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去溪边一趟，终究没找到第二个红色小螃蟹。
倒是家里的新成员小鸭鸭们吃了好多零嘴，河边一涨，有坑里的小小鱼，还有浮萍海藻啥的漂浮河边。
带来家，石头颜色的小鱼给小金鱼作伴，其他的都喂了鸡鸭。
鸡鸭咯咯喳喳的，可是扑棱的加餐美了。
大人们看小石头，去捉小螃蟹的明明没捉到，可笑的那般敞亮，也不知道笑啥。
但灰暗的家里，因为这笑突然有了亮彩。
小石头没了心事，觉得浑身轻松百倍千倍似的，脑子都好轻松好轻松。
觉的伸手能蹦老高，胳膊能去摘云。
脑子清醒，拽着奶问中午的凉皮不能赖掉。
大丫二丫正蹲着看新来的小鱼处的咋样，一听顿时抬头。
大丫去抱奶腿，二丫就眼巴巴的看着奶奶，做不出赖的样，可也有自己的方式。
老陈氏看其他人笑，忙说去去。
也不知道孩子们面前帮帮忙，哼。
“你们这我看是欠揍了，这个天吃啥凉的，等明个吃，晚上给你们做疙瘩汤，多放俩鸡蛋，你们一个一个。”
小石头抱着跟秋千似的晃，“奶奶，好奶奶，疙瘩汤那么烫，正好就这凉皮啊，凉皮那不就当菜了吗。”
大丫忙应声，“就是，就是。”
二丫也点头，还向前站一步。
老陈氏是又气又想笑，没忍住泄了笑声，孩子们更缠的起劲。
“行了行了，你们这群馋猫，留不下一点火渣子，给弄给弄，但得喝半碗才能就着吃啊。”
这一听立马狂点头，高声叫奶奶真好。
隔壁院子都听的清楚，这直接扯嗓子问老婶又啥好，天天都真好。
两家院子都哈哈的笑，孩子们又凑了一起。
小石头见大姐炫耀怎么捉的小灰鱼，再看二姐跟招招姐去看小鸭子，咧着嘴就是乐。
去河边玩上一通，之前啥就都忘了。
现在问怕是也直接说就跑去河边了，背身偷拍两下自己的心口，心更安。
往后，这是他自己的秘密了。
直到两家大人扯嗓子一声换，两声换，听着越高的声，挥手往家奔。
没玩够呢，但跟大人骂相比，还是回家吧，明个再玩。
小石头见此边跑变笑，还被家人问，今个咋这么高兴。
见娃得意哼哼，又觉的逗，不说就不说，还不问了。
盛饭的空，就把这事自个给想了理由，抛在脑后。
许是得了小鸭子，许是出去玩的欢，许是···孩子们高兴，也不需啥理由。
饭桌坐齐，小石头看都有蛋，大人没有，偷摸用筷子掐中间，分成四块，分给娘和奶，这样，他还占两块吃。
周氏吭一声，瞪一眼，压低音，“这汤里都老厚的鸡蛋味，自个吃了。”
小石头看回来的鸡蛋，看眼娘和奶奶，露出个笑，吃的咕涌着，吃完还抹了下嘴。
给了就开心的吃，果见大人们也笑了。
先吃完鸡蛋，吹吹喝了两口汤，就筷子伸盘，眼睛看着边吃边说话的大人，一口嗷呜进嘴，没发现，再吃口···
大人们哪看不到，此刻个个飙演技。
饭后，小石头还是没看成糊风筝。
因为糊风筝还要熬浆，就是面粉直接下水煮的粘稠，那样才能抹的劳，再加上屋里黑，怕贴的不板正，就改成好天再弄。
小石头说好吧，其实他也没今个非要看，看大人们怎么弄风筝的支撑也蛮好玩的，可大人们却都说两遍会让自己看上。
小石头哇一声，说好，期待的小模样给上。
大人们都看的更记挂这事，还觉的娃这么想，那个美。
晚上等娃睡了，李大郎都笑着说，做风筝做对了。
周氏看眼也笑，“是是，哄娃你也行。”
两口子嘴角弯着，沉入梦乡。
*
雨时下时不下，再阴天两日。
人不方便，地里的庄稼和苗却带上了水衣，蹭蹭的长，还带着洗刷过的鲜溜。
小石头草帽直接放脖后，赤着脚，挽着腿，摘个黄瓜擦擦，当中咔一下掰开，进嘴就吃。
鲜灵灵的，哇，又幸福了。
黄瓜说啥味没有，可本身清脆水滋滋的爽口，比喝水都解渴似的。
吃完上半个，下半个带着瓜屁|股，看眼大哥，跑去给。
大毛正摘往篮子里放，接过来露出笑，厚声说谢，没吃就夸好吃。
小石头嘿嘿一声，又去找个嫩的，还用水葫芦冲下，去递给大哥吃。
大丫余光看着，顿时扭头，气的不行，手狠劲拽个，直接就朝小弟后背扔去。
大毛看着，一拉小弟，空手接住，纳闷问，妹，咋了？
大丫更气，“没咋。”
小石头瞅瞅左，瞅瞅右，还以为黄瓜是朝大哥扔的，小脑袋都是问号。
大毛可压着脸，走过去，“妹，不能朝小弟扔，伤着他怎么办。”
大丫本还犟着，可也出声，“我是歪着的，你不拉，也飞不他身上，我才不会那么做。”
大毛脸顿时缓和，当看着妹妹的眼神，手里的黄瓜，忽的心里明白，拿口里咬大口，说声真好吃，转身就走。
大丫气的啊啊的，小石头眼里，大姐此刻跟猩猩似的。
赶紧走过去，“大姐，大哥那人闷葫芦，你别跟置气，他咋了，你跟我说。”
就大哥那老实性子，真不知道咋惹的老姐。
大丫气的脸越红，可大人一声呵斥，再气也赶忙转身忙活。
雨后的黄瓜，越早摘越好，就怕晒，发蔫，就不脆了。
外表一难看，不发绿，也不撑放。
在吃的上，不是玩闹时候。
小石头看大姐额头的汗，头发丝都黏上，忙把水葫芦拿上，跑姐身边，“姐，喝口水吧。”
气嘟嘟的大丫，扭头一愣，看着小弟的关心的眼神，扭脸乐开花，手往后擦擦，接过小弟每天都擦的干净的水葫芦。
喝了两小口，跑大哥近，抹嘴哎呀的说好喝。
小石头看大姐笑就放心了，可跑回去放完水葫芦，好似大哥跟大姐比赛似的，一趟趟的比谁摘的多。
叹口气，摊手。
有时候，小孩子好奇怪哦。
等太阳出来，人们开始统一的朝家走。
鸡没叫就起，这回家吃早饭。
篮子放院子里，小石头跑去洗手，进屋就喊大哥大姐今个真厉害，摘黄瓜能手第一了。
老陈氏让了下第一，见大毛和大丫互看一眼，都露出得意的笑，还说明个再比呢。
一圈大人看的乐，不过俩娃好了，那就行了。
小石头喝水急的呛口，被大人说两句，水葫芦就装那么点点水，喝完拎着空的回来的。
“好了好了，等秋天找个胖的圆的，到时候给你做上两个大的。”
小石头嗯嗯着，可看着旧的，说到时候也不扔，放家里放屋里喝，还能用呢。
“行行，随你。”
因为这话题，大丫也吵着说到时候她给爬高高的，摘最好看的小弟。
“大姐，你也做个吧，弄上绳子背着，好看的。”
大丫卡壳了，她在家水瓢直接缸就是干，外面是直接手舀水喝河水溪水的，想着带葫芦，好麻烦。
她这一下子安静，没刚才那样，顿时屋子里都是笑声。
本没力的大人们笑着还倒有劲了，念叨下年少种黄瓜，起去做早饭。
大丫忙喊她烧火，老陈氏一个去去，撵不走。
大丫性子急，烧火就一个劲的添柴，烧一半就怕没火，边上烧的通红，还没熟就先糊。
大丫就跟着，反正不烧火干旁的，可不让小弟逮着机会。
小石头挠头，他就这么可怕吗，明明是为大姐好，算了算了，从小这么大，可能体质早练出来了？
可还是有点不放心，下次找机会再劝，家里烧水锅里等放凉喝多好。
生水的话，深井水都比河水溪水强。
河边的水都洗衣服啥的，到底不放心。
此刻的小石头凝眉思索，要照下镜子，那就跟操心的老妈子似的。
偏他不觉的，其他人看皱着包子脸的样，看了嗤嗤的发笑。
早饭是擀面条，还弄了个鸡蛋炒韭菜，焖豆角，拌了个黄瓜小葱，当然，居中还是一盘黑乎乎的咸菜。
反正咸菜盘是一到饭点就上的，不管其他啥菜，它都是必在。
“这咸菜是六婆呼的，可好吃了，不咋咸，你们尝尝。”老陈氏吃口放盘边，招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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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菜不咸不撑放，所以咸菜有不咸的？
小石头都不信。
吃着碗里的荷包蛋和面条，吃的那个突溜，真香真好吃，都弹牙似的。
不是软的一咬就断的，哇，美的很。
家里条件好，吃上就显，反正现在每天都能吃上鸡蛋了。
可奶奶有说遍，小石头看看，伸出筷子夹了点点，闭眼放嘴里。
嗯？
好吃的哎，确实不怎么咸，看着黑乎乎的，却酱油的鲜味大过咸。
“咋样，六婆制的酱好吃吧，她独一份的手艺，再用来呼咸菜，都比其他人做的好吃。”
这话大人们都起了好奇，“六婆不是好多年都不弄酱了吗，自己吃点拿鸡蛋找人换点就够了。”
“谁知道呢，以前她的酱，旁的村都还来找，自从，咳，不说了，吃也堵不住嘴。”
其他人看着老人，心想明明是您起的头，可下一刻低头闷吃。
其实不说也都知道，年轻时候卖酱养活家，自从娃没了，剩六婆自己，就不再见弄酱弄咸菜了。
小孩子不知道啊，看小石头吃点说好吃，也跟着去叨，不关心大人说啥。
反正小石头这张嘴是经过严选的，他要说好吃的东西，那肯定好吃。
一入嘴，也连点头，还夹了放碗里面点配面条一起吃。
小石头吃了个咸菜里的花椒，花椒都入味好好吃。
男人们咔咔的吃着蒜瓣，吃口面条，再吃口咸菜，一早上的疲累都没了。
现在吃着这样的饭，都不想去想以前顿顿野菜汤，麸皮窝窝头的日子。
以前过的啥日子啊，图个不饿的就活，还是现在好啊。
最后，锅里的面汤都没剩一点。
小石头呢，偷摸出门，被来找的春羊喊住了。
他也是刚吃完饭，说着话闻着小石头嘴巴里的鸡蛋味，凑的老近，还非要闻闻呢。
小石头忙推开，眼睛一转，回头就朝院子喊，和春羊出去玩。
“什么，不行，让大丫跟你一起去。”
“哎呀，大姐得弄小鱼，小鸭子的，我一下就回来。”说完，一个招手，春羊立马跟后跑。
周氏快步门口喊，“小心点啊，遇到危险赶紧跑来家。”
小石头都跑巷子口了，后退两步，高声说知道。
等老陈氏出来，都没影了，“这孩子，急啥，刚吃完饭，别跑那么快啊，再肚子疼，呸呸呸，不肚子疼。”
老陈氏跺两下脚，放心了，朝屋里走去。
小石头呢，领着春羊跑村中。
春羊摇头不敢靠近，站槐树下跟其他孩子玩抓人。
不去还好呢，小石头放心的过去。
从袖子里拿出两根洗好擦好的黄瓜，垫脚拜访庙前。
今个自己摘的，给神仙尝个鲜···
就是两个杏没了，看看天空和树上的鸟儿，也不知被哪个吃了？
可想到这里的生灵都被庇佑着，神像看着也高兴的吧，而且鸟儿喜欢这，也增添热闹。
想到这，小石头笑了起来。
看看身后，絮叨说早上起来竟回忆起了好些文章，尤其描写各地景色的，还有数学公式物理公式···
以前都埋在心里，压着压着。
可现在说着说着，竟然觉的好些像开门放出来似的，翻开一页页···
小石头说不够似的，说的那个畅快，还说了会鸟语。
“土地公公，嗯，越说越感觉我忘了好多好多啊，可我又不能给除我之外的第二个人说，只能给您说这些···”
看着蛇像睥睨向下的眼神，此刻竟然觉的像说什么都认真听着，只管说的沉静包容。
庙前，小石头低头擦擦眼睛，抬头深吸口气，又露出笑来。
抬头看天，还是那么浅青色的天空，无有变化，白云缓慢的移动···
突见好大好大的黑鸟在向远方飞翔，好大好大，那么高，却那么清晰，翅膀扇动，一下不停。
小石头震惊着，脖子跟着扭，等划过头顶，突垂下脑袋。
“我明白了，谢谢您，我也会一直向前，向前···”
虔诚的鞠了一躬，小石头扭头跑去老槐树底下，喊着他也来抓，把其他孩子吓的吱哇乱叫，他自己乐的嘎嘎乱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