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岩在第三天傍晚带来了一个消息。
“灰市今晚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怀里，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水囊，仰头灌了一口。
水囊里装的是某种劣质的法则酒，闻起来有一股酸涩的味道，像是发酵过头的果汁。
“灰市是什么？”阳烬问。
牧岩擦了擦嘴，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补给站地下的黑市，卖正规交易区不让卖的东西，每半个月开一次，今晚正好是日子。”
“什么东西不让卖？”焚海也来了兴趣，从墙角站起来，把双锤往肩上一扛。
“多了去了，”牧岩掰着手指头数，“来历不明的古物、从遗迹里挖出来的东西、禁售的丹药和材料、还有情报之类，很多人不愿意在正规情报区留下记录，就去灰市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也不认识谁。”
秦枫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灰色天光，没有说话。
灰市。
地下交易。
可以去转转。
不是因为想买东西，而是因为想看看补给站的另一面。
正规的交易区和情报区能看到的都是表面，真正的东西都在地下。
果他想了解补给站真正的势力格局，灰市是最好的窗口。
但他不能带着所有人去。
人太多了，太显眼。
“牧岩，”秦枫转过身，“灰市有什么规矩？”
牧岩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戴面具，没人用真面目示人，这是最基本的规矩。第二，不打听身份，你是谁、从哪来、干什么的，不要问，问了也没人回答。第三，在里面发生任何纠纷，自己解决，灰市不负责，打起来也没人管，但打赢了要赔钱，打输了自认倒霉。”
“就这三条？”
“就这三条，”牧岩说，“灰市的主办方不管闲事，只收摊位费，谁交钱谁摆摊，谁买东西谁付钱。出了事自己扛。”
秦枫点了点头。
“今晚我去，阳烬、剑无尘，你们俩跟我走，其他人留下。”
“为什么是他们俩？”焚海有点不服气。
“阳烬的火在黑暗的地方能照明，也能当武器，剑无尘的感知力强，能提前发现危险。”秦枫看着焚海，“你的锤子太重，走地下通道动静太大，冰璃的寒气太明显，容易被认出来，天机子前辈留下保护莫离。”
焚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秦枫说的有道理。
“影主，”秦枫看向角落，“你也留下。”
阴影中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秦枫走过去，在莫离面前蹲下来。
她正盘腿坐在草垫子上，手里捧着那块玉片，眉头微皱。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秦枫。
“我出去一趟，”秦枫说，“很快回来。”
莫离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小心。”
“会的。”
牧岩给了三人一人有一个面具。
秦枫三人戴好，顺便把白色的头发也裹了进去，这颜色太扎眼。
“走吧。”
灰市的入口在补给站的西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板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符文的光芒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灰色的长袍，戴着面具，面具是那种最简单的白色面具，只挖了两个洞露出眼睛。
牧岩走在前面，从怀里掏出几块法则晶石，递给其中一个人。
那人接过晶石，数了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牧岩推开门，走了进去。
秦枫跟在后面。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两侧的墙壁上没有灯，只有每隔几步就有一块发光的石头，散发着微弱的绿光，把整个通道照得像是一条幽暗的隧道。
空气很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味。
秦枫的手按在轩辕剑的剑柄上，混沌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灰色的光芒在眼底深处微微闪烁，随时可以爆发。
走了大约一刻钟，石阶到头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至少两百丈见方，高度大约五六丈。
穹顶上镶嵌着几十块发光的石头，石头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绿的、有蓝的、有黄的、有红的，把整个空间照得五颜六色，像是把一个染坊搬到了地下。
地面上摆满了摊位。
有的摊位是用木板搭的，有的是用布铺的，有的干脆就是在地上摆一块兽皮，把东西往上面一放。
摊位之间没有明确的通道，人们在摊位之间挤来挤去，肩膀挨着肩膀，脚尖碰着脚跟。
空气里混合着几十种不同的气味，药材的苦涩、矿石的铁锈味、丹药的甜腻、酒的辛辣、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血腥味。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笑声、咳嗽声，在穹顶下面回荡，嗡嗡嗡的，像一锅沸腾的粥。
牧岩凑到秦枫耳边，压低声音说：“别摘面具，别报真名，别用真本事，这里什么人都有，盯着你的不一定是买家，也可能是贼。”
秦枫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进人群中。
灰市里的人很多，但每个人看起来都差不多，灰色的长袍，面具，遮得严严实实。
有人戴的是白色面具，有人戴的是黑色，有人戴的是木头雕刻的，还有人干脆用布条把整张脸缠起来，只露出一条缝。
秦枫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他注意到几个人的气息比较特殊，不是修为高，而是隐匿能力强，他们的气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感知，根本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这种人要么是刺客，要么是情报贩子，要么就是不想被人认出来的人。
在大宇宙，这三类人往往是最危险的。
牧岩带着他们在摊位之间穿行，边走边低声介绍，从面具的缝隙里传出的声音闷闷的：“那边是卖丹药的，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但不保证真假，那边是卖材料的，矿石、药材、兽皮、骨头，都是从荒原深处弄来的，那边是卖古物的，从各种遗迹里挖出来的，有真有假，看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