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一家人掀开帘子出来，正好那边女孩被簇拥着进旁边的帘子。
女孩捂着头，还在骂着什么，非要找个女大夫、年轻点的来，明明指缝里都有血迹，跟不是她受伤似的。
擦肩而过，还是看眼像是把春天所有的颜色穿在身上的人。
五彩斑斓，一眼冲击之后，其实每处都那般好看。
比如抬起的手腕，衣袖下滑，手腕间金银手镯，还带着铃铛，丁叮铃铃的，缀着金元宝和铜钱、小葫芦，还有很多很多珠子，手镯都各颜色的碰撞一起，像棱柱敲击冰面。
直到帘子放下，小石头才收回眼光。
一扭头大人也没转会脑袋呢，被一喊，点头说走，走。
开药方，拿药。
老陈氏和何氏，还有开了点药酒喝，管阴雨骨头疼的老李头，一算钱，三百文。
调理身体的就近乎两百文。
可能是前面拿药方开药的都是几钱银子，二两银子的，竟然觉的三百文，就三百文。
出来后，小石头还拽着药童哥哥说谢谢。
可等出门后，三百文啊，百呀，后知后觉的才觉的好贵。
真神奇。
里面说着几两跟几文似的，路上呢，老陈氏抱着药包，嘴上不停说太贵。
而且她这骨头的事，竟然喝不好，还得时常再来。
果然，一进医馆，这病那病。
何氏呢，提着药方，摸着指尖的绳子，跟烫似的，低头抿嘴笑。
没有往常般大笑，此刻突然觉的有点像二丫姐。
小石头被这对比，逗笑自己。
以为走呢，但没想到，奶奶让男人们提着药包，拉着就去金银铺看看。
看首饰嘛，小石头也期待看看，现在啥花样。
去到，屋内金子珠宝可真是珠光宝气，各种金子做成的物件····看花眼。
莫名的，想起女孩手腕上的光亮，屋内就是不如屋外，当时，那泛着银光金光的，那可真是亮啊。
他在这左右看着，突被奶奶拉过去，问老板，有没有他这么大戴的银项圈。
女老板笑着忙说有，还好多款式呢。
“小孩子带银的好，辟邪，保平安···可好可好了，保准今后都无病无灾的···”
说着，拿出几个托盘，揭开让选。
哇，可真是花样好多。
银圈是扣的，大小都能戴，直接试了试，本就圆头圆脑，又白净的小石头，这一带上，更显玉琢的可爱，还显的头小了。
大人们都笑，说衬的跟城里孩子似的。
这是她们能想到的，最好的说法。
看下来，光滑的素项圈，一两银子左右。
带雕花，带锁的，甚至锁两面都雕花刻字的，还有带链子挂铃铛的，都2两银子往上。
本看穿着上，没拿出来的。
看老人一个劲的说要带锁的，女老板更喜，推荐起来更用心。
小石头说不用不用，也掩盖在几个女人这好那好的挑选声中。
这个项圈下面挂锁的真好，挂小金子做的葫芦也好，挂刻字的也好，还有银圈本身就转着好几种花纹的···
拿着这个，放不下那个，发愁说不出选哪个。
“奶，就选银项圈吧，不带挂锁的，也不要刻字刻花纹的，那么长长，低头不得事，沉了也压脖子，还勾衣服。”
尤其是还有长长链子挂着铃铛的，想想蹲着洗个脸，铃铛得先进水盆里，跑跳都得按着。
那还得顾忌着。
“行行，不给你选这么长的，选个带小锁的，得带锁，你小名就有小锁呢，你忘啦？”老陈氏眼睛还看着，嘴巴答应着。
小石头想哪会忘啊，他不是为省钱吗。
可看着奶奶她们的高兴，老实的站那当试的。
几个女人定下几款，开始选起锁的大小。
再付了2两银子后，带锁实心银项圈，有分量的到手。
项圈本身虽无雕花刻纹，可带的光滑小锁上，前后刻了葫芦和元宝。
葫芦“福禄”，元宝聚财，平安健康，衣食不愁，又富贵无忧。
两者都有，健康，钱财都有，可真是两全。
老板一个劲的夸有眼光，还赠了几样小物件，好话说不停。
老陈氏心透滋的接过，还给家里女娃买了几根五彩绳，上面缀着个银色小铃铛，晃几下听响，相中了。
···
等走出来，项圈被红布包着，贴怀里放的小石头，走两步路忍不住摸摸。
省钱是省钱，可到手，那老开心了。
银项圈啊，还带了雕刻的小锁，哇，真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一天。
都有种被珍视的哭鼻子的冲动。
圆圈正好顶肚子边，跟揣了元宝似的。
偏老陈氏还说，钱带少了，因为去医馆，那得几两银子准备，要不然，也给娃买个那女娃脖子上带的一样的金项圈。
小石头一愣，哭笑不得。
怪不得说咋个起心思了呢，原来这般。
可是人家是人家，本就陌生人啊，他对现在的日子很满意了，平常看看风，云，太阳的，不管谁看，那都一样。
看他老摸肚子，看看日头，老陈氏一摆手，走，既然来了，那就吃顿好的。
午后的阳光下，一家子喝了羊汤，这还是小石头第一次喝羊汤，真鲜。
感觉还能更好喝的李二郎，说声没带辣子来可惜，哪怕加一点点辣椒油呢。
这话让小石头耳朵一动。
坐上牛车，花没钱的老陈氏，又开始念叨药包真贵···
小石头隔着衣服摸摸，说着药包哪里贵啊，搂着奶奶靠怀里去。
明明银项圈足足二两银子啊。
老陈氏拍拍捂着娃的嘴，可不能说，让呸呸呸，才放心。
牛车走走停停，秋日的阳光很是温暖，太阳底下，在奶奶安稳的怀抱里，小石头闭上眼···
晚霞时辰，被抱到屋里的小石头，是被姐姐们的欢笑声吵醒的。
抓抓脑袋，一下去，就被姐姐抬起手腕炫耀的样子晒眼。
此刻就争。
小石头说他也有呢，一模肚子，啥也没有，忙喊娘。
周氏忙过来，递到手里，原来她给拿去给擦了擦。
那边大丫还在摇晃着，手腕处叮铃的小铃铛跟条线似的飞蝴蝶。
闪来闪去。
“你这不带响啊，小弟，略略。”大丫转着，笑容灿烂。
带上银项圈的小石头这下想回到中午时候，那时候买个链子带铃铛的多好，一晃也能响。
“大姐，你看，我这小锁有图案呢。”
大丫二丫凑近一看，哇哇的拿着翻着看。
小葫芦刻的圆乎乎的可爱，元宝也闪。
虽对她们俩来说，光带锁的银项圈，还真没手腕上这红绳编织带铃铛来的喜欢。
而且这红绳的络子可复杂，好看，银项圈呢，就一个银色的圈，不过看着小弟这般，忙夸小锁真好看，上面刻的真好看，也闪的很。
小石头仰头嘿嘿的开心。
周氏看的笑，“行了，你们的哪一个都好看，都好，银铃铛，银项圈，都能保佑你们平安长大，一辈子吃喝不愁，我的孩儿。”
几个娃都被拢怀里，互相看看笑了，手拉手一起出去玩。
玩是玩，当然也是去村中心谝谝去喽。
*
上九天休一日的休息日结束，第二日，带着银项圈的小石头，被同窗们哇哇的围了起来。
比在家里还炫耀的小石头，此刻更是昂头叉腰的牛气。
别人让碰也不让碰，说着他都说不要不要，家人还一个劲的给买，又给举起小锁让看前后刻的图案。
“只准看，不准碰的。”自个举着的小石头，看谁离近了就往后拿。
门口看着的铁蛋一个声，小石头刷一下放衣服里面，“中午再看，中午再看。”
夫子进来，令人没想到的是，身后竟跟着个女娃。
流海到眉毛，大大的眼睛，肉肉的鼻头，穿着个粉色的衣裙，鞋子也是同色的，连头上也扎着一边一个粉色的头绳。
看着细致的面料，就知道颜色好看，内里也暖和，绝对是棉布。
其他孩子都看女娃的脸，小石头呢，看着衣服的绣花和剪裁，就看腰间的那三角小香包。
这花样，回头归家给说说，让娘弄了给俩姐姐，顺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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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他挂上。
嗯，脖子上这现在戴着个东西，早上戴上还有点凉，习惯一点不凉了，好似被捂热了，也想试试别的地方戴点东西。
脑子闪过这念头，夫子竟然领着女孩坐到他的后面去。
下意识头扭背后，就看到人家坐着比他高。
趁着夫子没发现，秒转身。
他没发现，女孩见此露出个笑。
休息时段，全部孩子都围着女孩身边，连小石头的书桌都被包围。
被问怎么能来念书，女孩无辜的说，夫子是她爹爹啊。
牛壮壮立马推开几个站近问认字吗，女孩摇头说不会。
一群男孩顿时说他们都会，到时候教着她，女孩笑眯眯的哇一声，嗯嗯点头。
那么大的眼一笑，脸颊软乎乎的，更可爱了。
孩童们都脸通红，一个劲的傻笑，个个喊着小师妹。
见牛壮壮要流哈喇子了，小石头看的清清楚楚，因为把他书桌都挤的桌角离地，可不近吗。
“好了，好了，别都围在这，都没法呼吸了，再吓着人家。”说到这，推推几个，牛壮壮是推不动，直接踩脚，叫着往后跳。
小石头赶忙挪书桌往前，都把挤的饼似的。
不过想起当初也是围着问他的场景，连忙回头解释，就多个人很新奇。
空出点地，女孩俏咪松口气，只是眼睛定在忙活挪书桌的男孩，就看到了低头露出的银项圈。
多看几眼，小石头转头问怎了。
一指，哦，直接拿了出来，举起让看。
其他孩子顿时想起早上一幕来，个个说早上可小气之类的。
女孩噗嗤一声笑，她此刻笑容不是刚礼貌的笑，眼睛都弯弯的，瞳孔很亮。
看了看，摸了摸，银光闪闪的，回家就说也让娘给她弄个，她也戴个。
“行啊，这个辟邪，带上就有保护圈，百毒不侵，保平安的，对了，你可以买带铃铛的，我姐姐有响的手串，一动就响，可好听了···”
女孩睁大眼，认真的点头，还听了有啥图案的，在县城哪个拐角进去的店买的。
忙说知道知道，还说那条街的染坊，布店···
说着还跟比了身高，俩人面对面站着，小石头手一比量，泄气的认了。
女孩哈哈笑的流出眼泪，笑一会忙捂上嘴，问了他的名字，说上自己的名字，如玉。
小石头一听就夸这名字真好听，一点没问姓啥的意思。
女孩歪着头，理解爹爹路上为何说安排个省事的好孩子带着她了。
其他孩童傻傻看着，俩人一言一句，插不上话，见此忙问小师妹姓啥呀。
小石头忙阻拦，“问这个干啥，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女孩又笑了，这回手掌先挡嘴···
就这么看着俩人说，直到夫子手敲门进来，其他孩子顿时呜泱一散。
小石头一秒回座位，女孩鼻子动动，微微倾身，原来好闻的味道是他身上传来的···
早知道直接撵走围上来的人了，此刻女孩的心里，满是这个念头。
夫子上面点人检查背诵，被打手心的第一回头看女孩，脸上一点不露疼。
小石头又一次顺溜通关，没想到夫子竟然点了女孩。
女孩站起来，比小石头慢些的速度，可一个不差的背完了。
小石头顿时明白了啥。
等再放空，喝水之际，女孩低着头说，她其实恰好就会那里，因为之前娘教过。
其他孩子一听，哪还有啥。
院子里，正仰头看着浮云，觉的肩膀被戳，扭头是女孩。
只是此刻没学堂里的笑，低着头。
解释还有件事，其实她没说，娘在家给她启蒙过，让爹爹教她认字，爹爹一个劲的说没空，是娘固执，不理爹爹几日，这起了带她来一起学的念头。
小石头不解，“哈哈，这有啥好道歉的，你要说你会的话，蒙不巧，夫子问的是你娘亲没教过的呢，再说，你这样很好，女孩子有点心眼，不吃亏。”
女孩小嘴张着，眼睛呆呆的看着男孩的侧脸···
父母教导的通通掀翻。
他看着浮云，她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