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找巫女的，我是来找人的。”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安倍晴明的孩子？”
“没有没有没有！这里只有小白和巫女大人！你快点走啦！”
“小狐狸，我只是想见见他，没有恶意。”
“什么叫没有恶意！你连结界都进不来，还说什么没有恶意！”
“这是误会，我只是——”
“没有什么误会！你再不走我就咬你了！”
神代星见和晴明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神社的全貌出现在他们眼前。
参道尽头的鸟居下，一个穿着深色狩衣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结界外，表情无奈地看着结界里面。小白蹲在鸟居内侧，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尾巴竖得笔直，一副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的架势。
“小白！”神代星见喊了一声。
小白猛地转过头，看到神代星见，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从鸟居下面窜了出来，直奔她怀里。
“星见大人！您终于回来了！”小白委屈巴巴地蹭着她的衣襟，“这个人！这个人想进神社！小白说巫女大人不在，让他改天再来，他就是不走！还问这里有没有叫安倍晴明的！小白觉得他不是好人！”
“好好好，我知道了。”神代星见安抚地揉了揉小白的脑袋，目光转向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也早就注意到了她和她身后的晴明。
他站在鸟居前，整了整衣襟，郑重地行了一礼。
“在下贺茂忠行，京都贺茂家家主。”他的声音沉稳而温和，“冒昧来访，多有打扰，还望巫女大人见谅。”
神代星见心里一震。
贺茂忠行。
她想起来了。这个名字她在藏书阁的典籍里见过，是当代最著名的阴阳师之一，贺茂家的家主，在京都声名显赫。
这样一个大人物，怎么会跑到这种偏僻的山间神社来？
是为了晴明？
“原来是贺茂大人。”神代星见回了一礼，“不知贺茂大人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贺茂忠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神代星见身后的晴明。
那双沉稳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我是来找安倍晴明的。”他缓缓开口，“受一位故人之托。”
晴明的身体猛地一颤，三条尾巴在衣服下面骤然绷紧。
神代星见感觉到了身后少年的异样，侧身将他挡了挡。
“贺茂大人受谁所托？”她问。
贺茂忠行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条已经褪色的红绳，串着一枚圆润的木珠，珠子上似乎刻着什么符文。
晴明看到那条红绳的瞬间，脸色骤变。
他猛地从神代星见身后冲出来，冲到贺茂忠行面前，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红绳。
“那是……那是我父亲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在你手里？我父亲呢？”
神代星见心里“咯噔”一下，她从未见过晴明如此失态。
这个孩子平时总是沉稳得不像十岁，哪怕提到母亲去世的事，也只是默默难过，从不会这样失控。
贺茂忠行看着晴明，目光柔和而悲伤。
“晴明，”他轻声说，“你父亲安倍益材，三个月前去世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山间的风停了，鸟鸣消失了，连树叶都不再沙沙作响。
晴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一片空白，像是没有听懂贺茂忠行的话。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父亲……怎么会……”
“病故。”贺茂忠行说，“你母亲离开后，他的身体就一直不好。这些年他四处寻找你们母子，耗尽了心力。三个月前，他在一次除妖的任务中旧疾复发，没能救回来。”
晴明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慢慢地攥紧了拳头。
神代星见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走上前，轻轻把手搭在晴明的肩上。
“晴明……”
晴明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贺茂忠行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鸟居前，手中捧着那枚木珠。
过了很久，晴明才开口。
“他……有没有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临终前，有没有说什么？”
“有。”贺茂忠行说，“他托我找到你，收你为弟子，教你阴阳术。”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
“他说，晴明那孩子天赋很好，如果好好培养，将来一定能成为优秀的阴阳师。他还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母亲。”
晴明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他还说，”贺茂忠行继续说，“他从来不后悔爱上葛叶，也从来不后悔生下晴明。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一滴眼泪从晴明低垂的脸上滑落，砸在石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像断了线的珠子。
小白从神代星见怀里跳下来，走到晴明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晴明……”小白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神代星见蹲下身，把晴明轻轻抱进怀里。
“哭吧。”她说，“不用忍着。”
晴明终于没有忍住，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无声地哭了出来。
他的身体在颤抖，三条尾巴从衣服下面无力地垂落，连重新露出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神代星见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温柔而坚定。
贺茂忠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晴明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从神代星见怀里退出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贺茂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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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茂大人，”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我父亲……葬在哪里？”
“在京郊安倍家的墓地。”贺茂忠行说，“如果你想去祭拜，我可以带你去。”
晴明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现在不去。”他说，“我现在去，只会让安倍家的人觉得我是去争什么的。等我变强了，堂堂正正地去。”
贺茂忠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比你父亲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他说。
晴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贺茂忠行手中的木珠。
“那个……可以给我吗？”
“当然。”贺茂忠行将木珠递过去，“这本就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晴明捧着那枚木珠，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那上面带着一丝温热，像是还残留着父亲掌心的温度。
他将木珠攥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父亲……”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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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代星见把贺茂忠行请进了神社。
三人在会客间坐下，小白端来了茶，然后乖乖地蹲在神代星见怀里，不再像之前那样炸毛了。
“贺茂大人，您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神代星见问，“符隐山虽然不算太偏僻，但也不是很好找。”
贺茂忠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轻轻放下。
“以血为引，以术为径。”他说，“益材临终前给了我他的血，让我以此为媒介，找到晴明的下落。我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才终于锁定了符隐山的方向。”
“两个月……”神代星见喃喃重复。
“益材的身体在最后那段日子里已经很差了，但他一直惦记着晴明。”贺茂忠行的声音有些低沉，“他说晴明有天赋，有资质，将来一定能成为了不起的阴阳师，希望我能收他为徒。”
他看向晴明，目光温和。
“我答应了。”他说，“所以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带你回安倍家，而是想问你是否愿意跟我去京都，学习阴阳术。”
晴明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木珠。
“安倍家……现在是什么态度？”他问。
贺茂忠行叹了口气。
“益材死后，安倍家对你们母子的事就……漠不关心了。”他斟酌着用词，“他们不会找你麻烦，但也不会接纳你。如果你跟我走，名义上你是我的弟子，与安倍家没有关系。”
晴明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样也好。”他说，“我本来也没打算靠安倍家。”
神代星见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孩子，从母亲去世后就被追杀，好不容易在神社安顿下来，又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现在连父亲家族都不愿意接纳他，他却只是说“这样也好”。
“晴明。”她忍不住开口，“你不用急着做决定，慢慢想。”
晴明转过头，看着她。
“星见大人，我已经想好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