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枯燥沉闷,徐季指尖反复按压笔帽,清脆的咔哒声反复在她手底下响起。
人,她不知道该怎么救回来。
当然,原因也有她根本没有那个心思主动去找办法。
在这个游戏心脏即使停止跳动,只要你愿意付出,那就不会消逝。
徐季刚才在挪动他的时候注意到了他脖子上的项链。
像是一个寺庙里求来的牌子。
这里明文规定不能穿戴首饰,那就不应该是原主的,更像是祝祁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自己主动戴上去的。
她深呼了一口气,把身体自然放松地靠在后面的桌子沿前。
身边的人偶忽然侧身瞥了她一眼,正好让她捕捉到。
戴上眼镜的徐季,看着这群肉球上的五官逐渐清晰,声音也没有刚才抖了。
“同桌,你看我干嘛。”徐季的身音不算小,她没有什么遮掩的心思,反正这群人也不会违反规则和自己对话,“我脸上可没有东西,你好好学习。”
徐季枕着胳膊准备休息一会儿,浑身僵硬的人偶突然戳了一下她的胳膊。
意识到是什么之后,徐季眼睛瞪圆飞速给自己脑袋翻了个面,一脸震惊地看着旁边的人。
“司铃,你没有被人偶化吗?”开口还带着哭腔的女孩让徐季有一瞬间的失神。
徐季没有怎么见过女孩哭。不,更准确地说,是怎么没有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情况下见过女孩哭。
抹眼泪的速度赶不上女孩心情变化的速度,徐季这边纸巾还没有揩去她脸上的泪痕。
另一边,一个黑影笼罩在了俩人的身边。
同桌“背信弃义”的动作完成的太快,在黑影到来的那一秒,她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得以消散。
徒留徐季一个人把手留在半空之中。
窗帘虚影跟着晃动了一下,徐季脸上的笑僵在原地。
“入室即静你没有听到吗?”
几个人偶一起来对着她弱小的身体左右开弓,直接给她架了起来。
“我说这样子不太好吧。”徐季原本还打算反抗一下,但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司铃身体并没有给她留下这个机会。
她把手中的圆珠笔偷塞进袖筒里,立马转变策略和她们求情。
但效果都不是很显著。
轰隆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在她们身后绽开。
窗帘后面的人也跟着咳嗽了一声。
徐季的大脑神经在两者之间反复拉锯。
“刘凌,你怎么回事!”坐在徐季前面的人偶回过身来斥责她,刚才给徐季搭话的女生嘴角嗫嚅地说了句对不起。
“真不知道你这种人是怎么进我们这里的。”
似乎是不解气,前面人扭过去的时候还跺了一脚地面。
徐季被架着的胳膊松了下来,眼镜直接被迎面来的一巴掌打了下去。
她一个蹲身成功护住了自己的脸面,但镜片滚落在地面上碎了一地。
模糊中记忆同时涌入,徐季的头陡然痛了起来。
她躺在水泥地上,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地搅动着,骨头也开始跟着发酸发软。
这么会这么难受。
司铃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徐季闪过一个念头,来不及多想疼痛便迅速攫取了她的思考。
她已经失去痛觉很久了,为什么现在又会重新出现。
冷汗蹿上她的额头,身边站着的人影也跟着越来越多起来。
【玩家意识低迷,是否要终止游戏。】
徐季蜷缩起自己的身子,耳边只能听得到面板的呆板机器声。
她摇头,微喘着气让自己的身体更放松,痛觉好像也缓和了不少。
【玩家已拒绝,游戏继续,通关则会补发医药费,失败将会自动收取手续费。同意请勾选选项。】
这简直就是霸王条款。
徐季只差没有仰天吐血了,想要上去不去勾选,手指尖怎么也触摸不到离自己只有咫尺之近的屏幕。
【选项将会在十秒钟后自动关闭,十,九……二,】
“你们都在这做什么?”那根埋在徐季脑子里的弦终于彻底断开。
这个声音太过于熟悉,就算化成灰她也不会认不出的。
“终于来了。”徐季攥着一路的东西可算是没白拿,“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坐享其成了。”
她昂起头逆着光嗬嗬笑了两声。
“还活着,不容易。”
凯恩把人偶推向一边,他的身份是教师在这个游戏里面占据着天然的优势。
不需要耗费任何心力,就可以操控绝大部分人偶。
只有一部分会脱离他的掌控。
其中一个,就是眼前已经被钳制到无力反抗的徐季。
“那个人你用的很好。”凯恩理所当然地拿出一个老师的姿态夸奖自己的优秀学生。
他的视线扫视整个环境,定格在了那块刚有形状稍显粗糙的木板上。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去,“你可真超出我的预料。”每一次都能找到关键节点,顺利地拿到奖励的人在这里并不多见。
徐季躺在地板上,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喂,师生恋的后果是开除公职,你知道的吧。”刻意压低声调的徐季抬头看见这一幕简直想自戳双目。
“你身边的人会是破局的关键。”凯恩那双处事不惊的口吻对着她好心提醒。
鞋子上的灰尘被他擦拭干净,他扶着她重新坐了回去。
这里自习室的灯光很集中,他原本干涩的眼角现在慢慢恢复了一丝清明来。
尽管伴随着的是痛感也跟着袭来,他依旧觉得十分满足。
他把她手里一直紧攥着的钢笔拨到他的手心。
脸上也生出了一丝不满,怎么提示到这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想知道你的好朋友都背着你做什么了吗?”毫不怜香惜玉的动作,徐季被拖起来移动到刚才的位置上。
寒意顺着皮肤迅速蹿开,刘凌整个人都在跟着发抖。
徐季现在的眼睛俨然观察不了这么细腻,凯恩弯腰把刚才的眼镜碎片放在她的眼前。
“同学们,可以开始读书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读书的声浪,掩盖着徐季自己心脏蓬勃的跳动声音。
尖锐的声调时不时地刺激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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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脑神经,像洪水一样灌输到她的耳朵里。
【系统提示,玩家徐季意识逐渐迷失……】
伴随着机器磨损的铁链声,徐季下意识伸手抓住了自己面前唯一能攥到手里的东西。
下拉——
禁锢着自己脖颈的铁链终于松了力度,她得以大口喘息。
凯恩蹲下身来,把自己戴着的金丝眼镜温柔地戴在她的耳朵上,顺手帮她捋了一下额间零落的碎发。
是那个女孩吗?
她蜷缩着手指还在筋挛抽动,俩人侧着的身体弯成了一个具体的圆。
刘凌睫毛好像又被浸湿了,她确实好久没有再和一个人交流过了。
“司铃,我好久都没有见过你了。但我还可以认出你,你呢?”
散发着陈年木头腐朽味道又再一次传了进来,刘凌缓缓阖上她的眼皮。
……
下过雨的路上,泥点子平等地甩在每一个过路人的裤腿上。
致胜中学是南区老牌高中,提前半个月就发了开学通知。
刘凌刚在宿舍坐下,低头就发现路上的泥泞已经粘毁了她的半条裤子。
“你干什么把脏衣服总是放在干净衣服旁边。”
刘凌托着她的眼镜无措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前面的女生站在她的面前质问她。
“欸,你们俩咋背着我们偷偷聊小天。”司铃搬着板凳吊儿郎当地出现在俩人中间。
还用肩膀戳了一下刚起身的刘凌,她没站稳重心不稳趔趄了几步。
“刘凌凌,你能不能让我抄抄作业呀。”
“今天热水器好像坏了,刘凌凌,你能不能给我留一点你的热水呀。”
……
大大小小的事情太多了。
刘凌忘记了具体是什么时候和她关系这么亲密的。但自己的生活确实都是因为这个人给填满了。
她像一只爱犯困的小猫,每天扛着板凳在外面补作业的时候还在那里走神。
刘凌甚至晚上时常会惊醒,睁眼便会看到笼了一层薄纱的小夜灯和已经熟睡的司铃。
“司铃,司铃——”起哄声在她的耳边炸开,上一周拿自己逗乐的男孩举着礼物和司铃表白。
苹果被他弯腰递到司铃的手中。
纸张翻页,她已经做完了所有试题。于是便起身离开了原地。
出逃的晚风扑面而来漫过脖颈、耳畔吹散了教室里所有的压抑与拘束。
听见少女担忧而寻找的脚步声,刘凌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抹报复性的快感。
记忆汇聚在这一块断开,徐季睁开双眼。
身体上的疼痛也已经慢慢消散,她膝盖刚才磕碰到的地方出现了青紫的痕迹。
“你想要的可以自己去拿吧。”她把刘凌扶起来,让她可以倚靠在自己的身上。“还是说,你根本拿不到,所以才需要我。”
那个向司铃表明心意的男生应该是自己晕倒的祝祁。
她们每个人都是互相掣肘的一部分,所以才能一起被拉进这里。
徐季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面前衣装革履的男人,“您呢?我们的老师,您又在里面充当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