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晴晴等那股热流停下来,跟方锦莹手拉手往知青所赶。
到了知青所,天已经灰蒙蒙了,她进屋取了卫生纸和卫生带,方锦莹陪着她去厕所。这时候就很庆幸有手电筒了,灯一打,方便多了。
换下来的内裤上有血迹,方锦莹打着手电筒,夏晴晴蹲在地上搓洗。
女知青在屋外有一块单独晾晒衣服的地方,但内衣裤这种私密衣物,大家都是晾在屋内,不好意思大咧咧挂在外面。
得亏西北干燥,晾在屋内也不会发潮,能很快晾干,不然换个潮湿的地方,可真是难搞。
夏晴晴洗完爬上炕,捂着小腹长长叹出一口气。
方锦莹压着声音喊她:“要不要喝点橘子水,我给你冲。”
“不喝了。”夏晴晴手摸上小腹,跟身体其他地方不同,那一整块冰冰凉的,她心底涌起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到了后半夜,肚子开始隐隐作痛。
夏晴晴半睡半醒捱到早晨,拖着沉重的步伐给自己冲糖水喝,等喝完满满一搪瓷缸糖水,小腹没那么痛了,其他人也陆续起床了。
方锦莹醒来后看到夏晴晴坐在下面,紧张得不行,忙前忙后照顾,就连刷牙的牙膏都帮夏晴晴挤好了。
“晴晴,你今天就什么都别干了,休息吧。”
“晴晴,我去煮粥,等会你喝点热粥,会好受很多。”
“晴晴,我灌了个热水袋,你抱怀里。”
女知青们都主动送上关心,夏晴晴这会儿正虚弱着,也没说太多客气的话,一一接受。
等吃完早饭准备上工,魏金华劝夏晴晴:“休息一天吧,我去帮你跟副队长说。”
“不用,没那么严重。”夏晴晴才做上记分员这个工作,还在学习熟悉阶段,她不想耽误任何事。
组织浇水的活已经干完了,因为地里浇了水湿漉漉没法干活,所以接下来几天,副队长预备让男人们清生产队的牛棚和羊圈,把粪土拉到地头堆成堆沤肥发酵,女人们则去割麻杆沤麻。
生产队种的麻叫线麻,因为特别容易生长,基本上都种在贫瘠长不出庄稼的沙土地里,线麻结出的籽能炒着吃,还能榨麻油,线麻的杆剥了皮,又能做绳子、麻袋,可以说好处多多。
所以,除了种粮食之外,各个生产队还种线麻。
沤麻听着难懂,其实就是收割线麻后,取了籽,再把麻杆削去根和头,砍掉多余枝干和枯黄叶子,只留杆子,一根根直溜溜的光杆捆起来,横摆压进水湾里,沤泡。
等泡到六到八天,麻杆皮松软,便是沤好了。
随即捞起,拆开捆洗去麻杆的烂泥腐肉,直至露出白净的麻皮,接着拿到荒坡上晾晒,晒到半干,就可以剥麻皮了,剥完理顺晒干,就成了最粗糙的麻线麻丝,品质高的,甚至能做细针线。
前些年村里人没钱买布的时候,用线麻制了不少衣服,穿起来虽然又磨又闷,但好歹是有衣服遮羞,不至于尴尬得光着身子。
现在光景好些了,没人再做衣服,都是用来当麻绳,纳鞋底,做麻袋之类的。
夏晴晴前世在西北农村生活过,但她生活的时代农村已经发生了大变化,村里许多人都建起了塑料大棚,别说是种线麻了,就是种粮食的都很少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线麻这种作物。
其他从城市来的知青,更是两眼一抹黑。
方锦莹苦恼极了:“不会啊,怎么办?”
魏金华之前也没做过这项农活,没有任何经验可以传授,面色凝重。
看女知青们烦恼,男知青们更是想哭:“你们好歹是去干正常的活,不会的话可以学,我们呢,得去挖牛粪羊粪!”
“队里其他男人都能挖,你们怎么就不能挖了?”林燕没好气怼过去,“你们还瞧不上我,我才瞧不上你们呢,一个比一个没出息,还不如生产队那些男人们。”
先前男知青嘲笑林燕只能找农村人,可让她记了仇,逮住机会就挖苦男知青。
其他人不置可否,他们早就习惯了在体力上比不上农村男人,被说也无所谓。唯有黑兵沉下脸,狠狠瞪了眼林燕。
队员们先拿农具,接着是男知青,夏晴晴挨个登记。
轮到黑兵,她抬头扫了一眼,在册子上写下:铁锹一把。
黑兵张了张嘴:“夏晴晴,我……”
“你什么你,起开。”他身后,刘建国推了一把。
黑兵被推得差点朝前栽到,站稳后怒气冲冲转头,瞪向刘建国,夏晴晴面无表情提醒:“已经登记了的把路让开,不要影响其他人。”
“听见没,赶紧让开!”刘建国嘚瑟,咧开嘴笑。
黑兵气得脸都涨红了,鼻孔出气重重哼了声,大迈步出去了。
刘建国倒是没跟夏晴晴搭话,他登记完就走了出去,还拉着其他男知青一起,瞧那样子,他现在倒是成了男知青的主心骨。
轮到女知青,方锦莹垂头丧气地看着夏晴晴:“晴晴,你快给我想个办法,我不想去了之后,被生产队那些妇女同志瞧不起。”
一想到自己什么都不会,去了后只能干瞪眼站着,方锦莹就畏惧得不行。
“不会的,只要你们用心,肯定能找到可以干的活。”夏晴晴看女知青里的魏金华都很苦恼,想了下,说道:“等我登记完,跟你们一起过去。”
“好啊!”方锦莹瞬间高兴起来,但很快又露出忧心的表情,“晴晴,你肚子不舒服,算了。”
“没事,这会儿不疼。”
到了种线麻的地方,女队员们已经开始干活了,拿一把小镰刀,弯下腰或者蹲下身,贴着地皮割倒麻杆,她们手下干活利索,一镰刀一根,没一会儿,就砍下几十根。
女知青们在一旁站着,手足无措,生产队的女队员们只顾干自己的,也没人理她们。
夏晴晴见状,找了个看着面善和气的妇女,主动打招呼:“婶子好,我们女知青也想干活,但是我们割麻杆比较慢,也不太会,您能帮我们看看,我们能干点什么吗?”
妇女上下打量夏晴晴,见小丫头乖巧又懂事,还对她很客气尊重,心里挺熨帖的,笑道:“你们力气小,捋枯叶子吧,你们多捋些,我们等会也轻松些。”
又看夏晴晴似乎没听明白,索性扔下镰刀,走过去给女知青们演示,演示完又手把手教了魏金华。
“太谢谢婶子了。”夏晴晴从挎包里掏出几颗糖,塞进妇女手里。那是先前梁燊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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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她的,她最近吃得慢,一大包还剩下很多。
妇女不要,推了回来,夏晴晴又推回去:“婶子,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一点小小的心意,别见外,拿去给家里孩子吃吧。”
这话说得更是中听,妇女家里有个五岁的孩子,正是馋糖又缺糖的年纪,小心装兜里后,露出朴实的笑容:“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
“太好了。”
有人愿意倾力指导,活就好干多了,找到能干的活,不是那么没用处,其他妇女的态度也变好了,完全是良性循环。
夏晴晴看女知青们上手了,也没再逗留,又叮嘱了几句,就回小广场仓库了。
望着她的背影,方锦莹感慨:“要是没有晴晴,我该怎么办啊!”
“就是,没有晴晴,我们该怎么办啊!”林燕大声附和。
余桃花笑了会儿,赞同:“以后我就跟着晴晴混了,有她在,什么事情好像都不难,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王招萍没说话,现在除了她,女知青们都很喜欢夏晴晴,她跟她们融入不到一起,所以就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默不作声干活。
……
夏晴晴回到仓库,刚坐下,腹部一阵巨痛传来。
她手按住肚子,趴在了桌子上。
可能是刚才走得太快了,身体消耗太大,缓了一会,腹痛还没有缓解,她想到先前梁燊说的晒后背的法子,小步挪到小广场的太阳下,蹲在地上晒背。
这会儿日头温软,晒在背上并没有多少热气,夏晴晴蹲久了,起身的一瞬间,眼前发黑,直接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发现自己似乎被谁背着,身下一颠一颠的。
她努力睁大眼睛去看,只看到乌黑稠密的黑发。
一个念头在她昏沉的脑海中晃,她声音软软轻轻的,唤了声:“梁燊?”
“嗯,是我。”他好听又沉稳的声音传来。
夏晴晴顿时就放心了,闭上眼睛沉睡过去。
背上的人明显放松了身体,梁燊喉结滚动,托着她双腿的掌心冒了汗。
他早晨一到队里,就去小广场找她,当看到她晕倒在地,那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胸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看到地上一小滩血迹,猜测她可能是肚子痛晕了过去,他二话不说去仓库找了块布盖住她后腰,背起她,朝着知青所走去。
起初,他担心她的身体,也担心她可能不喜欢他这样亲昵地背她,但当她全身心信任他之后,他又开始胡思乱想起别的。
向来处事沉稳,做一步看三步的人,头一次脑袋一团乱,想不清也理不顺。
队长和妇女主任周姐迎面走过来,看到梁燊背后的美人儿,齐齐愣住。
“梁燊?你,你们这是……”
梁燊回过神,看向俩人的目光不那么自然:“夏晴晴……夏知青晕倒了,我送她去知青所休息。”
这话说的,又正常又不正常。
队长与周姐对视一眼,周姐压下心头的疑虑,上前道:“麻烦你了,我送她过去吧。”
她说着,伸手就要接过夏晴晴,梁燊垂下眼,两只手紧紧托着后背上的人儿,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