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成真原路返回,进宿舍时,特意透过窗瞄了眼,确定五人还在安睡,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进去。
经过一晚的折腾,抬脚难免有些许抖,她只得放缓步速,到自己床位前时,额头豆大的汗珠低落,正好没入高幸发顶。这孩子一点反应也没有,吧唧两下嘴翻身,抱住了旁边的黎莉。
白成真松下心,不用纠结怎么把高幸从自己的床位上移走了。
正当白成真脱鞋准备上床时,一道视线幽幽笼罩在她的背后,挠的她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为着方便,她的夜视眼镜没有收回系统背包,转头便能看见睡前大拍胸脯,保证“罩着”他们,现在却双眼通红的于由,半支棱身子,穿过三个人,用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她,不知道的以为刚刚白成真杀的人是他呢。
白成真与于由对上视线,本想看看对方会如何发作为难自己,没想于由反而在触碰白成真视线的第一秒先行低下了头,而后试探性抬眸一瞄,发现白成真仍在看着自己,耳尖竟飘起一点绯红。
【???】
白成真和于由的直播间的观众同时扣出满屏问号。
【大哥大姐,这是恐怖副本,她两咋谈上了?】
【什么谈上不谈上,没见是那男的自作多情吗?】
【抱走于由,我家主播不约。】
【为什么我的心泛起一丝涟漪,双强,莫名好嗑啊!】
【楼上的有品!耳尖的那抹绯红就是对她独有的爱~】
【没人注意于由从看到白成真第一眼就不对劲吗?】
【性缘脑滚出直播间!】
白成真自从买了夜视眼镜后便再没打开直播间,自然不知直播间闹成什么样子了,但她不在乎,网络营销那套手段她清楚,有讨论才有流量嘛。
于由从头到尾没有动作,眼神中传达的情绪和羞红的脸庞都是白成真不能理解的,“他脑子有病吧”六个字在她的脑中反复滚动。但于由怪也不是怪这一会了,白成真捉摸不透他的想法,默默躺下,思索白天他对付自己的可能以及相应的解决办法。
另一边的于由面上平静,心里的火山猛地爆发,默默咬紧下嘴唇,眼神时不时往那瞥,似有千层留连。
屠宰场深处,猪圈里,一头猪像是感应到什么,无能地用鼻子拱猪圈的墙,拱到墙壁上留下了一个猪鼻形状的血印都逃脱不了这座牢笼,只余鼻腔里无力的悲鸣。
白成真躺下没多久,门板“吱呀”一声,从外打开,所有人没来得及反应,一盆飘着落叶和浮灰的脏水精准地泼到进门第一个看到的人——于由脸上,他茫然地睁开眼,还没抹去脸上的水,只听“pangpang”五声,来人拿着空了的铁盆从右到左,跳过于由,每人敲了一下。
白成真被窝没躺热,被人暴力敲醒,眉间阴郁不散,但看到其余人纷纷坐起来时,赶忙换成一副傻白甜的模样,捏起嗓子说:“不愧是老玩家,叫醒方式都不一样。”
泼水敲人的是昨天催促几人睡觉的中级屠宰员,听到白成真讲话,犹豫两秒,走上前对上于由朦胧的眼睛,“哐啷”一下,毫不留情。
于由欲哭无泪,身上又冷又疼,但想到什么,竟然换了副笑脸,问中级屠宰员:“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见有人主动提流程,中级屠宰员欣慰地看向于由,清了清嗓子,对着神色各异的六人,说:“穿好你们的工作服,和我一起上山工作。”
适才被敲醒的愤怒被迷茫取代,众人纷纷看向于由,于由扯过床头的红色工作服,迅速套上,而后拿起桌上的牙刷和瓷缸,出去接水洗漱。剩下五人遵循于由的步骤,跟在他后面。
副本季节应是秋冬,早上天未亮本就寒冷,加上外面的水吹了一夜冷风,送进嘴,牙齿冻得上下哆嗦,学生,社畜还有黎丽倒是习惯,动作很快,王哥慢吞吞的,把水含到暖了才肯吐。
王哥洗漱完姗姗来迟时,中级屠宰员和其他五人已经等了有好一会了,但中级屠宰员没催促,其他人也不敢开这个口。
而上山的路途中,中级屠宰员特意指出要王哥陪在他身边。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王哥满面红光的跑上去,对着中级屠宰员勾肩搭背,好似一对好兄弟,中级屠宰员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游戏商城里有窃听器,白成真没有买,她认为没有必要。因为用不着她自己动手,有心人自会把这些话从王哥嘴里挖出来。
两人谈话结束,中级屠宰员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而后轻轻拍了王哥的肩膀,王哥则重重点头,洋洋得意的目光扫过其余五人,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好处。
不一会儿,于由凑到白成真旁边,高幸看了看白成真的眼色,往后落了几步,留给两人足够的空间谈话。
“老大,你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
白成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送消息过来,看着于由兴冲冲的模样,她不由想到了偷了别家宝贝贡献给自己大王的野狐狸。
“我不想。”白成真忽地生出逗弄于由的想法。
“很重要的,你必须知道!他们在说升职的事!”于由说得很着急,生怕白成真会错过重要剧情,没看出她眼里的戏谑。
白成真认真起来:“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和我分享情报?而且我怎么确认这份情报是真的?”
白成真能够确定地是,她并不认识于由,或许是于由认错了人。
于由着急的额头出了汗,他似有千言,但嘴被胶水粘住,一字脱不出口。
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妙计,“游戏商城有真言水,我喝下去你问我有没有骗你不就行了。”说着要去游戏商城兑换真言水。
“诶,别,你我怎么知道你喝下去的是真言水还是普通的水,要我自己换才放心。”
【您的账户有一笔200心币的转账,请查收。】
白成真看着一脸自然的于由,她还没开始暗示呢,这小子听话转账了,现在年轻人真聪明。
有这样的小弟还……挺不错的。
下一秒,白成真拿出一小罐平平无奇的水,直接灌到于由嘴里。
【不是,我怎么记得真言水不长这样啊。它不是看起来透明,但在阳光底下细看状似流沙吗,现在这怎么看都很普通啊!】
【楼上的,你没注意主播的系统通告吗?】
【您已话费2心币成功购买一罐普通的饮用水。该水可以解渴,洗手等,期待在您的手中用其所用。】
【笑不活了,这波主播净挣198心币,那小子估计赔个底掉了。】
【我回来了,刚刚算了一下,对面主播就挣了250心币。】
【还真是一个250。】
【这是什么250,是有250愿意给媳妇200,剩下50给媳妇存着的优质猫猫。】
【恋爱脑滚吧,我女独美。】
【我男不沾。】
【你男纯傻。】
当然,某些涉嫌剧透的留言,主播是看不见的。
两位正主之间的气氛还是很融洽的。
于由咽下嘴里的水,眼睛盯着吊儿郎当的白成真,认真地说:“我,于由,过去,现在,未来——”
“等会。”白成真打断了于由的宣誓,“未来就不用了,这水估计包管不了这么久。”
于由没有回答,换了一种说法继续道:“我,于由,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背叛白成真。”
真言水顾名思义,说出的话必须是真话。越昂贵的真言水,能够保证的誓言,直到说出这话的人死,才算消失,否则不管未来某一分某一秒做出了违背誓言的话都会遭到真言水的惩罚。
而于由只给出200的限额,所以白成真只想要他说出自己刚才对白成真说的话都是真的,仅此而已,没想到这个愣头青……
“你是不是故意的,不知道200真言水不能说这么深远的话,浪费水呢?”白成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于由红着脸解释:“我只是想让你相信我,没有别的意思,既然这样我再给你转钱买一瓶——我,没钱了。”说完,他低下头,神情恹恹。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道理白成真还是懂得的,她抬手摸了摸于由扎手的小板寸,说:“我信你还不行吗?多大点事,还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白成真转手捏了捏于由的脸,凉凉的,也很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活络了这边自然不能冷落那边。白成真安慰好于由,转身牵起高幸的手,说:“分到了一个副本就是缘分,要好好照顾对方啊。”
而后偷摸摸在高幸耳边说:“于由还信不得。”
“……”
于由耳边的窃听器还亮着红灯。
王哥受到中级屠宰员的青睐,自然是要好好宣传一波的。席木青是个满脑子只有工作的呆子,和他讲再多,掀起的波澜还没有现实里PPT的一角绚烂。而黎莉,是个看不顺眼直接动手的人,王哥脸才凑上去,白眼已经飞上天了。
两人那找不到优越感,王哥便把注意打到了白成真和高幸身上,毕竟她们两个是所有玩家中看起来最弱小的。
“哎呦,妹妹,挺水灵啊。”王哥说罢手抬起来往高幸脸上掐,于由本想阻止,却被白成真抢先一步拍开了王哥黝黑粗糙的手,还一副,小样,能让你抢了我的生意的模样。
“嘿呦,你知道你王哥上面有人吗?”王哥斜眼看向中级屠宰员,嘴一咧,露出一口被香烟酒精侵蚀的黄牙烂牙,呼出的气息也带着一股腐烂味,恶心至极。
白成真将高幸护在自己身后,垂下的手指忽地勾了勾,于由余光瞥见,瞬间领略到她的意思,抬起胳膊勾上王哥的脖子,“我的哥,你有人不早说,这可是一项重要资源啊,对我们通过副本很有用,快和我具体说说怎么回事,好保住我们这条小命。”
白成真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能不自己动手便不动手,有个现成的小弟不用白不用,当然也不能忘记在现实里的金主面前刷波好感度。
高幸揪着白成真的衣袖,仰起脸,眼眶通红,“成真,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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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才好。”
白成真顺势揽着她的肩膀,说:“谁叫我们两个是室友呢。”记住我们现实认识,要报答的话很简单哦。
“那那个人怎么办?”
白成真顺着高幸的目光看过去,她说的那人是于由,“这人神鬼不清,但还是很有用的。不管怎样,我会保护好你的安全的!”
“谢谢……”高幸一头埋进白成真的怀里。
白成真只当她他乡遇故知,感动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很自然的拍抚她的脊背安慰她,却没看见她勾起的嘴角。
一番闹腾后,中级屠宰员领着大家到了一处山坡,他止住脚步,对众人说:“你们的工作地点就在前方,工作内容是割猪草,需要在两个小时之内装满这个背篓。”说完,六人背上出现一个背篓,背篓里装了一把镰刀,视野内出现了两个小时倒计时。
“我还以为多难,不就是割草吗!想当年我……”王哥两手撸起袖子,在“舒适圈”他成了领头的,坚定地往前走,没有看到中级屠宰员发冷的眼神。
白成真偷摸拉住高幸的袖子,放慢脚步,两人落在队伍最后进入工作场地。
往前面走,山坡陡然平坦,前面是平地,平地上长满了猪草,密密麻麻一片,挤得眼眶满是绿色,像是玩多了数码产品,软件强制用户观看健康内容缓解眼睛疲劳。
白成真和高幸两人登上平地时,只见四人站在平地边缘一动不动。
白成真好奇,凑到他们背后往前看,长到人腰高的猪草正随风摆动——不,没有风。
不同于山间的空气,这里的空气沉闷又浑浊,每走一步,都像在穿过一堵又一堵无形的墙。一旦站定,人便被凝在墙里,与这阴冷融为一体。可偏偏,轻盈的猪草,却能在这沉重凝滞的空气中自在舞动,显得格外诡异。
可猪草的诡异不应该让几人止步于前,难道……
白成真站得更靠近猪草地,只听见许多杂乱混在一起,千奇百怪的叫声。
她听不懂叫声的含义,但其中的凄厉声声震敲鼓膜。
“于大哥,这是?”白成真一如既往喜欢装傻,但经过昨晚的剧情,“花瓶”的标签早就被直播间的观众撕下来,贴上了“整活榜新星”的荣誉。
只要不和白成真单独相处,于由看正常多了,只见他认真严肃地说:“在副本中稍有不慎,就会被千千万万个陷阱害死,任务算得上一个大陷阱,但肯定有解法,大家不用担心。”
众人点头附和,社畜席木青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于由煞有介事地说:“没错!关键就在这个‘做’字,我们不做,陷阱白设,只有做,才能知道陷阱,才能知道怎么解决。”
王哥抓住于由话里某个点,得意洋洋地说:“那就让陷阱白设呗,我们不主动找死就不会死。”
这一回,向来好脸色的于由都不再说话。
白成真的直播间评论清一色对王哥的嘘声。
【大哥一把岁数算是白活了。】
【这次副本投王哥包挣钱。】
【但是赔率太低,根本挣不到多少。】
【谁叫这叔叔蠢得挂相,这次算是毁了。】
【一切还没结束,说不准呢。】
从昨晚到现在,有两个关键词反复出现在白成真的直播间,一个字的“投”,另一个词是“赌局”。
起先她还以为是昨夜两位网友设下的赌局的连带效应,可是牵扯到了其他玩家,甚至还要赔率这一说,一个成型的想法油然而生——在副本外,有人为副本玩家的胜败设置了一场赌局,根据网友的留言,极有可能是赌的是在这场游戏处于劣势的玩家。
“说不准”?白成真将这三个字在心中反复搓揉两遍。
确实说不准。赔率最低白成真不清楚,毕竟副本正在进行,观众会根据玩家的反应确定自己的投票对象,但赔率最高白成真定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自己,另一个便是于由了,若按目前为止的表现,绝对是她。
根据白成真判断,这场赌局赌得就是处于最劣势的玩家。可这次副本最劣势玩家太过明显,赔率低,没有利益,怎么办?
让赔率最高,也是最有优势的玩家输掉,岂不是挣得盆满钵满。
不说压在赔率最高的人身上,就算是倒数第二,赚的也比倒数第一多,只不过费这么多心思不值当。
恶意操盘搅局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白成真想,如果换作是她,她会这么做。
现在已知观众可以通过投币让玩家购买商城道具,增加获胜的概率,但这样投入太大,失败概率也大,参与赌局的不止操盘手一人,还有无数观众,这都是导致意外结果的因素。
十全十美的方法白成真现在想不到,但不管是何种方法,影响到副本玩家游戏是绝对的。
另一边,在游戏大厅,坐在高位上的人正在被他的下属诘问:“为什么要为一个新人付出这么多资源?”
上位者冷冷瞥了下属一眼,说:“你要质疑她的决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