慢慢地苏醒，像梦一样出现在你的脑海里，那些记忆可能是真的，可能是你前世经历过的事。”
莫离的眉头皱了起来。
“前世？”
“虚渊圣祖说过，你是虚渊族的后裔，你的血脉里流淌着虚渊族的力量，你的记忆里也可能沉睡着虚渊族的历史。”
莫离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秦枫哥哥，如果我想起来了，我还是莫离吗？”
“你是莫离，”秦枫说，“不管你想起来什么，你都是莫离。
莫离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好。”
她把头靠在秦枫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秦枫哥哥，我想再睡一会儿。”
“睡吧。”
莫离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秦枫靠在墙壁上，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着，让莫离靠在他的肩膀上。
房间里很安静。
油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
天快黑的时候，秦枫一个人去了灰市。
这次他没有带任何人。
入口还是那个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的符文比上次亮了一些。
两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站在门口，和上次一样，收了晶石，侧身让开。
秦枫走进地下，沿着那条幽暗的通道向下走。
两侧墙壁上的绿色石头在发光，光线很弱，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石阶，空气还是那么潮湿，霉味和腥甜味混在一起，让人不太舒服。
灰市和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
五颜六色的石头嵌在穹顶上，把整个空间照得花花绿绿的。
摊位密密麻麻地摆着，卖什么的都有——丹药、材料、古物、兵器、护甲、还有秦枫不认识的东西。
人们在摊位之间挤来挤去，肩膀挨着肩膀，脚尖碰着脚跟。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锅沸腾的粥。
秦枫在人群中穿行，灰色的长袍和白色的面具让他看起来和周围的人没什么区别。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摊位上扫过，寻找着上次那个叫“暗鼠”的人。
找到了。
暗鼠还是那副打扮。深灰色的长袍，黑色的面具，坐在角落里的一张石桌后面。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只能照亮桌面的范围。
他的面前没有摊位，什么都没有，就一个人坐在那里，像一个在等顾客的算命先生。
秦枫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又来了。”暗鼠的声音很低，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又来了。”秦枫说。
“这次想打听什么？”
“幽冥会。”
暗鼠沉默了一会儿。
“幽冥会的消息不便宜。”
秦枫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三十块低阶法则晶石，放在桌上。
暗鼠看了看那些晶石，没有伸手拿。
“再加十块。”
秦枫又取出十块，放在桌上。
暗鼠这才伸手，把晶石收进怀里。
“幽冥会在荒域有三个据点，”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在补给站北边两百里，一个在西边三百里，还有一个在东南边，那个废墟的方向。”
“废墟方向那个据点，离废墟多远？”
“大约一百里，很小，只有五六个人，但都是精锐，那个据点不是为了常驻，是为了盯梢——盯那座废墟。”
秦枫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盯了多久？”
“至少十年，”暗鼠说，“幽冥会对那座废墟感兴趣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进去的办法。”
“那个结界？”
“对，”暗鼠说，“虚渊族的结界，没有虚渊血脉进不去，幽冥会一直在找虚渊族后裔，想用他打开结界，但没找到。”
秦枫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们能找到吗？”
暗鼠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如果他们找到了，这座废墟里的东西就是他们的了。”
秦枫站起身。
“谢了。”
他转身向出口走去。
暗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小心点，幽冥会的眼睛比你想象的多。”
秦枫没有回头，继续走。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
从灰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灰色天幕上的光斑密密麻麻地亮着，比白天多了很多，把整个荒原照得像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的舞台。
秦枫走在补给站的通道里，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咳嗽声从某个房间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捂着。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暗鼠说的话。
幽冥会在废墟方向有一个据点，盯了至少十年。
他们在等什么？
等结界自己衰弱？还是在等虚渊族后裔出现？
秦枫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幽冥会的人会一直盯着废墟，一直盯着他们。
他们不会放弃，因为废墟下面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秦枫推开“石窝”的门。
独眼老妇还坐在柜台后面，这次没有打瞌睡，而是睁着那只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那只灰白色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不是也睁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秦枫也没有说话。
秦枫穿过通道，推开房间的门。
莫离还蜷在他的草垫子上，抱着他的枕头，睡得很沉。
阳烬和焚海挤在角落里，鼾声此起彼伏，冰璃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剑无尘坐在门边，手按在剑柄上，眼睛半闭，天机子盘腿坐在草垫子上，面前摊着那些兽皮，还在研究。
影主隐在阴影中，一动不动。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秦枫走过去，在莫离身边坐下，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混沌之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在这个地方，实力才是保命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