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令人感动的情谊。克劳奇教授啧啧称赞:“想不到波特人缘这么好,大家都愿意牺牲自己来掩护他。”
马尔福夫妇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色。
“事实上……”卢修斯字斟句酌,“他们都认定自己抓到了波特,真的波特。”
“等等?”克劳奇教授全身上下最好用的器官大概就是她的脑子了,“你们不认识波特?” ①
这怎么可能呢?
“德拉科说我在魁地奇世界杯上和那孩子打过照面。”纳西莎说,“我自己没印象。对角巷也有一次,我也没在意,因为那时我满脑子都是德拉科的任务。”
“我第一次见到波特,他还没发育。”卢修斯叹了口气,“世界杯是晚上办的,到处黑乎乎的,我只看到两个镜片在反光。”
“那黑魔王复甦那夜——”
“你没看到那天晚上有多么精彩,对不对?我们看黑魔王还来不及,哪里有空看波特——别怪前辈没有提醒你,在黑魔王和别人之间,你无论如何都该看向黑魔王,就像向日葵永远不会背向阳光。”
向日葵知道了都得说声“倒霉”。
“没有照片吗?”克劳奇教授无奈了,“大小也算是个名人……”
纳西莎伸手翻过茶几上一份倒扣的报纸——还是“三强争霸赛”那时候的,勇士与裁判拍过合影:照片里的波特被所有人挡在身后,连叔叔都不例外,克劳奇教授用手紧扒拉都扒拉不开。
“只要不是单人照,就会出现这种情况。”纳西莎说,“他的单人照不多,只有一张登在《唱唱反调》上。”
“我记得那份刊物被禁过,应该不剩多少了吧?”
“出版商手里总该有点余量,毕竟是创下奇迹的爆款。”
“他说没有。”卢修斯耸耸肩,“所以他们抓来了他的女儿。”
“我要他女儿!”克劳奇教授立即开口,“十五个波特我要不起,这个无关紧要的小姑娘总能卖个人情吧?”
马尔福夫妇又交换了一个眼色,准确地说,是卢修斯征求了一下纳西莎的意见。
“我想莱斯特兰奇伉俪一定记得波特的容貌。”克劳奇教授趁热打铁,“只要莱斯特兰奇夫人产褥期过了,哪怕没过,至少她顺利分娩之后,莱斯特兰奇先生不必每天都守着她、生怕麦莉蒂小姐被你们抢去似的——把辨别的任务交给他们,他们一定能认出波特,何必为难一个傻读书的小姑娘?”
然而纳西莎仍然不肯松口。
“德拉科也认识波特。”卢修斯提醒克劳奇教授,“没有谁比他更认识了,早晨我把他从被窝里拖起来,去地牢里认了一圈儿,他说没有,全是假的。”
因这一句话,小会客厅里竟暂时陷入一片安稳的静默。那静默甚至带着一种宁谧的意味,是茶的热香,是柠檬蛋糕,是转瞬即逝的午间阳光。
“你信吗?”静默中,纳西莎忍无可忍,忽然问丈夫。
卢修斯哼了一声。
无意误入两夫妻被窝的克劳奇教授后知后觉:*女巫粗口*波特真被抓来了!
她定了定神,又想到校长:他暗示马尔福夫妇看住她,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马尔福夫妇选择一唱一和地将这件事透露于她,又是希望她做什么呢?
“什么时候的事儿?”她忍不住问。
“昨天。”纳西莎轻声说道,“派对之前。”
唔。
“谁抓来的?”克劳奇教授摸了摸她的魔杖,“住哪一层,哪一翼,哪间房?”
纳西莎松了一口气:“我很高兴你明白了我们的意思,克劳狄亚,人已经处理掉了。”
她其实不是很明白,克劳奇教授想。她只知道马尔福夫妇破天荒地、无意于这份大功劳,他们不想波特死,但也不想放波特自由。
那他们要做什么,把人关一辈子?怪不得找上克劳奇呢,这专业对口。
“我真不能带走《唱唱反调》?”她不死心。
“不能。”纳西莎铁石心肠,“我们需要替罪的羔羊——你也见到贝拉的状态有多好!”
是的,她见到了,昨天晚上贝拉特里克斯甚至穿了一身圣母蓝的长袍。
“我相信她会抱着‘小姐’去杀人。”卢修斯面色发苦,显然伺候这样一位姨姐令他也感到负担。
“《唱唱反调》!”克劳奇教授在告辞时仍不忘最后努力一把,“求求你了!”
纳西莎·马尔福报之以挥手——四个小精灵把克劳奇教授一架,直接把她礼送到了“度假木屋”。
“我现在也不住这儿了!”克劳奇教授直喊,但回应她的,只有小精灵冷酷无情的决绝背影!
“喂……”她无语至极,回头望望那栋爱伦·坡小说里的大房子。曾经在这里生活的每一天都令她发疯,现在她除了这里也没处可去。连“度假木屋”都不要她了。
但是,为什么呢?
曾经的黑魔王多么喜欢所有人都簇拥在自己身边,无论他们是不是每一个都善奉承会说话,什么歪瓜裂枣他也要叫到跟前来看看——彼时巴蒂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员,现在却成了唯一不同的那一个。
为什么呢?
因为只有巴蒂爱的是黑魔王这个人?就像小孩子天生就会爱父母,无论他们是无业游民还是下院议员。
相比之下,其他人就不够“忠贞”(或许也除了贝拉特里克斯,但她在这个关头要生产),他们会被“抢走”。
克劳奇教授再一次举目望去,四楼曾经属于她的那个阳台上坐了个花里胡哨的人影,看不清在干什么。
这就是黑魔王所担心的,他害怕他的食死徒被眼前这个人抢走。他赶走了几乎所有人,还清空了佩弗瑞尔城堡准备专门安置他的这位新囚徒,他已经拿回了他的自信,老奥利凡德、冰淇淋大师和叽里咕噜的外国人,现在都没用了。
这么害怕的话,做什么不杀掉?
甘比太太曾经说过,拦在黑魔王面前的三件事,是哈利·波特、魔杖和神秘凶残老巫师。现在“魔杖”解决了,“哈利·波特”没人能解决,那就只剩下……
克劳奇教授忍不住又看了阳台一眼,她还记得巴蒂说过,黑魔王与食死徒都普遍认为,如果英国境内存在一个强大又心狠手辣的老巫师,那么TA一定与格林德沃有关。
邓布利多教授不也很符合吗?说起来,克劳奇教授曾经以为那场令食死徒损失惨重的“七波特之战”,是邓布利多教授为了“维持人设”不得不同她保持一致,后来她才听校长说起,原来邓布利多教授一开始真没打算下死手,但他临时去接了坠落的“尖叫波特”一把,耽误了时间,来不及了。
顺便一提,那位“尖叫波特”是蒙顿格斯·弗莱奇,他命真长啊。
克劳奇教授只顾望着阳台出神,那个花里胡哨的老男巫却好像看到了她似的,他站起来,冲着这边直挥手。
她象征性地走近几步,也挥一挥手,权作打招呼。
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放到以前,克劳奇教授一定会立即跑过去帮忙,但是现在,她——又为什么不呢?反正她都要死掉了。
救不了波特,救不了《唱唱反调》家的女儿,难道还不能帮一个可怜的老囚徒吗?
这时候,长发公主也不急了,他趴在栏杆上,眼巴巴地等着克劳奇教授费力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原来是画笔掉了。
克劳奇教授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求助于小精灵,或许是他没有权限。她一支一支地捡起画笔,沾了满手的颜料,他在画什么?不是湖区风光,没有绿色,只有蓝色,却又不是天空的浅蓝。
还有白色,珍贵的白色,沾了好多支,什么东西有多多的白色和少少一点蓝色?箭毒蛙点缀的奶油冰淇淋?
还有浅浅的冷黄色,可以用来画蛋筒。
她打算走室外楼梯悄悄上去,在那之前,她去厨房把那些画笔全都洗干净了!
“沾了许多尘土,还有不知道什么野生动物的尿。”面对门内吃惊的老人,她无辜至极地把画笔递了过去。
“噢!”他很懊丧,“可我的白色都用完了!”
“噢!”克劳奇教授很遗憾,“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不过还是很谢谢你。”他居然很诚挚,一点儿都没有上次见面时那股劲劲儿的样子了,“送你一个小礼物,我自己做的。”
克劳奇教授对此表示怀疑,因为老人分明就是随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钩针钩的……拔毛鸡???
或者火烈鸟,无所谓,都很丑。
“我不要!”她赶紧说,并示意他赶紧拿走画笔,“原来还有人送我钩针和线,早知道我就拿走了,我喜欢这个!”
“你不能直接递给我,除非你想立即原地被烧成一堆焦炭。”老人和善地说,“请家养小精灵代劳怎么样?我无法命令它们。”
一秒钟后,闪闪与多娜满脸莫名其妙地为两人交换了画笔和拔毛鸡。
克劳奇教授都不想接那个丑东西,这玩意儿出现在她的遗物里,大家会怀疑她的品味和技术,她都不知道该留给谁。
“我觉得钩针比棒针要难。”老人说,引得多娜连连点头,“因为我老了,不如年轻的时候。”
两位小精灵立即很捧场地把老人的手艺夸上了天,拔毛鸡实在夸不出口,好在他身上还有一副大艺术家必备套袖是自己用棒针织的——闪闪以前教克劳奇教授钩小花的时候可没这么善良宽容。
克劳奇教授郁闷地看了热火朝天的“编织俱乐部”一眼,就是这一眼看出了问题。
她骇得倒退了一步!
多娜被她吓了一大跳,大概她的脸色都变了——话又说回来,谁又能保证面不改色呢?克劳奇教授现在就想把校长薅过来,向他介绍甘比太太的前老板。
“你怎么了?”老板哥笑容满面地问。
“我……”克劳奇教授下意识又向后退了一步。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吧黑魔王,别人家老板和员工私底下交流棒针编织,你呢???你呢!!!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刚刚不情不愿放进去的拔毛鸡。现在再看,那丑得离谱的外表都显得睿智异常。
“或许你送我这个没有别的意思。”克劳奇教授下意识捏了捏鸟肚子,应该是肚子,“如果有,那么我现在不需要它了。”
她反手扔了回去,拔毛鸡即将扑扇着翅膀翩翩飞进门内时,空中有微光一闪,一团黑火吞噬了它,烧得连毛都不剩。
“可惜了,不是所有的凤凰都能飞出烈焰。”老人摇了摇头。
什么那居然是个凤凰?
克劳奇教授大受震撼,闪闪与多娜的神情更不亚于她刚刚认出此人身份!
“既然是凤凰……”她胡乱应了一句。
既然是凤凰,那就是要给邓布利多教授看的——绝对是个死亡威胁!可谁又能威胁一个死人、一副油画?
懂了,是嘲讽,来自老对头的嘲讽。
克劳奇教授看了闪闪一眼,想同她确认是否已经向邓布利多教授汇报过此人的存在。但她和闪闪之间毫无默契,反倒是那个老魔头,他若有所思地跟着克劳奇教授看了闪闪一眼!
完了,虽然不知道完在哪了。
“容我告辞。”克劳奇教授匆匆说,她现在必须得回霍格沃茨了:黑魔王生了个小的,又认了个老的,再加上巴蒂这个干的,这什么三代同堂、枝繁叶茂?这该死的黑暗事业是要万古长青吗?
“请便!”老魔头快乐地挥挥手。
克劳奇教授反而停住脚步,她犹疑地转过头来。
从叔叔到康奈利·福吉,再到鲁弗斯·斯克林杰,只要是足以问鼎魔法部部长之位的官员,几乎没有一个人能与邓布利多教授维持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关系。叔叔好一点,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掌握全部的、名正言顺的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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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
Never the twain shall meet.
连框在框子里的权力尚且如此,她难以想象,在另外一边会出现什么父慈子孝的友爱戏码。
当过王的人,会愿意给别人当狗吗?
克劳奇教授冲多娜努了努嘴,小精灵点点头,一声不吭地转身背对着他们,顺便警戒。她这才从长袍里抽出一样东西,命闪闪交给老魔头。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
斯内普站起身,离开办公桌。两分钟前他刚刚坐下来,三分钟前他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现在他正要这么做。四分钟前他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出神,把窗框捏得“格格”直响,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他暗恋罗斯默塔。
波特的朋友格兰杰带走了格里莫广场的一幅画,他们因而掌握了三人组的情况,虽然大部分时间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只能看见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但一般来说,没有人会给自己的手提袋用上隔音魔咒。
波特一被捕,斯内普就知道了,连格兰杰的小把戏和三个倒霉鬼徒劳的辩解他都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如此,他们总觉得,只要他们说了“不”并给出一番自己的道理,别人就理应相信。
事已至此,他只能指望马尔福。卢修斯·马尔福在他决定加入食死徒的时候对他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你没有做好跳船的准备,就不要登船。”
年轻的斯内普为这句经验之谈感动了差不多有十分钟,而后才发现这根本是卢修斯没做好准备就被迫上船后的牢骚——这些年他拼了命地聚敛财富,因为他在黑魔王第一次倒台勉强靠着钞能力逃过一劫,金钱是他的救生圈,他的朋友斯内普会游泳。
而波特是一艘加满油的救生艇,希望他看得出来。
克劳狄亚正好在那里,斯内普装作不知情,装成一个忧心忡忡的年长伴侣(他本来就是),甚至连这一步都是多余的,因为有德拉科在,德拉科会让克劳狄亚发现她有“惹麻烦”的机会——因为他自己也想,只是不敢。
斯内普只需要耐心等待,等着克劳狄亚带人回来。马尔福的人情波特会记得,他和他妈妈一样死心眼,别人不记他都会记得,这还不够吗?
——事实证明是不够的,没想到纳西莎竟然想拔下钥匙,把救生艇拖进私人海湾里去。要用时就开出来用用,用不到就任凭它烂在那里。
纳西莎的胃口变大了,胆子也是,至于卢修斯,斯内普不想提他。
“你现在可以自己过去确认一下情况了。”邓布利多在油画里说,“克劳狄亚和你之间一定是无话不谈的。”
“她回来了?”斯内普并没有觉得轻松多少,邓布利多自从“死”了以后,嘲讽人的功力就稳步上升。
“回来了。”邓布利多笑眯眯地梳理着胡须与头发,自从他成为“死人”就没这么高兴过,“带来一大堆好消息。”
“就没有我能知道的?”他忍无可忍。
“没有。”邓布利多微笑,“你只需要去做。”
“我不明白——在我弄明白之前,我什么都不做。”
克劳狄亚以前就经常这样耍赖,现在他明白了,耍赖并非寄希望于对方或许有可能吃这一套,耍赖不过是弱者无能为力时的徒劳反抗,俗称“添堵”。
“噢,可去年我们是怎么瞒着克劳狄亚的,你不是都看在眼里吗?”邓布利多坦然地看着他,“我为什么提议瞒着她来着?我老了,记不太清楚,西弗勒斯,或许你记得。”
————————
克劳奇教授点亮书桌上的烛台,静下心来开始写遗嘱。
南希·梅尔维尔是她的遗嘱执行人,她归拢了一下金库里的钱,又把设立基金会的事托付给坎贝尔;她死之后,她的朋友们无论种族,如果愿意,都可以随意挑一件东西带走,人鱼上岸不方便,让人鱼先挑;最后,她给巴蒂写了一封信,说清楚她为什么会死。
曾几何时,她的心里总是涌动着无数情感,怨恨、憎恶、怜悯、可惜……当然,还有善意,也有手足之情。
现在什么都没了。克劳奇教授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只知道,如果早能这样就好了,她会少遭受许多痛苦。
门被敲响了,她跑去开门——现在只有斯莱特林的学生被允许学习黑魔法知识,而他们几乎从不问她问题,因为他们不学习。
除了眼前这一位过期的,大龄斯莱特林。
“Good Live!”她现在喜欢这么打招呼。
他活着,她也还活着,好好活着,活得好!
校长从来懒得回应她的,今天却想了想,竟也点点头:“Good Live。”
“不是大好事,就是大坏事!”克劳奇教授让他进来,自己关上门。
她不怕,她挺得住。将死之人是一把无往而不利的快刀,是无法被阻挡的阿瓦达索命——她连身后之事都安排好了,她无所畏惧。
“大好事。”他先安慰她,然后又卖关子,“你在做什么?”
克劳奇教授只好引他到书桌前,把遗嘱拿给他看。
“我的东西有些不太够分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早知道不把——”
等一下,这是可以说的吗?
校长或许知道“度假木屋”有一位神秘囚徒存在,也猜得到近来一切调动都与之相关,但他绝对没有跟老魔头打过照面——黑魔王不会允许的。
邓布利多教授倒没说允不允许。随便他允不允许!
她是死定了,如果校长能知道他原本不该知道的消息,有没有可能他就有机会活下来?
这就是克劳奇教授和校长之间最大的不同,如果易地而处,他才不会告诉她!
克劳奇教授决定也卖卖关子,她要争口气。
“大好事!”她举手道,“我觉得是——我们一比一换,您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