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亚沉在一池冷水里。
闭着眼睛,静静地,好像只是睡着了。
他的噩梦化为现实了吗?
通常而言,斯内普总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自意识到的那一刻起,他就会尝试去控制它,十次里有九次他会成功。偶有不成功的,比如他意识到自己对克劳狄亚·克劳奇居然有点想法的那个凌晨。
前些日子他就常常梦见眼前的场景,当然了,阴尸克劳狄亚是有衣服穿的。他在梦里也会思索要如何维持她躯体的完整,要怎么才能唤起她的回应,后来这个场景消失了,因为克劳狄亚用行动告诉他,她连一根头发都没打算留下。
斯内普伸出手去,那手上还沾着阿米莉亚·博恩斯的血。几小时前,他用膝盖压住那女人的胳膊,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几乎把她的骨头碾断,这张脸也曾经在威森加摩的高台上审视他,但比老巴蒂·克劳奇客气多了。
或许……斯内普伸着那只手,或许他该试试克劳狄亚的脉搏?还是他该直接把她抱出来——
克劳狄亚霍然睁开眼!
下一秒,她一头撞破水面,把他推得直撞到墙上。
“您、您干嘛呀?”她大口喘着气,“第三次了,是觉得进//入过我的身体就可以进入我的房间吗?”
“没错。”他下意识说,看她像个古希腊女神一样威风凛凛地踩在浴缸里,仿佛刚刚射杀了狮子,“我以为你死了。”
“哦真拿您没办法!”克劳狄亚抹抹头上脸上的水,“死人都是漂起来的,只有阴尸会沉在下面。”
“是吧,没有你说我都不知道。”斯内普有些狼狈地站起来,“克劳奇教授教得真好。”
她脚下一滑,险些重新跌回浴缸里。但如果他没有下意识去拉她的话,他们两个都不会跌进水里。
“哇哦……”克劳狄亚挑了挑眉,语气干巴巴,“Rom-Com~”
“克劳奇教授已经能够发明咒语了。”
“Romantic Comedy!”克劳狄亚低声喊道,“您真是一头恐龙。”
“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斯内普不肯承认,“我只是开了一个玩笑——所以你为什么说我是恐龙?”
他们互相搀扶着从危险的水池里爬出来,克劳狄亚还在闷笑个不停,她又拉他去洗手,把渗进细微指纹的血迹都一一搓洗干净。“博恩斯女士怎么样了?”她假装不经意地问他。
“在麻瓜的重症监护室里。麻瓜说她的血型很稀有,差一点儿就救不回来了——你先前不该浪费那么多的。”
“我——”
斯内普没有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知道,我更不该指责你。”他说着,一面把克劳狄亚压进怀里,忍不住愈来愈用力,“但是……”
但是。
看,亲密关系真是一桩麻烦。曾经他是无懈可击的,除了追在身后的往事,没有什么能伤害到西弗勒斯·斯内普。再看看他现在。
通常来说,斯内普在哪一边都不负责制定计划,他更擅长随机应变,但卢修斯·马尔福可不会去找邓布利多——他几乎没有时间反应,只来得及确认克劳狄亚还活着,就把这位马尔福朋友指使得团团转。
他的计划……如果那也被称之为计划?
斯内普甚至没去打听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克劳狄亚彻底崩溃。他只是匆匆赶回蜘蛛尾巷,前一天晚间他们还在这里彻夜奋战,挤在她那张小书桌上,成堆的试卷把那面能朗读人心的倒霉镜子逼到了墙角……克劳狄亚在房间的另一头挂了个靶子,时不时怒气冲冲地站起来、“笃笃笃”扔过去一把飞镖,当时他还想,他也要在办公室挂一个,但是要藏起来不要让学生看见。
桌旁有只纸箱,里面藏着她父母的遗物,之前他扫上一眼就放过了,老实说没什么兴趣。但现在,斯内普不得不扒开它,像个最严苛的搜查官一样翻检这对素未谋面的夫妻。这些东西明显是被挑选清理过的,最后他看见一只锡臘首饰盒,在盒盖的合页里巧妙地找到一根被夹断的红发。
复方汤剂对死人无效,但投下发丝的一瞬间,液体表面会短暂地倒映出死人的面容①——还好那根头发不是克劳狄亚偷翻母亲首饰盒时留下的。
要如何安慰一个与死亡擦肩而过、心神完全崩溃的人?只要那个人不是西弗勒斯·斯内普或者狗,那找来TA的妈妈准没错。
邓布利多和米勒娃·麦格给了他另一张脸,校长还额外贡献了冥想盆,斯内普又赶到魔法部去,没想到巴蒂·克劳奇居然不肯来,或许是不敢?当看到卢修斯身后那个亦步亦趋的小老头时,他就知道克劳狄亚没准还要吃苦头,当唐克斯那个快手快脚的蠢货把克劳狄亚满身的伤治好之后,他就确定克劳狄亚一准还要接着吃苦。②
脚趾传来一阵锐痛,克劳狄亚正在死命踩他的脚,脚跟用力,还得拧一拧。
斯内普下意识地松开了怀抱,克劳狄亚拼命挣出一张憋得通红的脸。他感到一阵恍惚,仿佛刚刚从梦里醒来,只本能地问她:“不舒服?”
她喘着粗气,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平定下来,忽然又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您能再给我再变一次吗?在魔法部只光顾着哭了……”
说着,甚至哽咽起来:“请再变一次吧……求求您了,先生。”
“不行。”斯内普立即说,身体和表情一样僵硬。
“哦……”她好像早知道他要这么说一样,只擦了擦眼泪,“好吧,没事。”
“是邓布利多和麦格的手笔。”他不得不解释,“不是我,我做不到……”
镜前点着一枝三头烛台,快烧完了,蜡油淌得整个水盆都是。克劳狄亚低着头,慢慢用手指抠着那些凝结的蜡液,身体因为痛苦而轻轻发着抖。过了一会儿,她才冷静下来。
“您是什么时候赶到的?”她若无其事地问他。
“我一直在那里。”斯内普说,回到正事里令他由衷地感到放松,“小精灵听见黑魔王说‘啃下了硬骨头’……她找凤凰社报信,但几乎所有人都在执行任务,除了邓布利多、麦格和我。邓布利多在忙他的大事,不在霍格沃茨,或许根本都不在英国,而霍格沃茨明天放假,总要有个人留在那里。”
“幻身咒?”
“隐形衣,波特的那一件。”斯内普到现在都还有些不舒服,“麦格出面借来的,我已经还回去了。”
“凤凰社没有其他人保护博恩斯女士吗?他们……还好吗?”
“没有,本来人手就不足。博恩斯说她不需要保护,她自己可以搞定,打不过就死……总之就是这样。”
“那麻瓜报纸——”
“卢平已经很有经验了,让他加班吧。”
然而克劳狄亚并没有松懈,她依然紧紧皱着眉毛,焦虑地在他脸上扫视着,好像能找到答案似的。
“冷?”斯内普注意到她抱着手臂,看起来相当无助。
“不,不冷。”克劳狄亚冲他笑笑,俯身捡起搭在一旁的睡袍与内衣,转身向外走去。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看见克劳狄亚身上的痕迹:大多在背面,后颈、后背还有四肢,既像是指甲抓出来的,又像是切割咒留下的,大多是新伤,比如她刚刚在手臂后抓出来的十几道血痕,但也有几天以前的。
怪不得她一个澡从八点洗到十二点,把小精灵烧的热水都用光了——如果不是听到贝拉特里克斯去厨房抱怨,他也不会想到要来看她一眼,毕竟克劳狄亚知道他一定会救下博恩斯,他似乎没什么可安慰她的。
结果她在自残。
如果他早来一个小时,会不会看到她泡在一缸血水里?
“巴蒂又往我身上扔虱子了。”克劳狄亚蜷缩在床上,语气相当无辜,“后来黑魔王把我放开,我还是觉得身上怪痒的。”
原来她也知道他看见了,但她根本就不在意。
“如果您不喜欢,我就去配点药水。”大概是看到他脸色阴沉,克劳狄亚又说,“虽然我觉得我不算疤痕体质,最近照镜子,连脸上的痘疤都要看不出来了。”
的确,克劳狄亚已经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以至于她在他面前强颜欢笑的时候,他都会感到不适——“强颜欢笑”,他本不应该获得和巴蒂·克劳奇同等的待遇。
“我们的生活似乎变得越来越正常了,先生。”克劳狄亚还在继续,“我们就要一起度过平凡又完整的一夜了,您说是不是?”
斯内普想起阿拉斯托·穆迪在魔法部事件后送他的礼物。疯眼汉是第六个送他礼物的人,虽然那只是一盆死花。
他没理睬,并且装作不明白穆迪的意思。克劳狄亚险些跳下转炉的当天晚上,邓布利多气喘吁吁地跑下来敲他的房门,身后还追着一只严厉的守护神。
“阿拉斯托说你完全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勒令我把他送你的礼物砸到你的脸上。”邓布利多装作要往他身后看的样子,“礼物呢?”
“扔了。”斯内普心情差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认为他有责任拯救克劳狄亚、挽救克劳狄亚,然后把后续产生的一系列责任都推到他头上。如果他知道怎么做、他能做到,他当然会竭尽全力去做,可他不知道,整个巫师世界也没有一个人知道,麻瓜建议把克劳狄亚绑在床上,每天给她打针吃药把她变成一个美丽的傻子……那还不如遂她的心愿,他依然可以留她在身边。
刚刚盥洗室里,他在做什么?他在想什么?难道他真的没有想过……与其尸骨无存,不如完整地死在他怀里。
死亡是永恒的,太对了!不会产生任何变数,不能变得更糟了……他永远不需要担心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会再次离开他。
“先生?”克劳狄亚小声问,“您睡着了?”
“没有。”斯内普回过神来,他大概错过了什么,但克劳狄亚看上去并不在意。
“那睡吧!”她忍不住笑道,用已经长出一层毛绒绒发茬的脑袋蹭了蹭他,“希望能跟您一起看到朝霞。”
“不,等一下……”可他又不知该如何继续,“你……不想要我随便进你的房间?”
“天呢,您说什么……”她迷迷糊糊地说,似乎正因失血过多而感到困倦,“家里哪有第二个房间,我们明明共享同一个房间……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以前的确不行,我爱上您之前不行……”
下一句话仿佛是从他嘴角自己偷溜出来的:“之前我答应过你的,现在你也答应我——在你离开我之前,提前告诉我你要走了。”
作为请求,它似乎太生硬了。克劳狄亚又会怎么回答呢?
“那可不行!您一定会阻止我的,您不想我离开您,是吗?等等……一定是吧?是吧先生?是吧是吧是吧?”
不,这是她学生时代的语气,那时候克劳狄亚大概只想赶紧完成工作、从他身边逃走。但只要一遇到她感兴趣的事,那团沉默的影子就会忽然之间长得满身是嘴……其实他被这样“炮轰”的次数并不多,甚至他偶然看到她这样欢蹦乱跳地对着别人说话的次数,都比对他自己多。
“好的,没问题!”
毕业之后,她大概会这么应付他,脸上写满了“你这个神经病能不能赶紧走”。
斯内普不知道克劳狄亚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他更不知道她到底爱他什么。诚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如人,但那是在能力上,女巫的心与眼又是另一个维度,他从不了解……如果克劳狄亚只是爱一个魔力高强、能帮助她解决问题的巫师,她应该去爱邓布利多,或者黑魔王。
可是她爱他,她爱他的时候她会说:“我不会离开您的,永远也不会……哪怕我死了,我也依傍在您身边,我发誓不往下走,我在这儿等您!”
现在这股热情已经消失了。
克劳狄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她一次次成功解决问题却不能从中得到快乐,反而要希求别人的安慰与开解?如果换成是他的话,斯内普心想,21岁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应该正在努力自控,让骄傲和自满不要冲昏他的头脑,然后努力争取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信任。
她最终也没有回答,因为克劳狄亚已经缩在他怀里睡着了。
—这是生怕你们看不见上面法了的分割线—
1996年,英格兰,A73公路③。
奔驰Sprinter缓缓减速,它即将进入可恶的环岛,不得不在入口稍作观望——这是一个晴朗的度假季的上午,路上到处都是车。
崭新的白色“面包车④”很快抓住了机会,它挤进环岛,开始艰难地寻找出口和变道的机会。车是新车,司机却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手,顾着车上的乘客,减速加速都尽力和缓,只可惜路况不由人。
克劳狄亚一下子醒了过来,随即就因为频繁的减速加速而脸色煞白。
“我想您有点晕车,小姐。”坐在担架右侧的护士莱森递来一块柠檬味的荷氏,他同时负责照管一堆高精尖机器,它们现在都关着,因为甘比太太只是摔断了胳膊,用不着。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克劳狄亚道过谢,有些不好意思。
“大概在我们终于逃出全国最大的停车场⑤之后?”社工塞特利小姐耸耸肩,“昨晚没睡好吗,亲爱的?”
“几乎一夜没睡。”克劳狄亚神情一僵,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莱森和塞特利小姐对视一眼,都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担忧神色——克劳狄亚真想知道他俩憋到什么时候才会问。
“这么一直睡不要紧吗?”她搭讪着替甘比太太掖了掖身上披盖的薄毯,趁机转移话题。
“没关系的,路况这么糟糕,睡过去反而是好事。”莱森慈爱地说,他是个黑人,看上去比斯内普教授要年长个十五岁左右?
“其实是因为比比绝对会嚷着要下来走走。”塞特利小姐也宠溺地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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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睡美人”一眼,“我们还堵在‘停车场’的时候,她能一口气走到高速出口。”
大家都笑。
“药效快到了,快醒了。”莱森看了看时钟,又问塞特利小姐,“您搭我们的车回去吗?”
“我坐火车。”塞特利小姐摇摇头,“我还得帮比比安顿下来,我帮她在当地雇了一位短期看护,还有一些小事要交代。”
“短期看护?”
“没错,等她胳膊好了、王者归来,她就要把人家辞退掉。”
“说实在的,以甘比太太的年纪,我承认她很顽强,但为了她的安全考虑,她也不应该再继续一个人生活——她应该雇佣您,塞特利小姐,听说你们认识超过二十年了。”
“十九年。”塞特利小姐严谨地纠正莱森,“但是我不愿意,她也不愿意——如果我只想为一个人服务,我就不会选择这份职业了。”
“很难想象经过这次的事,她居然还是不愿意。”克劳狄亚也说。
“一个人自由惯了,不想屋檐下忽然多一个陌生人。”塞特利小姐看上去已经习惯了,“像比比这样,雇保姆是一定要住家的。”
“那她的孩子呢,都不在英国?”莱森有些好奇,“抱歉,克劳奇小姐,我一开始以为您是她的孙女,结果只是邻居。”
“碧翠丝好像没有孩子——”
“的确不在英国,在天国。”
克劳狄亚猛地打了一个嗝——怎么会?她完全不知道!
“呃!”莱森尴尬地举起一只手,“差不多得了,我想……我们的话题是不是太冒犯了?这不礼貌,我是说。”
“No、No~”塞特利小姐耸耸肩,“一开始我也是跟你一样想的,小心翼翼地,不去窥探比比的往事……结果她憋不住自己告诉我了,她一直觉得那是她一辈子做过最厉害的事,又不好意思主动炫耀,结果我们都因为她年纪大、独居又很有钱,就当她是个过了期的铁皮罐头。”
“她不好意思?”克劳狄亚难以置信,“可我觉得碧翠丝很活泼很外放啊!”
“哦那是因为她跟你年龄差太大了。”
好吧,克劳狄亚的确无法想象邓布利多教授能和什么人聊一聊属于他们那个年代的“往事”,除了那位关系不太好的弟弟。
“您确定甘比太太真的不介意吗?”莱森还有些不放心的样子,这太刺激了,因为当事人正横躺在他们中间。
塞特利小姐翻了个白眼,直接讲了起来:“比比结过婚,‘甘比’是她丈夫的姓氏,我看过照片,非常英俊,二战时还是驻西班牙大使馆的武官。后来他们分开了,但比比依旧用着他的姓氏,她说这会让她听上去很平凡。”
“嚯!”莱森言简意赅。
“他们为什么分开?”
“因为比比有一个秘密——别看我,她没告诉我,所以才是秘密。”塞特利小姐豁达地笑了起来,“能是什么呢?我想,大概无非是她杀过人?或者当过间谍?”
“她丈夫比她更像是个会干那种营生的。”莱森嘟哝道。
“所以,甘比先生发现了太太的秘密?”
“她自己主动说的,因为她怀孕了,但那个孩子似乎不太健康,医院查不出来,她竭力想隐瞒的往事却向她伸出了援手,所以她不得不向丈夫坦白。”
“所以她……”莱森难以置信,“去柏林或者莫斯科做了个产检?”
“我不知道。”塞特利小姐依旧严谨,“她没告诉我,我只知道甘比先生毫无障碍地接受了妻子的过去,并试图加以利用,帮助他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但比比一点儿都不想——这是一个不可调和的严重分歧,于是他们分开了,比比打掉了那个有问题的孩子,为此还改了宗。”
“她丈夫呢?”莱森满脸惊恐地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比比的原话的确是‘都处理好了’。”塞特利小姐挑了挑眉。
车厢内一下子沉默下来。
克劳狄亚觉得自己真是被食死徒拐带坏了,她竟然不觉得甘比太太做得有哪里不对,这的确是一桩值得为之自豪、在事过境迁后忍不住向晚辈炫耀的“不义之举”。
“是不是快到了?”莱森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简直在用某种敬畏的眼光注视着沉睡的甘比太太。
塞特利小姐也配合地收拾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短途旅行,包都没打开过,只有一把配色喧嚣的太阳伞,她让克劳狄亚帮忙放到甘比太太手边。
“我可以帮忙。”克劳狄亚接过来,放到自己膝头,“她胳膊都骨折了还要自己打伞?”
“这是比比的吉祥物,最近刚封的。”塞特利小姐摇摇头,“她说如果不是这把伞,她就不是摔断一条胳膊那么简单了。”
啊?
克劳狄亚郑重地双手举起吉祥物,捧到眼前:怎么看都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女士阳伞,缝制伞面的碎花丝绸依然略嫌辣眼睛,镶边的蕾丝足有两个巴掌那么宽,手柄上缠着一条丝巾——她现在认识这个牌子了,爱马仕,坎贝尔以前送过她好几条花纹不一样的。
塞特利小姐冲她扬了扬下巴,那意思是:听话,放过去。
她只好从命。
“刚才天气多好,这一会儿怎么都起雾了?”莱森继续寻找新话题,“可惜,玛蒂尔达告诉我,我们会经过一座风景非常优美的新桥。”
“谁是玛蒂尔达?”
隔断玻璃上传来两声果断的敲击,原来司机是玛蒂尔达。
“驾驶室里也能听见?”塞特利小姐很得意,简直与有荣焉,“那我们比比下车的时候会接受更多注目礼了!”
“还有四分之一英里。”克劳狄亚瞥了一眼指示牌,“还没问呢,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不是滨海绍森德吗?我小时候还去过她在那里的别墅,每天都闻着大海的味道醒来。”
她早上差点儿就迟到了——昨晚原本是装睡,后来真睡着了,可那时她都该醒醒了——一上车又困得抬不起头,寒暄打招呼都是半梦半醒间敷衍过去的。
“她在高登戴尔有朋友,她祖母的朋友,也有个照应。”
“你说谁的朋友?!”
“没准是忘年交呢,就像比比和克劳奇小姐你一样。”
克劳狄亚深以为然,又觉得“高登戴尔”这个名字相当陌生,似乎不是什么常见的度假胜地。
“就是个普通的小村庄而已,比比一开始跟我说的时候,我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塞特利小姐苦笑,“她原来告诉我的那个名字更陌生,官方根本查不到,只有那里的居民会使用,她祖母的朋友坑了她,她又坑了我——你们都不知道我打了个多少个电话、问了几个人!”
“叫什么?”莱森好奇心还挺强。
“戈德里克山谷。”塞特利小姐随口道。
“哪儿???”克劳狄亚差点儿没站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奔驰Sprinter一个急刹,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