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不想长大 > 90.第八十八章·同居生活
    斯内普一进门,就听到盥洗室里有动静。

    水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浴帘(这东西以前没有)束起来打了个结,角落里不知为何还点了蜡烛,还用玻璃杯盛着,现在熄了,正袅袅地散出烟缕。克劳狄亚趴在镜子前,瞪着大眼睛,正用他的旧牙刷往自己脑袋上抹着什么。

    之所以是旧牙刷,因为盥洗室里许多东西都添换了新的:牙刷、口杯、毛巾、浴衣……都是情侣款,有常规的粉蓝红绿,也有其他清浅活泼的配色,他仿佛误入了一家总是挤满年轻女孩的小商铺。

    还不等他发问,克劳狄亚已经先看见了他,她把牙刷一扔,往他身上一跳,两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我值得一个奖励!”她直喊。

    “的确值得。”斯内普说,“被黑魔王派来监视我。”

    红狐狸耳朵一抿,把头转开了。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她咕哝道,“您为什么被叫到黑魔王面前去?”

    “莫非……是你干的?”

    斯内普觉得自己这工作也是干到头了,他真的不用演了,他情绪全是真的。他更没想到他,西弗勒斯·斯内普,竟然有被克劳狄亚·克劳奇“栽赃陷害”的一天,虽然这大概不是她的本意,她没这个脑子,但是……他贬值得是不是太快了?

    “我可没有那么坏!”克劳狄亚扭来扭去,示意他去镜子前、她要继续未完成的工作,“更没看见贝拉特里克斯和我哥哥——巴蒂会认出我,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觉得我只是一个绝望徘徊的麻瓜。”

    然后她就叽里呱啦地全说了,什么去接老麻瓜出院、半路出了车祸,又大摇大摆地回去对付不久前在走廊遇见、还互道过“早安”的食死徒。

    “您说我值不值得一个奖励?”克劳狄亚伏在他肩头微笑。

    “值得许多个。”他大方地说,完全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她本来可以死在大爆炸里,但是她放弃了,还是两次。

    克劳狄亚“嘿嘿”一笑,抄起牙刷继续忙活。

    “你在抹什么?”斯内普忍不住问。

    “快速生发多效修护精华乳,对角巷药妆店的推销员说,蓝瓶子这款比较适合我。”她慢悠悠地折腾那层绒毛,“以前都没怎么好好对待过我的头发——我可不想照顾‘巴蒂’的头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

    “我看看。”他转身要去拿,克劳狄亚连忙用手撑住镜子,那神态倒不像是嫌他捣乱……反正狐狸耳朵是又耷拉下去了。

    “黑魔王怎么不怀疑怀疑我呢?”她立即转移起话题,“他找我的时候我都傻了,真的,先生,装都不用装!”

    因为她太渺小。

    在黑魔王眼里,克劳狄亚大概刚刚从“人形宠物”进化为“宠物一样的人”。当一个人突然怀疑自己家那只白毛黄嘴的小猫——斯内普看了看稳稳挂在他身上的女孩——当一个人突然怀疑自己家那只山地大猩猩是心狠手辣的黑巫师,他首先应该怀疑的是自己的脑子。

    “如果波特当时没在火车上,他还会怀疑波特呢。”

    “原来您这么喜欢波特,您多么相信他的能力!”克劳狄亚又挤兑他。为了挤兑他,竟然还昧着良心——“飞来咒”算什么能力?

    当然是因为哈利·波特“不正常”。明明黑魔王的人生从11岁之后就合该顺风顺水,连一丁点儿的不顺和异样都不该有,撞上波特就硬生生碰软了……莫非黑魔王不怕吗?他怕死了,否则他就不会执意去拿那个预言球,他怕这份屡屡出现的“不正常”会是某种命运的征兆,将他的伟大征途导向一败涂地的结局。

    “然后呢,具体是怎么跟你说的?”斯内普又问。

    “黑魔王先说行动失败、巴蒂出事,又说他怀疑您,再说他需要有人帮忙监视你,而我正好合适。他还问我笑什么,我说反正巴蒂又没死,和黑魔王还有一群食死徒生活在一起本来就让我压力很大,有这个机会开小差当然好啦,虽然斯内普教授也不是什么和善人,但我们毕竟还算老相识吧,他也不会对波特之外的人没事找事,再说过两个月他就开学走啦,然后黑魔王就让我闭嘴。”

    克劳狄亚把旧牙刷冲干净,和那只蓝瓶子精华乳一起用皮筋捆好,伸长胳膊恨不得塞进天花板里。

    “至于绍森德,甘比太太在那里有房子,我小时候还去过,直到发生事故前我都以为我们要去绍森德,之前也是这么和巴蒂还有闪闪说的。不过爆炸发生后我也的确去了那里,我觉得我需要看看大海来缓解一下,蓝色和红色是对比色嘛——”

    “你是怎么跟麻瓜交代的?”斯内普不得不打断她,还有两桩公案对不上。

    “没交代啊,”克劳狄亚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头上顶着一只白花花的塑料袋,“卢平教授不是很擅长做这个吗?”

    倒也没错,斯内普也笑了起来。他的手仍然在克劳狄亚后腰附近徘徊,山地大猩猩的睡袍下摆全都乱七八糟地堆在那里。

    “或许您该去一趟格里莫广场?”

    克劳狄亚一扭腰从他身上跳了下来,趿上拖鞋(以前也没有)往外走,嘴里还说:“我想唐克斯她们当然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但我保证,如果没有您,就连邓布利多教授都不会知道是谁做的——是不是很爽?”

    跟出去之前,斯内普取下那只精华乳瓶子看了一眼。没什么奇怪的,除了背面密密麻麻的说明书里夹着一行加粗小字:本产品之部分配方与工艺,源自弗利蒙·波特先生于20世纪上半叶的独创发明,并依约定在此标注。

    在她眼里……他就这么小气吗?

    斯内普在门口的新鞋柜里找到了自己的拖鞋(甚至还有一双是毛绒的),又在墙上新钉的挂钩上挂好长袍。克劳狄亚修好了前后摇晃的长沙发,给扶手椅更换了耐磨的帆布面,加固了所有的书架和地板,她擦干净玻璃,补好了那道和她年纪一样大的裂痕,又挂上一道纱帘——此时此刻,午后的阳光正柔和地洒落进来。

    某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突兀地包围了斯内普——难道他从没有离开“度假木屋”,而是正深陷在黑魔王制造的幻境里?

    当他推开卧室的门,会看到黑魔王的脸吗?

    卧室当然也改造过:克劳狄亚挪动了床的位置,以便她能放下一张L型长书桌,以后他们可以互不打扰地在这里工作,不必头碰头地挤在一只充任衣柜的木板箱上;

    一只真正的双门衣柜正矗立在旁边,他本以为里面是空的,因为他自己那几件袍子还在霍格沃茨,克劳狄亚又被打发得很仓促——至少两只抽屉塞得满满的,一只属于她,一只属于他,一边是内衣,一边是袜子,都带着新衣服的气味;

    盛放她双亲遗物的那只纸箱被克劳狄亚发到了衣柜顶上,仔细地盖着蒙布,克劳狄亚自己正背对着他蜷缩在床上,齐胸盖着一条乳黄色的新被单,头顶那塑料袋上还缠了一大圈滑稽的魔法胶带——她打算就这样睡?现在?

    摄入越多的细节,斯内普就越是确定这就是真实的,可越是真实的,他就越害怕这是假的。

    “您有完没完……”克劳狄亚抱怨着,“有完没完……”

    斯内普有些莫名,他只是轻轻扳过她的肩膀,结果她就醒了,那昨天晚上她怎么……不早不晚,克劳狄亚又为什么这么困?

    “忙了很久?”他挤上床去,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半个小时?主要是购物花时间,但我喜欢干这个……”克劳狄亚迷迷糊糊地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您得去试一下袜子和内裤,我只能目测,不一定准,拖鞋如果大一点倒不用……”

    “我回霍格沃茨一趟,你要补血剂吗?”

    “嗯?不要啊,我有给自己治。”她反手挠了挠背后深浅不一的伤痕,“失血过多很难受的,你们男巫根本不懂……”

    “所以你昨晚醒着吧?”斯内普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乱挠,“为什么要装睡?”①

    奇怪,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羞耻,他只觉得好笑,因为克劳狄亚一定比他更难受——她已经在他怀里僵成了一根直挺挺的棍子。

    “您走神了嘛……我怕打扰您想事情。”她嗫嚅着,都不敢抬头看他。

    “你不是没感觉吗?”

    “您不是要回霍格沃茨吗?”

    “骗你的。”

    “咳、咳……”棍子清了清嗓子,语气里满是遗憾……和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真的很坏,“但是先生,我想我不得不提醒您——您背后有个守护神。”

    ————————

    凤凰社的会议往往总是很晚才结束。刚开始时他们很难约一个时间凑齐所有人,后来又总是来来去去,一个结束值班,另一个就得去顶上——今天却不一样,斯内普觉得这是他见过凤凰社成员最齐全的一次。

    当然,除了那两位名义上已经被谋杀的女巫。

    一切只因为阿不思·邓布利多手里握着的那卷羊皮纸,他把它往前一推:是黑魔王复甦后所有回到他麾下的食死徒,按照危险程度排名,“西弗勒斯·斯内普”亦在其列。名字右侧,是一行色彩不一的小字,绿色的是“已死”,黑色的是“在押/重伤”,红色的是“活跃”。

    “今天,我们所有人之所以聚在这里,”邓布利多手里甚至还拿了一只高脚杯,他说着话,胡子就和杯子一起晃来晃去,“是因为白天发生的一桩针对麻瓜公路桥的食死徒袭击事件,伏地魔失去了他最后几个得力属下。”

    的确,前二十名里只有他斯内普的名字还是绿的,绿得扎眼。

    “我就说变形金刚是真的吧!”西里斯·布莱克叫了起来,“谁干的,怎么不叫上我?”

    的确很爽,斯内普心想。

    “我不知道。”邓布利多看了斯内普一眼。

    “黑魔王也不知道。”他并没有撒谎,“白天他把我叫走,就是为了这件事。”

    掌握了一手消息的傲罗们已经开始给每个人分发简报,斯内普瞟了一眼,魔法部也没有比卢修斯知道得更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阵兴奋的、嘁嘁喳喳的低语,这让斯内普想起上课前的教室。但在座的几位(前)教授都无心镇压:邓布利多正在和麦格干杯,卢平正和唐克斯凑在一起说话,布莱克……似乎正在把简报折成那个“变形金刚”。

    唯独穆迪脸色阴沉。

    “你确定莴苣还在塔里梳头发吗?”他忽然问,几乎没人注意——所有人都沉浸在眼前的轻松与自在里:不用值班,不用再担心有新的袭击事件发生,哪怕只有几天。除非黑魔王亲自出马,而经历过戈德里克山谷的惨败,他几乎不可能再单独行动。

    ——除了斯内普,或许还有邓布利多。

    因为他分明看见,邓布利多回头看了穆迪一眼,甚至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还说了一句什么,不是英语。

    斯内普记下了发音。

    说来也怪,局势严峻时,邓布利多每次都热热闹闹地组织聚餐留饭,现在终于能喘口气了,所有人反倒作鸟兽散,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斯内普留了下来,除了邓布利多,别人都不够可靠。

    “原来火弩箭没有搭载任何形式的反飞来咒?”邓布利多惊讶失声,“我得提醒哈利!”

    “那小子自己搞得定。”斯内普冷淡地说,“别忘了那些人脑子已经不正常了,哪怕蠢如弗林特、笨如克拉布,我敢说他们都搞得定。”

    “我说,你们斯莱特林队是该认真地选拔一次了。”邓布利多舒了一口气,“克劳狄亚怎么自己不来?”

    “她在补觉。”斯内普脸不红心不跳。

    “可以理解。”邓布利多点点头,“在高强度的压力下保持精神紧绷,又亲眼目睹血腥场面……实在也是一种很大的消耗。”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麻瓜术语?”

    “我是在提醒你。”邓布利多直接翻了个白眼,“克劳狄亚需要After-Care。”

    “但是她赢了——她做得很好,赢得漂亮。”斯内普难以置信,简直像是在抗辩似的,“你是让我把这夸奖说给她听?”

    邓布利多糟心地摆了摆手。“不是——这只是个建议,接受不接受都在你。”他说。

    他接受,他会试着去做一做,但他不会告诉邓布利多。

    “比起已经死去的四个人,我更关心贝拉特里克斯和巴蒂。”斯内普提醒他,“或许现场还有其他巫师?”

    “或许,英国有许多了不起的巫师,你可能无法想象,西弗勒斯,退回到八十年之前,我并不起眼。”

    “确实,六十年前黑魔王也还在孤儿院里和人抢面包呢。”

    “我真后悔告诉你那些。”邓布利多被他噎得直叹气,“我是说……我能取得眼前的地位,能力是一方面,更是因为我一直没有懈怠。”

    斯内普很难想象这还要怎么懈怠。他懒得说什么社会责任与义务,因为有能力的人本身就很难忍受被别人骑在头上——特别是食死徒,或许还要加上黑魔王?越来越奇形怪状,卖相不佳。

    “比如莫丽今天就没来。”邓布利多提醒他,“局势松动,没必要集中住在一起,莫丽就得留下来照看罗恩和金妮。”

    “哦……”斯内普拖长声音,“所以你能取得眼前的地位,能力是一方面,更是因为你——”

    他忽然想起邓布利多在这里与他说过的另一番话。

    “——因为你不孕不育。”他不情愿地改了口。

    “因为我不配享受家庭的幸福。”邓布利多平静地骂了他自己一句,简直莫名其妙,“好了,西弗勒斯,你可以走了。”

    斯内普坐着没动,他明明已经退了一步,倒好像是说错话被扫地出门似的。

    “我也得走了,我得出国一趟。”邓布利多站起身来,依旧是好声好气的,“我要去拜访莴苣姑娘。”

    回去时克劳狄亚已经醒了,收音机正播放烹饪栏目,她蹲在书架前的角落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头发留到了齐耳长,像个倒扣的坩埚。

    “换鞋、洗手、吃饭。”她头也不回地说,“先清理地上的炭灰。”

    斯内普只好走回去抽出魔杖。

    “你在忙什么?”

    “我觉得这里怪怪的。”克劳狄亚相当郁闷地抱着膝盖,“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只是盯着看?”斯内普走过去,正好魔杖也在手里,“那样能想出什么办法?”

    几格书架向外移开,露出黑黝黝一条通道,依稀能看见简易楼梯的轮廓。

    “哟蓝胡子!”克劳狄亚捂着眼睛,装作一副不敢看的样子,“通向哪里——我可以问吗?”

    “我以前的卧室。”斯内普塞了根蜡烛进她手里,“你还可以去看。”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她轻轻地吹了一口那蜡烛,珍惜地擎在手里,带离了满架的书籍,“您说,我们要不要添个洗衣机?”

    “随你——难道‘三把扫帚’也有?”

    “没有,我们都是拿去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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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衣房的。②”克劳狄亚有些不好意思,仿佛“送去麻瓜洗衣房”就等于“活得很邋遢”,还好她没问他以前是怎样生活的——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科克沃斯没有洗衣房?”他赶紧问。

    “总觉得不太好。”她反而更不好意思了,“以前当单身汉的时候,好像怎么样都可以,现在嘛……”

    克劳狄亚是不是在点他?

    可她分明又正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眼神环顾整个房间,她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注视过他,或者别人(至少在他看见的时候)。那并非一种劳作后充满成就感、兴致勃勃要展开新生活的眼神,她……她好像爱上了这栋房子。

    斯内普心里有些异样,可眼下的一切都太好……太完美,她的状态、他们之间的气氛甚至外面的局势,如果打破这种完美,连他都会觉得惋惜。

    或许他正处在另一个幻梦里,但他愿意。

    厨房原先很窄小,挤下一只冰箱,人就要侧着身过,可不知道克劳狄亚怎么腾挪的,明明还是那些东西,至少他不用担心长袍又碰到——

    斯内普的长袍的确拂过了什么东西,那里明明是墙。

    “当当!”克劳狄亚一挥魔杖,三块厚木板应声落下,都用活动合页钉死在墙上,“我们可以在这里吃饭!”

    以前他都是站着随便吃几口的,后来也在冰箱上吃过,再往前……艾琳总是让他把菜板架在水池上吃,因为家里唯一一张矮桌,要供给托比亚招待他的工友喝酒。

    斯内普有点饿了。

    “先说好,我只会做罗斯默塔教过的那些,炸鱼薯条三明治什么的,不算正经饭。”克劳狄亚搓了搓手,“也不是没跟多娜和闪闪请教过啦……但每次她们两个都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好像如果让女巫动手做饭,天就会塌了似的。”

    “我不介意。”他下意识地说,“没事。”

    克劳狄亚正在切三明治,“咚”的一下。

    “什么叫……‘您不介意’?”她诧异回头,还举着菜刀,“您对眼前这一切作出的贡献,就像邓布利多教授对苏联解体一样大。”

    夸张,他好歹还提供了这栋房子。但斯内普愿意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你想怎么办?”

    “拿钱!”她故作凶狠地用刀柄敲了敲桌子,已经忍不住要笑了,只好赶紧低下头,“您出钱,我出力,这很划算。”

    “没钱。”他还是不太擅长开玩笑,赖账赖得十分生硬,“我没钱,怎么办?”

    他以为克劳狄亚会说些什么“没钱就肉//偿”之类腻腻乎乎的情话,他甚至提前想好了要怎么应对才不扫兴,没想到她得意洋洋地拍了板:“没钱就为我打工!”

    斯内普几乎一夜都没睡着——但绝不是担忧要为克劳狄亚打工。

    她倒是睡得又快又好,全然和白天相同的姿势,贴近她时,甚至能听见她在轻轻地打着呼噜。

    到底还要不要安慰克劳狄亚?尽管他不知道怎么去做。斯内普想了一会儿,严谨地认为她仍然有一定的几率在装睡,遂伸手去挠,还好只在鼻梁上挨了一肘。

    克劳狄亚却对她残暴的恶行毫无印象。尽管她轻手轻脚的,但斯内普还是被她起床的动作弄醒,几乎立即就陷入一团……无助、迷茫,或许还有愤怒组成的阴云里。天色微有明亮,房间里仍然暗昏昏的,克劳狄亚凑过来,在黑暗里像只嗅来嗅去的小狗。

    “您脸上是怎么弄的?这像是血渍,怎么会有血渍?是不是梦游磕到了?”她听起来精神得能直接上台播报早间新闻。

    斯内普费了莫大的努力,才看清手表上的时间:四点三十五。

    等他能够清醒地坐在厨房里吃早饭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克劳狄亚做了意大利面,据说她母亲就是意大利人,那么她的手艺应该至少比小精灵做得好吃。

    就在这时候,斯内普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发出“嘶嘶”的声音,像蛇又不像。他懒得理她,心想左不过是幻身咒,可那声音渐渐变成了桀桀的怪笑,克劳狄亚故意笑得阴森森的,他才伸手一捞——

    什么都没捞着。

    怪笑已经升级为奸笑了。

    他起身收拾餐具,打定主意要把这家伙钓出来,她已经自己忍不住了问他:“好吃么?”

    斯内普抬头看去,克劳狄亚正从天花板的缝隙里冲他笑。

    “不错。”他矜持地点一点头,快速清空了盘子——他全吃光了。

    “教程上说要用鲜番茄熬酱汁——”

    是么?斯内普舔了舔嘴唇,他不觉得番茄有这样丰富醇厚的味道。记忆里这种水果只是一味地发酸,因为全是浆水,所以那一点点甜也尝不出来,饿得快,并不适合充饥,但是莉莉有时候会从她家里带一个给他。

    “我觉得我根本不是那种烹饪天才,还是根本不要浪费食物得好——”

    他已经在瓶瓶罐罐之间找到了神秘答案:一管麻瓜番茄酱。

    “您看见啦?”克劳狄亚的眼睛跟着他转,“这个牌子是我和罗斯默塔一起对比了市面上所有的产品后选出来的,有一次连着下雨,我蹲了一礼拜都没有等到做果酱的齐娜伊达婶婶,罗斯默塔把打烊的牌子一挂,拉上我就冲去了最近的Tesco,然后我就无可自拔地爱上了那里……”

    有这叽里呱啦说话的时间,斯内普已经走上楼梯、来到她身后。他差不多有二十年没有踏足过这里,那张用木条拼凑的短床已经完全塌了,地板(也就是楼下的天花板)的缝隙几乎能通过一整只耗子,窗框什么时候一整个脱落了他都不知道——反正一切都交给魔咒来保护。

    这栋房子里他唯一用心维护的只有客厅,那里有他的书。

    克劳狄亚正“窸窸窣窣”地从深处倒退着爬出来,那里太矮,她都这么费力,更何况他。在他还能过去的时候,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他在最深处的角落里躲了两天一夜都没有人发现。

    “把它拆了吧。”斯内普突然说。

    “什么?”

    “把它拆掉。”斯内普轻轻地碾着地板,“下面也会亮一些。”

    克劳狄亚默默来到他身边,依偎着他的肩膀,她的头发又长了一些,现在他们头发一样长,刘海有些扎眼睛,她不停地用手去拂。

    “正好你想要一个洗衣机——”

    “我早上研究过了!”她连忙说,“只要在墙上开一个洞,我想办法把它引到隔壁的排水管道里去,不需要请工人来家里。”

    “不,要做就做个彻底,最好十年、二十年内不需要再请人。”他下定决心,居然有些想笑,“你不是要我给你打工吗?”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往下走。

    楼板已经很松动了,走上两位成年人,更是整个地摇摇晃晃起来。或许等不到工人的大锤,在某个深夜他们就会在一声巨响里被一堆稀里哗啦的烂木头掩埋。

    克劳狄亚耷拉着脑袋,好像很紧张,斯内普听见她小声地盘算着什么,一边挥舞着魔杖在尘土飞扬的空气里比划。一个古怪的单词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刚刚说什么?”

    “啊?”克劳狄亚琢磨了一下,“您是说‘stimmt’?我在想我们要不要请个建筑工程师来评估一下,答案是要的,‘stimmt’,当然!”

    “意大利语,还是西班牙语?”

    “都不是。”克劳狄亚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扭捏了一下,“我和……在摩纳哥认识的朋友学的,是德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