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不想长大 > 2. 楔子·1986——
    西弗勒斯·斯内普第一次注意到克劳狄亚·克劳奇,他甚至还没有开始给那一届的新生上课。

    那是开学的第二天早上,他正吃着暌违两个月的教授标餐,邓布利多披着一条孔雀鱼杂交蓝闪蝶的袍子姗姗登场——这老疯子只是普普通通进个礼堂,都走得活像是要去魔法部接受梅林爵士团勋章。

    “我们小精灵的手艺退步了,西弗勒斯?”坐下来就瞥了一眼他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

    斯内普发誓他听见了一声小精灵现身的爆响,背上紧跟着发黏,大抵正被一双泪汪汪的眼珠子无比哀怨地盯着。

    “没有,很稳定,二十年如一日地稳定。”他说,“开学了,烦的。”

    此言一出,连坐在校长另一边的米勒娃·麦格都叹了口气——看,热爱教育事业的尚且如此,何况他呢?

    “说起来,我倒是有个新鲜事。”邓布利多一笑,弗立维和斯普劳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椅子。

    “说。”斯内普头都不抬。

    “我们有一位同事,吃了一个——哦,麻瓜叫做‘投诉’的东西。”邓布利多正大光明地从口袋里看小抄,“猜猜他是谁呢?”

    这有什么好猜的,他八卦的同事们纷纷恢复了端庄文雅的坐姿,从容进食——从吃相上看,大概确实是比刚才好吃一点了。

    “我。”斯内普应了一声,“我怎么了?”

    “或许饭后你愿意去我的办公室谈谈?”

    “有课。”

    “那下课——”

    “大课。”

    “下午——”

    “一直到晚饭前,我今天满课。”

    “令人欣慰,西弗勒斯,你已经相当适应你的工作量了,仅仅只是胃口不好——进步得相当之快。”邓布利多没再给他机会堵他,“我猜你晚饭后一定也有其他安排,因为今天不是你值班,所以那是你的私人时间。”

    “就在这里说吧。”他的心情更糟糕了。

    教授们的椅子又动了,这一次连天文、占卜那些人的都动了。

    “那好吧!”邓布利多一副“我本想在大家面前给你留脸”的表情,“你在课堂上点名的时候,西弗勒斯,是不是总是称呼某位三年级赫奇帕奇女生的全名?”

    限定范围如此之窄,甚至不需要赫奇帕奇院长隐晦地做出提醒。

    “怎么,难道你们不是?”斯内普理所当然,“或者她只是想听我尊称她一声‘小姐’?也行。”

    同事们一时沉默,他就说吧,大家都知道是谁。

    “你称呼——她的姓氏就好了,西弗勒斯。”唯独斯普劳特有些激动,“这样就好了,没必要——那个名字,我不相信你——”

    “哦,当然。”他说,“我当然能看出那个名字不妥,但命名新生儿的又不是我。尼法朵拉·唐克斯小姐①要怪,就怪她那个姓布莱克的妈。”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麦格哼了一声。

    斯内普挑了挑眉。

    “这样不行。”邓布利多平和地说,显然早就习惯了,“你可以视之为一个命令,你得服从——以后在课堂上不要称呼那位小姐的教名。”

    “我有个条件。”斯内普倒不生气,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注视着小精灵隔空满上一杯双倍黑咖啡,“我要知道卑鄙者的名字。”

    “卑鄙?”斯普劳特难以置信,“你说谁卑鄙?”

    “可以。”邓布利多毫不犹豫,“成交。”

    就是山珍海味——的确不难吃,但从十一岁起他吃了太多年——他也一口也吃不下去了。斯内普一推盘子,站起来走了。

    “不是唐克斯小姐自己?”

    米勒娃·麦格还是很看好唐克斯的,那孩子是个天生的易容马格斯——这意味着她教到人体变形术这种高难内容的时候,可以少教一个,真好。

    “如果西弗勒斯在她入学就开始这么做,那她忍受了两年,没道理突然就勇敢了。”斯普劳特摇摇头,“天啊,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我发誓西弗勒斯一定会报复。”弗立维满脸不赞成,“你为什么要答应他,邓布利多?这不是你的风格,我们明明可以寻求更好的解决办法。”

    “就算没有这件事,西弗勒斯也一定会刁难她,因为别的原因。”邓布利多很无奈,“昨天晚上分院,我就听见他在冷笑。”

    “哦不!”斯普劳特一个激灵,“也是我们赫奇帕奇的,对不对?对不对?”

    “没错,一位好心的、为同学院出头的女巫。”邓布利多望向热热闹闹吃饭的赫奇帕奇学生,“我想学生们总会在私底下有所交流,反正我上学的时候是这样——高年级会告诉新生,一些想要尽快适应霍格沃茨所必须注意的事项。”

    包括魔药学教授是一位——(省略若干字)——的教授。

    “那克劳奇小姐要怎么办?”副校长也反应过来了,“是她吧?唉,偏偏是个克劳奇!”

    “那就再来一次嘛。”邓布利多扬了扬手中一直捏着的投诉信,他就是看这个才来得晚了。

    “这孩子像格兰芬多。”

    “你们格兰芬多一般当面就顶回去了——背后告状,更像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应该不会老实地在信件末尾署上自己的大名吧?”校长替不在这里的斯内普说了句公道话。

    五小时后,地下教室。

    抖抖索索的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新生迎来了人生第一节“久仰大名”的魔药课。

    “谁是——”斯内普教授站在讲台上,俯视着他的学生,“谁是Clawful Creep?”②

    嗯?

    这谁?

    学生们紧张地交换着眼色,并不敢太交头接耳——他们也想知道!

    “缺席了?”斯内普教授直接拿起了花名册。

    赫奇帕奇今年没有A和B,第一个是克劳奇,结果教授轻启朱唇:“多尔顿。”

    “下下下、下午好,教授。”

    “见到你们赫奇帕奇就不好了,下一个,埃森。”

    斯内普教授故意连拉文克劳一齐点完才住手,此时谁是那个倒霉蛋已经很明显了:克劳狄亚·克劳奇就坐在多尔顿旁边,两手抱着帽子,燕麦色头发剃得极短,像个男孩。

    如果这里有人见过那位臭名昭著的罪犯,就会发现克劳奇家这一代人的浅发色竟然出奇地一致。食死徒小巴蒂·克劳奇的头发像是农舍外的干草垛,他这位表亲倒是和他如出一辙。

    “Clawful……Creep?”

    斯内普教授再一次慢慢念出那个名字,目光相当有针对性。

    “……Pre、Present?”克劳奇困惑地指了指自己。

    “你耽误了我们五分钟,小姐,没有下一回。看起来你家族中那些著名的克劳奇没能为你做好榜样——坚定一点,相信自己,无论是用不可饶恕咒残虐傲罗,还是亲手送自己儿子去死。”斯内普教授生怕赫奇帕奇吓得听不见似的,还特意提高了声音,“你将为你的学院扣掉十分。”

    克劳奇抿起了嘴,她认真想了想,随即点点头:“好吧——我可以回答‘好吧’吗?我以前从没有被老师惩罚过。”

    “以后您也打算用这个名字称呼我吗,教授?”她又问,“我要找摩金夫人改一下胸牌吗?”

    拉文克劳已经有人开始笑了。

    “你可以去‘投诉’。”斯内普教授走近前来,他投下的阴影简直能把赫奇帕奇那一撮人全遮住,“听说你很擅长这个。”

    小巫师们都很紧张,克劳奇已经温驯地点了点头:“好的。”

    “好的”又是什么?

    这件事很快在晚饭前传遍了霍格沃茨,赫奇帕奇三年级的唐克斯非常愧疚,又忍不住想哭。

    她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现在看起来,大概也只是装作习惯,不然还能怎么样呢?愤怒与哭泣也只会满足对方、让他们变本加厉,她只好不停地劝自己习惯,直到那些围着她嘲笑她的人也都厌倦为止。

    原来“习惯”也只是在自欺欺人,最起码连一个新生都没骗过。连她的室友都以为她已经走出来了,靠着易容马格斯、靠着搞怪与逗乐……原来她没有。

    但克劳狄亚·克劳奇没有为自己“投诉”第二次,她毫无异议地接受了那个羞辱意味拉满的新名字,甚至笑纳了失窃后又被篡改送回的胸牌。这让等着为她主持公道的一众教授大跌眼镜。

    不知为何,校长却对这位新克劳奇尤为关注起来——从前他都是不管的。

    有些事堪称英格兰经典中的经典、传统中的传统,不论麻瓜或者巫师,人们普遍认为那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教师对学生的管教,只要能从学校里熬出来,至少有个足够坚韧的底子去面对人生后续的风浪。有些人深受其害,长大后却乐在其中,这也是有的。

    就比如唐克斯小姐的名字,名字起出来不就是给人叫的吗?唐克斯太太能起敢起,旁人为什么不许叫?

    校长也本该如此,和他人生中经历过的风浪相比,这的确不算什么。然而他却约了一个小小的三方会谈,赫奇帕奇院长波莫娜·斯普劳特代替学生家长出席,再加上决心强压着魔药学教授低头的他自己,只要新克劳奇足够聪明,她就会发现情势完全是倒向她自己的,她会获得庇护与支持。

    然而她却婉拒了。

    “我想我只是还没有习惯寄宿学校。”克劳奇小姐背着双手,一板一眼地说,“假以时日,我一定会习惯的,请允许我把这个机会让给其他人——”

    “哪来的其他人,我们现在说的是你,孩子——”斯普劳特弯下腰来搂着她。

    “波莫娜。”校长制止道,“我想听听克劳奇小姐的理由。”

    “理由?”那孩子呆了一呆,“没有理由啊,我想这都是我应该要承受的……无论我受福还是受苦,都是上帝的意旨。我遵循祂的意志,接受生活加诸于我头上的一切,并相信祂是爱我的。”

    办公室里一时只有这孩子侃侃而谈的声音。

    阿不思·邓布利多不由想起开学前夕他收到的一封信,来自国际魔法交流司司长巴蒂·克劳奇,眼前这孩子的叔叔,也是养父。

    信里说,他的侄女兼养女有着某种极其特殊的、怪异的癖好,无论他采取什么措施都无法将她扳正,一旦曝光,会令克劳奇蒙羞,请校长严防死守,务必不要姑息。尽管邓布利多认为,最令克劳奇蒙羞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克劳奇的门楣也没什么更值得败坏的余地,但他还是稍微留意了一下。

    “所以孩子,莫非你是个……基督徒?”斯普劳特问出了三位教授的心声。

    “是的,女士。”克劳奇小姐昂起了头,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斯内普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不可以吗,教授?”提起她的信仰,克劳奇小姐就尖锐多了,“是上帝不允许,还是梅林不允许?我想他们两位都已经死了,除了我叔叔,这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跳出来阻止。”

    Well,看起来克劳奇家的亲子关系仍然不容乐观。

    斯内普开始觉得乏味,显然——无论其他人目的如何,他没有必要欺骗自己、可以坦然地承认,他就是想看别人不痛快。

    但克劳奇明显没有不痛快,斯内普直觉得自己,还有其他学生,都变成了一个十一岁女巫的玩具——不,算了,还是工具吧,“工具”还能让他保留一些颜面。

    之前的逆来顺受,让克劳奇又在学生中获得了“Clod③”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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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现在看来,实在是恰如其分。斯内普愿意承认,起出这个外号的学生简直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又过了一些时日,他撞见克劳奇从有求必应屋出来。

    想象中因为他的单方面撤退而导致她信仰充值失败而结下的仇恨并不存在,小女巫兴奋得眼睛闪闪发亮,热情地邀请他了解一下他们的天父与救主:“我觉得您在这方面很有天分!因为您在了解我的信仰之后就原谅了我!”

    “显然我认为人类至少不能总是和大猩猩过不去。”

    “好吧……那您要进去看一看圣彼得大教堂吗?这还是邓布利多教授告诉我的,真是太神奇了!难道四位创始人也参观过圣彼得大教堂吗?我就说胖修士存在一定是有理由的!或者,是我本人见过圣彼得大教堂但我不记得了?我的确丢失了很多记忆……您觉得呢,教授?您懂得一定比我多,我很乐意听一听您的看法!”

    斯内普第一反应是克劳奇的信仰余额终于见底、故意又找他来充值来了。不过有求必应屋还能复刻麻瓜教堂,这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创校四杰还是太全面了,这简直是伟人。

    西弗勒斯·斯内普第二次好好地打量克劳狄亚·克劳奇,已经又过去了好多年。

    1991年10月31日夜,苏格兰,霍格沃茨。④

    “教授?斯内普教授!”有人叫了他一声,“您怎么会在这里?”

    克劳奇正踩着移动中的楼梯向下走,趁着两截楼梯偶尔交错,她一手撑着扶手、一手提着衣服,猛地翻身一跃,三步两步跳到了他面前。

    “看起来晚宴已经结束了,今年倒是早!既然我没赶上,希望他们不要布置得太好看。”她弯下腰整理着衣服,敏感地吸着鼻子,“我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您还好吗,教授?”

    “你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斯内普将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校长让所有学生立即回到公共休息室——现在回去,我不为你翻越楼梯而扣分。”

    “哦拜托,他们都这么干,那些高年级生!”克劳奇立即叫屈,“这还是比尔教我的,他可是男学生会主席。”

    “显然威廉·韦斯莱在校期间扣去的许多分数里,‘翻越楼梯’占据了相当高的比例——现在赫奇帕奇因为你失去了十分。”

    克劳奇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明天是‘诸圣节’,教授,我刚刚望弥撒回来。您一定要在如此令人高兴的时刻让我难过吗?”

    果然她穿着一身麻瓜衣服,上下里外,通是一身黑,配上她那浅色的头发,看上去……乍一看有些眼熟。斯内普一时想不起来,只注意到那件旧大衣袖子短了,露出两截手腕,袖口镶嵌的羊羔绒都快磨秃了。

    怎么,英明神武的执法者巴蒂·克劳奇先生不给他的侄女发生活费吗?

    “你难过?你不是应该高兴吗?”他没好气地说,“鄙人对克劳奇小姐越是苛刻,克劳奇小姐越是从中获益良多。”

    “这都被您发现了?”克劳奇故作惊讶,很快又忍不住笑,“想不到您居然还记得!好多年了……”

    有吗?

    斯内普不得不把注意力从小腿的伤口上移开……现在想想,他也记不清邓布利多是什么时候开始允许克劳奇定期离校——去参加她那些名目繁多的圣礼。他们的校长甚至还认真琢磨过如何让一个女巫在一群男巫女巫里持斋(那是什么?),反倒是克劳奇自己拒绝了。

    “你到底是从哪条密道走的?”他努力不去关注自己的伤口。

    “什么叫……‘哪条’?霍格沃茨有很多通往外界的密道吗?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克劳奇明显惊了一下,“不管了,我这条是邓布利多教授告诉我的,还是在有求必应屋⑤——我真是要再说一次,太神奇了!”

    “他怎么不连底裤都告诉你?”

    克劳奇被他噎得不轻。她移开视线,又闭上眼睛,喉咙滚动着,好像正费力咽下一大块难嚼的牛筋腱。

    “您是不是受伤了?女孩对血腥味总是很敏感的。”她若无其事地说,“我万分确定我目前不在经期。”

    然后她就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半满的标准规格白鲜香精。

    “这是哪来的?”

    “哦,看起来您没听说过‘克劳狄亚的万能口袋’——好吧这是庞弗雷夫人给我的……真是她给我的!不信您可以去问一问!”

    “嗯我会——你干什么?不!不我说不用!”

    克劳奇正蹲下来飞快地将他的袍角往上一卷,斯内普一时不妨,险些没站稳。

    “伤口很脏,是四楼那个大怪物干的吗?”她头也不抬,“这个时候您一定要问啦,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克劳奇?因为今年我去帮海格收南瓜,发现他总是预备比往年多三倍的狗饭。”

    斯内普把嘴闭上了。

    “您自己怎么不处理一下?这样伤口很难愈合的,有魔法也不行——您会魔法,难道人家大怪物就不会吗?这样会一直一直流血,还会很痛。”她絮絮叨叨,手下动作倒是又轻又快,活脱脱又是一个波皮·庞弗雷,“您急着去做什么,学校出什么事了?”

    “闭嘴。”

    “好的!”她高兴地站起来,低头看了看手表,“我总共耽误您三分二十一秒,步子迈得大一点就能弥补,之前您强忍伤痛还自以为走得很快呢。”

    这话有深意,好像是在暗讽他,斯内普想,但他真的赶时间。

    “侵占学校公共财产,克劳奇小姐,明晚起到我这里来关禁闭。”他说,“在如此欢乐的时刻我容许你,你可以望完弥撒再过来,如果还有的话。”

    克劳奇沉默良久,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的。”她微笑道。

    斯内普立马觉得心里舒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