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献给恶徒之后 > 8. 匪风1
    文蘅立在成衣铺里,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烛薪府附近都是好地段,租金极高,铺子里卖的都是价格不便宜的好料子,文蘅只有从前给家里洗衣服才能摸到。

    闻渡将她引进来就没管她,踱步到帐桌前,抓起一把算盘拨弄着玩。

    “你在那杵着干什么?挑啊。”他头也不抬地说,“总不会想让我帮你挑吧?回头挑了你不喜欢的衣裳,可别跟我哭鼻子。”

    文蘅松开不知何时紧紧攥着衣袖的手,小步挪到一旁,硬着头皮拿取挂在展架上的衣服。

    “哎!”他在她身后突然开口,文蘅后背一冷,转身看去,闻渡依旧伸指拨弄算盘,没抬头,“你站的那块地方,上面摆着的衣服尺寸有比我的衣服小多少吗?往东走走,那边的尺寸……你穿应该差不多。选好衣服直接掀开边上那个帘子,进里屋换。”

    这成衣铺他好像没少来,对此如数家珍。文蘅心中奇怪,但也不敢多问,随意拿了两身便挪到里屋。怕他在外面等得着急,文蘅换衣速度极快,草草将自己收拾好后便走了出来。

    “好了?”闻渡终于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她身上穿着一套新的,手里拿着一新一旧,挑眉道,“我千辛万苦撬锁带你进来,你就拿两身啊?再过去多拿点。”

    文蘅低眉顺眼应了声是,刚转过身,闻渡突然又叫住她:“文蘅。”

    文蘅依言转身看他,他冲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她刚过去,便被他抓着手臂转了半圈,闻渡手指毫不惜力地戳上她后肩,文蘅吃痛,轻“嘶”一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现下发生了什么,肩头突然一凉——闻渡直接扯下了她一侧衣衫,露出坦裸的肩头。

    紧接着,刚刚被他戳痛的地方便被抹上冰凉粘稠的膏体,清淡的草药味自身后蔓延过来。

    闻渡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嫌弃道:“你自己身上伤口裂了不知道?刚换的新衣裳,你瞅瞅,一滩血。”

    文蘅僵着身子,由着他上药。方才穿衣服动作太大,应该是扯到身后的伤了。但她浑身都疼,所以没注意到这块撕裂伤。

    他将药膏按抹至吸收,止住血,顺手在她衣服上擦掉手指沾到的血与药膏,将手心盛药的瓷盒扣上,塞进了她手里:“去把这身衣服给换了。”

    文蘅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盒,闻渡又催促道:“看什么看?你要给我药钱啊?”

    他说着,掌心向上摊在她眼前:“给吧!”

    文蘅一脸茫然抬眼看他,他粲然一笑,推了她手肘一把:“多拿几身,反正记谷时月账上。”

    竟不是偷吗?

    闻渡知道她在想什么,漫不经心开口:“这店和谷时月打好商量了,我来拿衣服,店家直接去跟谷时月要钱就行。”

    在闻渡这种嘴巴碎的人身边,太沉默寡言不是好事,文蘅想了想,启唇道:“……公子经常来此选衣服?”

    “是啊,谷时月嫌我造的偃人光屁股伤风败俗,让我以后来这拿衣服给他们穿上。”他说着,又嘀嘀咕咕,“真是的,偃人光着怎么了,我又没让他光着,管恁多。”

    文蘅新换了一套,抱着多拿的衣裳走向倚在柜台边上的闻渡,他向她远远丢了个锦布口袋,落在她的脚边。

    “乾坤袋,送你的。”闻渡站直,慢悠悠往外走。

    文蘅连忙低头捡起乾坤袋,将衣裳装进里面收好,悬在腰间,快步跟上了他。

    一黑一白,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在夜色中不紧不慢地前行。

    文蘅跟在他身后,算着时辰,应当到子时了。烛薪府附近的地方修士聚集,夜行除祟乃常事,所以拐过一条街,沿街燃数点灯火,雾气蒸腾,还有很多食摊在正常迎客。

    闻渡领她到了一张收拾得干净的桌前,用脚勾出一条凳子,随意坐下,对着文蘅抬抬下巴:“坐啊。”

    说罢,他扭头对隐在热腾腾白雾中的摊主道:“来两碗阳春面,一碟牛肉。”

    来此吃饭的修士都赶时间,所以摊主动作很快,文蘅低头走了没一会儿神,两碗面便送了上来。碗沿磕在桌面上,唤回文蘅游离的神思。

    白瓷大碗,清汤细面,不算精致,对夜间除祟的修士来说是短暂补给,对文蘅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珍馐美味,但对闻渡可就不好说了。

    他挑起一筷子面,眉头皱得跟他手里的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文蘅埋头悄无声息地吃着,但速度很快,因为她不知道这碗面能吃多久。闻渡可能下一刻就站起来说“走了”,也可能不高兴把碗给掀了。她要在这之前,能塞多少塞多少。

    闻渡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文蘅没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全在碗里。

    闻渡开始打量她。

    文蘅低着头,筷子动得飞快,腮帮子很鼓,吃进嘴里的面粗略嚼两下就往下咽。这么大幅度的吃法,声音却很小,像在偷东西吃一样。

    闻渡手伸出去,把那碟牛肉推到了文蘅那边。

    文蘅的筷子停了。

    她慢慢抬起头,嘴里还含了一口面,眼神露怯。

    闻渡没说话,下巴朝碟子的方向抬了一下。

    文蘅低下头,速度慢下来,偶尔夹块肉吃。

    闻渡笑眯眯看着她,笑容甚至有几分慈祥,像看着小妹吃东西的长兄:“刚刚觉得你这吃相怪眼熟,想起来了,像死囚吃断头饭。别着急嘛,至少这顿不是你最后一顿饭。”

    文蘅吃空了自己碗里的面,汤都没剩,她轻轻把碗放下,没有声音。

    “饱了?”闻渡问她。

    文蘅点了点头。

    她自己都没注意,在低头时飞快瞟了一眼闻渡那碗没怎么动的面,但闻渡注意到了。他招手:“再来一碗。”

    文蘅愣怔,下意识看向他的眼,那眼底依旧蕴着雾似的笑意,看不出他的想法。

    第二碗端上来,闻渡把面推到文蘅面前,而后拿起筷子继续对付自己眼前那碗。

    文蘅不动,她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闻渡慢条斯理挑着面,淡淡道:“不吃我就倒了。”

    文蘅再度拿起筷子。

    两碗下去,她真吃饱了,甚至有点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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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徐家,撑是一个很陌生的感觉,饱也很少体验。

    闻渡也吃好了,他手肘撑在桌上,支颐看她,笑意明朗,旁人见了也只以为是个俊逸的邻家少年郎。文蘅也终于解读出他如今的笑意,不似以往阴恻恻,他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老实交代吧,你爹根本不是送你来伺候我的,是送你来吃穷我的。”闻渡啧啧叹道,“送个饿死鬼给我,用心险恶,这是要把我弄得像那些剑修一样穷啊!”

    他说着,好像觉得有点奇怪,指节敲敲桌面:“我看你身上有陈伤,但不明显。你经常挨打?”

    文蘅垂睫,轻声道:“棍棒之下出孝子,不过因为我日后要被送去伺候人,所以父亲打时会控着力道,不会留疤。”

    闻渡更奇怪了:“你那便宜爹对你这么不好,怎么敢把你送给显赫人物?他不怕你怀恨在心,在得势后对家族反咬一口吗?”

    文蘅想了想,乖顺答道:“或许父亲想,生养者父母,不该有怨。”

    闻渡笑意镌深,身子稍稍前倾,凑近她,声音极轻:“你就是用这副表情让你爹信了这种鬼话吧?看似无怨实则恨得要死,不然那火你能烧那么痛快?”

    文蘅没有吭声,是默认。

    “那你对我呢?也会表面乖巧,心底恨不得我死吗?”闻渡坐正,漫不经心问道。

    文蘅的反应出人意料平静:“我怎么会恨公子?在公子身边,我可以吃饱饭,还有新衣服穿,也没有挨打。”

    扪心自问,这是实话。

    而她的实话总合闻渡心意。

    他听了,笑眯眯说道:“那看来,以后不能给你断粮,不能让你受冷,也不能打你了呀。不然你不乖了怎么办?”

    大抵是她方才的话逗得他心情大好,他话更密了:“你喜欢吃什么?”

    文蘅想起了在烛薪府吃的第一顿。

    “包子。”文蘅答道,又补充道,“荠菜豆腐包。”

    “我以为你喜欢吃面呢。”闻渡捏起筷子丢着玩,“要是带你去吃包子,你不得吃更多?”

    文蘅弯弯唇,心说没差,倘若她早上吃的是面,那答案便是如此了。

    “行了,吃饱饭,也该干正事了。”闻渡懒洋洋起身,抱臂看向在雾气中忙碌的摊主,“喂,就是你今早来烛薪府求助,说你们村子里有凶邪是吗?”

    那位摊主是个头发半百的老人家,身子佝偻,听到这句话,直接忽略了另一道点面的声音,手剧烈震颤,紧紧捏着油裙才停止抖动。

    “您……您就是闻仙师?久仰仙师大名……”

    闻渡打了个哈欠:“三句之内不说情况,我直接打道回府了啊!”

    文蘅听他们二人这话,心中诧异,听意思是这位老人家上烛薪府指名求闻渡来除祟?

    她虽然不怎么出门,但也知道除祟都需银钱,越大的宗门开价越高,找烛薪府这种大偃宗的,多是世家名门。普通百姓只能请得起像徐家那样的小家族,或是散修。

    这位老人身着朴素,是怎么做到上烛薪府不被轰走、还真能请到闻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