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献给恶徒之后 > 31. 小宛4
    “不愧是公子,洞隐烛微,燃犀照水,能发现此地特殊。”

    虽然夸得浮夸,但闻渡就吃这一套,听着她的话心里美得不得了,但面上还要装嫌弃:“说话咬文嚼字,就你读过书。”

    文蘅沉默着。

    冤枉大了,她没读过。这种文绉绉夸人的话酒桌上的客人爱说,她顺耳记下而已。

    “你不就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跟你讲也无妨。这两种浮生境的最大区别就是一种来自于境主记忆,一种来自于环境记忆。也就是说,前者以人为依托,后者以环境为依托。今日我跟着那个人走了一段路,”闻渡把吃完的苹果核往外一丢,甩甩手道,“人一转眼跟丢了不说,一转头还发现发现这地方跟我走的时候不一样了。”

    文蘅怔了怔:“不一样?”

    “嗯,来时候的河,回去时候干了。”

    看文蘅不明白,闻渡继续解释道:“若是以人为依托,由人的记忆展开,那么我们所见的浮生境发展是以时间为序的,就跟正常过日子没区别。若是以环境为依托,那浮生境发展则是以空间为序,因为记住这些记忆的草木不会动,是无数草木山石的记忆共同拼凑出境内世界流动。而每个草木山石所留有记忆的时间不同。所以,悄无声息之间,我们就会看到不同时间点的记忆碎片。”

    这么一解释,文蘅明白了。理解了这个,她也就明白为什么她在一天之内,看到了两个时间段的杨小宛。

    文蘅想了想方才她离开河边时,河水还未干,大抵是在她入境主记忆期间,身边的空间也发生了转变,不然便会与身临河水干涸时间的闻渡错过。想到这,文蘅为佐证心中猜测,打开了小宛给阿兄温吃食的锅,里面果然空空如也,文蘅心底好一阵后怕。

    闻渡也在感慨:“按理说咱俩要在不同时空忙活了,竟就碰了头,咱俩可真有缘,吼?”

    文蘅:“……”

    “是啊,公子,我们好有缘。”

    “既如此,接下来便不要再分头行动了,你又不聪明,走晕在这里面我该怎么捞?”

    文蘅心中一哽,心说率先决定分头行动的似乎不是她。

    闻渡与她说完话,就开始在狭小的屋子里打转,摸摸这个碰碰那个,文蘅帮不上什么忙,心知即便有异常东西,她也不知道,不如安静待在旁边看他翻找,免得让他觉得绊手绊脚。

    可看着看着,却发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她看到临窗小案上,摆放着一面碎了小半截的铜镜,边上是一个小小的木匣,应是充作妆奁之用,里头只放着几只木雕成的簪子。吸引到她的,是木匣前横放着的一把暗色梳子,看纹理,有点像木头,但又与寻常木头不太一样。之所以吸引她,是因为她看到这把梳子泛着淡淡的浅黄光晕,光晕一闪而过,但她笃定她没有看花眼,这东西有灵息残余。

    但闻渡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似乎没有注意到这把梳子的特别。

    她想起闻渡说过她有视物天赋,其他人驱灵才能瞧见的东西,她只需要运灵流转便能看到。

    文蘅正要提醒闻渡,耳畔却又响起他的话。

    他这个人,不太能容得下比他有天赋的人。

    他见不得旁人比他强,即便是有利于他也不行。

    那时她主动说“除非公子需要我用,我才会用。”

    如果这个时候提醒他,岂不是又一次暗示他,她有让他求而不得的罕见天赋?

    他真的没有注意到它的异常吗?是不是就是在故意试探她?

    等等……

    如果真的是试探,那他在试探什么?

    试探她会不会私自动用灵力,还是试探她会不会看到线索却对他故意隐瞒?

    她该怎么办?

    似乎两相博弈,主动坦白是最好的做法,毕竟主动坦白,起码证明她是心向着他的。但闻渡会这么想吗?他只会想她是怕死在浮生境中,所以不敢对他有所隐瞒,他心底对她特殊能力的心结会打得更深。

    怎么办……

    文蘅打定了主意。

    她颤颤巍巍站起身,软着腿走到正在翻找屋中器物的闻渡身边。他注意到她的靠近,停住动作,却没看她,问道:“干什么?”

    “公子,我、我要去换一下月事带……就是、就是垫着身下的布……”

    “还流血啊?”闻渡终于扭头看她一眼,对着月光打量她的脸色,却是不太好,蹙着眉摆摆手,道,“快点去,别走远。”

    文蘅强忍着没松那口气,点头应是,刚冲出门没两步,又被他喊住:“文蘅。”

    文蘅止住步子,竭力将紧张不安的表情转变成疑惑不解,扭头道:“公子,什么事?”

    闻渡一边低头在乾坤袋中翻找,一边走上前,将一条红色细线掏了出来,系在她的手腕上,另一端则被他缠在了手指上。

    这线不知是用何材质所制,系在腕上冰冰凉凉的,像嫡姐瑶琴上的弦丝,却又比琴弦软很多。

    她忍不住好奇地举起手腕,对着月光细看红丝,被他拍了一下胳膊。

    “小孩子家家的这么好奇?好奇绑着睡吧!还换不换那个什么石头布了?”

    文蘅缩回手,讷讷低头告辞,小跑去茅房,路上还在腹诽他也大不了她几岁,叫谁小孩子?

    不过,他系这个,应当是防止二人在时空错位中走失。想到这,文蘅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些许,将月事布换好后,挪着虚弱的步子走回去。

    闻渡好像已经检查完房里的东西,一无所获,动作恣肆地歪坐在桌上,抱着手臂不知道在想什么。

    注意到她回来,闻渡歪了歪头,开口道:“我们走吧。”

    “不在这里歇息吗?”

    她看这床好像还蛮舒服的。

    闻渡道:“不了。”

    文蘅愣住:“为什么?”

    闻渡比划了一下:“能看出此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但灶下陈炭搁置许久,看样子是很久没有生火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这里居住的人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

    “嗯!浮生境还在继续,就说明境主尚未离开境中所构的山林,她既然还在山林里,却有段时间不在这里生火,起码不在这里吃饭……要么是搬到新住处,要么就是这里有什么让她不敢久待的东西。”

    文蘅若有所思:“若是前一种可能,我们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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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在这里,若是后一种可能,我们不是可以留在这看看到底是什么让她离开吗?说不定跟如何离开浮生境有关。”

    “那你留在这呗。”闻渡淡淡道。

    这话成功噎住了文蘅,闻渡又道:“我觉得浮生境拉我这么聪明绝顶的人进来一定很后悔,你留在这让它杀一杀,说不定它开了杀戒后一满意,就把我给放出去了。嗯!你留这吧!”

    他说着,煞有介事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文蘅倒吸一口冷气,小跑着跟上了他。

    “哼,还是怕死的,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鬼主意一套又一套的。”

    文蘅细声言语道:“是我冒失,有公子在身侧,便忘乎所以……”

    虽然她并不觉得以闻渡的胆量会害怕这浮生境中潜在的未知威胁,他决定离开,应是有了其他的调查方向,但具体他是怎么看出有其他调查方向的,文蘅还不太明白。

    不管了,先捧一顿吧。

    临走时,她有注意到那把梳子还放在原处,他应的确没有发现它的特别。

    闻渡对她的奉承极为得意,心情一好,人就好说话很多。他难得具有人性关怀地问她:“诶,你这身子还能走吗?”

    文蘅细细喘着气:“还可以……”

    “行了少客套,走得磨磨唧唧,驴身上扛十袋大米走得都比你轻快。”闻渡打断她,在她前面半蹲下身,开口道,“上来!”

    一回生,二回熟。文蘅乖乖爬上他的后背,抱住他的脖子,安安静静地伏着。

    松卷的发丝伴着晚风蹭过她的脸颊,文蘅觉得有点痒,将脸埋在他的后肩。

    闻渡背着她走了两步,突然道:“你是不是还没吃东西呢?”

    “……”文蘅被他问得一怔,弱声道,“还好,吃了一点随身带的干粮。”

    “又不是饿得心慌,你心怎么跳这么快?”闻渡慢下步子,侧首眯眸打量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隐瞒我?”

    “公子……难道我上次在公子背上,心没有跳这样快吗?”

    闻渡想了想,寻思好像确实也很快,问道:“这是什么说法?”

    “……我从前很少与男子接触,所以乍一有了如此、如此近的距离,心便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

    闻渡接受了她的解释,“嗐”了一声,正要说话,嘴里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

    “咦?”

    他止住步子,而文蘅也明白他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在他描述中本该干涸的河床处,现如今在月光的照映下发出粼粼的银色光芒。

    时间又一次发生了变化,倒退回前面的某一个时间节点。

    此刻,河边还有人跪在河边,伏下身子,不知道是在饮水还是洗什么东西。

    二人屏息躲在树后观察,直到那人自河边起身,借着明亮的月光,文蘅和闻渡同时看清了那人样貌。

    是白日所见的那个青年。

    他们不只看清他的脸,还看到他陈旧的粗布短褐好像被什么撕得破破烂烂,破烂处透着猩红血液,那血腥味儿隐隐擦过二人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