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看向裂刃。
裂刃站在光罩前，双手抱胸，表情看不出喜怒。
“先回去，”她说，“拿到信息就够了，不急于一时，等下次灯塔开启的时候，结界衰弱了，我们再一起下来。”
“你相信那个声音说的？”秦枫问。
裂刃看着他。
“不信，”她说，“但也没有不相信的理由，虚渊族留下的东西，三十万年来没有骗过谁。”
她转身向甬道走去。
“走吧，天黑之前要出去。”
从废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灰色天幕上的光斑开始变得明亮，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秦枫站在废墟边缘，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被荒棘覆盖的建筑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更加破败，坍塌的墙壁像是一排排倒塌的墓碑，半截石柱像是一只只指向天空的手指，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三十万年前，这里是一座繁华的城镇。
虚渊族在这里生活、工作、修炼、繁衍。
他们有自己的语言，有自己的文字，有自己的信仰和追求。
他们对法则的理解远超五大星域的任何势力，他们建造的阵法能运转三十万年而不衰。
但他们都死了。
只剩下这些石头，这些文字，这些还在运转的结界。
还有一个“记录者”，被封印在石柱里，孤独地等待着。
等待着谁？
秦枫不知道。
但他觉得，那个声音等待的，可能就是莫离。
天机子走在秦枫身边，沉默了很久。
“老夫想了一路，”他忽然开口，“关于那个结界。”
“想出什么了？”
“这个结界的‘筛选标准’可能不只是血脉，你的混沌之力，也许在某种层面上，和虚渊族的血脉是‘同源’的。”
同源。
这个词让秦枫的眉头皱了起来。
混沌之力和虚渊血脉是同源的？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混沌之力本身就来自虚渊族？
还是说，虚渊族的血脉本身就蕴含着混沌之力？
“前辈，您这个推测……有多大把握？”
“不到三成，”天机子坦诚地说，“老夫需要更多证据。”
秦枫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三成的把握，不算高，但也不低。
至少说明这个方向是值得探索的。
队伍在荒原上快速移动。
这次他们选择走地面，没有飞行。
裂刃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她对这片荒原太熟悉了，哪里有沟壑，哪里有碎石，哪里有噬界兽的巢穴，她闭着眼睛都能走。
秦枫跟在她身后，脑海里还在回放那幅画面。
废墟的五层结构。
每一层的结界。
那些结界的位置、类型、强度。
还有那个声音说的话，“你的混沌之力能通过所有。”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混沌之力能通过虚渊族的结界？
混沌天尊和虚渊族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混沌天尊是虚渊族？
这不可能。
混沌天尊是五大星域的上古至强者，他的弟子是天衍真君和影主，他的力量是混沌之力，和虚渊族没有任何关系。
但如果他是虚渊族呢？
如果他本身就是虚渊族的成员，只是后来离开了虚渊界，去了五大星域呢？
那就能解释为什么他的混沌之力能通过虚渊族的结界。
因为混沌之力本身就是虚渊族的力量。
秦枫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没有证据的推测没有意义。
需要更多的信息。
回到补给站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石窝”客栈的灯还亮着，独眼老妇坐在柜台后面，打着瞌睡。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那只黑色的眼睛扫了一眼，确认是住客，然后又闭上了。
秦枫推开房间的门。
莫离第一个冲过来。
“秦枫哥哥！”
她一把抱住秦枫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回来了。”
“回来了。”秦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影主靠在角落的阴影里，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但秦枫注意到，他的姿势比平时放松了一些，不是那么紧绷了，说明在过去的这一天里，没有发生什么需要他出手的事情。
“有情况吗？”秦枫问。
“没有，”影主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很安静。”
安静。
在补给站里，安静就是最好的消息。
秦枫把今天的事大致说了一遍，金色结界、石柱里的声音、废墟的五层结构、还有灯塔开启时结界会衰弱的信息。
莫离安静地听完，然后抬起头，看着秦枫。
“秦枫哥哥，那个声音说，要找虚渊族的血脉传承者，带她去灯塔？”
“是。”
“那个血脉传承者是我吗？”
秦枫看着她。
莫离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也许是，”秦枫说，“也许不是，在确定之前，不要多想。”
莫离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进秦枫的胸口。
“不管是不是，”她闷闷地说，“我都不会去那个灯塔。”
“为什么？”
“因为……”莫离的声音更低了，“我怕去了之后，就回不来了。”
秦枫的手停在她的头顶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秦枫说：“不会的，不管你去了哪里，我都会带你回来。”
莫离没有说话，只是把秦枫抱得更紧了。
夜深了。
补给站的灯光渐渐暗下来，嘈杂的声音也慢慢消失。
秦枫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色的天幕。
天机子盘腿坐在草垫子上，面前摊着几张从废墟里临摹下来的虚渊文字，正在一笔一划地研究。
冰璃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阳烬和焚海挤在一个角落里，鼾声此起彼伏。
剑无尘坐在门边，手按在剑柄上，眼睛半闭。
影主隐在阴影中，一动不动。
莫离蜷在秦枫脚边，已经睡着了，两只手还抓着他的衣角。
秦枫低头看着她的睡脸。
白发散落在灰色的草垫子上，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秦枫伸手，轻轻拂去她眉间的褶皱。
莫离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
秦枫收回手，看向窗外。
三个月。
三个月后，虚渊灯塔就会开启。
在那之前，他要找到所有的答案。
混沌天尊和虚渊族的关系。
混沌之力和虚渊血脉的联系。
还有那扇门，混沌天尊看到却没有进去的门。
门后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门后的东西，一定和这一切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