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魏金华和方锦莹,夏晴晴知道她们没有恶意,所以很愿意分享。
可黑兵?他以什么身份来这样黑着脸质问?
见夏晴晴面如寒霜,黑兵语气和缓不少:“我看见他给你送汽水,你们,聊得挺好的。还有之前,你们私底下说话,他给你手电筒。别人看不出来,我可没那么蠢。”
夏晴晴完全不能理解黑兵的所作所为,语气冷淡:“你看见我跟他相处,又能怎么样?我跟他谈没谈对象,和你没关系吧?”
黑兵没料到夏晴晴说话如此不留情面,分明在众人面前,她对王招萍那么友好。
要知道,王招萍可是之前跟孙秋梅一起的。
为什么偏对他这么冷漠?
黑兵也是被娇惯长大的,要不是哥哥结了婚没法下乡,父母肯定舍不得他下乡的,到乡下后,因为他从海市来,手头又宽裕,受了不少优待。
虽说夏晴晴长得漂亮,可他条件也不错啊,他可以接受被夏晴晴拒绝,但他不能接受,夏晴晴跟梁燊在一起。
他很尊敬梁燊,平时喊他梁哥,可梁燊的出身……
一想到这儿,黑兵着急起来:“当然跟我有关系了,你是知青,代表着我们知青的形象。尤其你是从海市来,我们海市的下乡知青,怎么能看上一个乡下人!”
夏晴晴:“……”
看来,政策还是不够狠,都已经上山下乡了,还在这儿搞地域歧视呢。
偏黑兵还觉得自己在理,继续振振有词:“我是担心你被他蒙骗,你有没有想过未来,如果你跟他结婚,你的户口就再也回不去了,你会彻彻底底变成一个乡下人!你不要误会我,我是为你好!”
黑兵左一个乡下人,右一个乡下人,听得夏晴晴直冒火。
她本不想跟这种人多说的,可黑兵实在是太过分了。
“那我倒是好奇了,你之前说过对我有好感,对吧。我请问,如果我当时答应你的表白,咱们是不是就要谈对象了?”
夏晴晴话题转得太快,黑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品味着她话里的字面意思,顺着她的话点头:“……是。”
夏晴晴面无表情,继续问:“知青结婚是要在本地落户的,如果我跟你谈对象、结婚,就必须在咱们大队落户,那是不是,就会一起变成你口中的乡下人?”
“肯定不能在这里结婚!”黑兵脱口而出。
夏晴晴笑了,犀利的目光紧盯黑兵:“哦,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谈对象,不结婚?”
“不,不是……”
“亏你还是知青小组长,主席说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你打算耍流氓吗?”
“当然不是,我不是那种人!”黑兵慌了,连忙为自己辩解,“如果你跟我谈对象,我肯定是会和你结婚的,我们可以等回城之后结婚!”
夏晴晴冷眼看着黑兵,她知道按照眼下的时局,恢复高考两年后,知青回城政策会陆续下来,知青们哪怕没能高考回城,也会通过政策回去。
可眼前的黑兵并不知道,他不知道未来在何方,却跑去向她表白,他厌恶成为乡下人,却一次次接受乡下人的帮助。
真是幼稚又自私。
“难听的话我不想再多说了,你听清楚,我对你没好感,一点都没有。至于我跟梁燊是不是谈对象,你管不着。你这么在乎海市知青的形象,就好好干工作,带着知青过上好日子,而不是顶着个海市人的身份,自己都养不活。”
夏晴晴说完,也不看黑兵什么脸色,直接大步走开。
她身后,黑兵紧紧捏着拳头,满眼不甘。
到了小广场仓库,夏晴晴就投入了工作,往后不管是浇水还是记工分,她肯定都要独自完成,生产队的情况,她必须尽快熟悉。
翻看了将近一个小时各种册子,副队长来了,扛着铁锹:“今天下午就差不多浇完了,你把袋子提上,我带你收水费去。”
夏晴晴立马照做。
本以为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没想到,一毛钱的水费,还是有不少人抵赖,不愿意交,甚至有一个七旬老汉,睁眼说瞎话,站在湿漉漉的自留地地头,梗着脖子说自家没浇水。
副队长也是一副习惯了的模样,大声嚷嚷着辩论,一会儿诉苦说队里困难,一会儿吓唬老头说要是不交钱,以后别想浇水什么的。
大热天的,夏晴晴就看到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为了一毛钱掰扯,她眼观鼻鼻观心,尽量让自己透明。
等到梁家门口,梁奶奶出来给钱,还拿出两块西瓜让他们吃。
副队长推辞了几下,梁奶奶坚持,他也就拿上吃了,夏晴晴倒是没怎么推辞,她看到梁奶奶中指带着做针线活才戴的顶针,随口问:“奶奶在做针线活吗?”
“是啊,给淼淼做件过冬的衣裳。”
副队长吃了梁奶奶给的瓜,顺势夸道:“婶子的针线活,可是我们队里顶好的,人家都说,城里的缝纫机都不如她缝得直。”
夏晴晴一听,眼睛亮了。
她手头有机织麻布,还有海市寄给她的花布,正愁找不到人呢。
既然人在这儿,她顺势就问了:“奶奶,您平时忙不忙?我买了布,也想做套夏天穿的衣裳,但是……”
“拿来,我给你做。”梁奶奶没等她说完,就接话了。
这对夏晴晴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她立马甜甜笑道:“奶奶,您可真是我的贵人,解决了我的大难题!我一定不会让您白做,您想吃什么,我给您买!”
梁奶奶也被夏晴晴的可爱逗笑了,慈爱藏在皱纹里:“吃不吃的往后再说,你抽个空把布拿过来,我再给你量个尺寸。”
要不是现在还在忙,夏晴晴恨不得立马就回去取布。
看一眼手里的册子和装了一堆一毛钱五分钱的袋子,她还是决定:“奶奶,我傍晚吃完晚饭过来。”
“行,等你。”
等到傍晚知青们下工,刘建国打下手,另一个叫武云的男知青做晚饭,夏晴晴则跟女知青们打扫卫生,提前洗漱。
魏金华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们还真去做饭了,我还以为,就是说说而已。”
过去一直是她做饭,她有时候也会觉得烦,可担心说了后闹得大家不愉快,尤其男知青们,看着都不像会做饭的,她就这么一直做了下来。
真没想到,夏晴晴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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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出口了,当然得让他们发挥了。”夏晴晴擦干流着水的长发,不需要梳子,手指梳几下就很顺滑,散开披在背后。
余桃花也很感慨:“我们那儿,从来都是女人做饭,男人厨房都不进的。”
李爱则是怀念道:“在我们家,也是我爸做饭,我爸做饭可好吃了,我妈说,她就是冲我爸会做饭,会照顾人,才嫁给我爸的。”
空气中,香辣味蔓延,随风飘散到女知青洗漱的这边。
方锦莹咽了口口水,又馋又担心:“会不会太辣了啊?我刚听他们说,武云是四川的,那边人可能吃辣了。”
“我喜欢吃辣。”李爱嘿嘿笑。
武云做的菜是麻辣大拌菜、醋青椒、手撕茄子,主食是糙米饭,糙米远不如白米,吃起来口感差很多,大家都不怎么爱吃。
但今晚,就着麻辣鲜香的下饭菜,每个人都吃得特别畅快。
来自海市的黑兵不太能吃辣,整顿饭最痛苦,眉头一直皱着,脸色也不好看,但其他人都吃香了,没人注意得到他。
夏晴晴放下筷子,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看着武云,毫不吝啬夸赞:“真不错啊,你有这手艺,怎么不早点亮出来,我们也早点享受啊。”
武云长得憨厚,国字脸厚嘴唇,平时话很少,此刻被当众夸了,也只是微微一笑,惜字如金道:“以后我还可以继续做。”
“那太好了,我可解放了。”魏金华发自内心地说道。
眼下太热了,在厨房做饭真心不好受,灶台烧得人不停流汗,有人把这个活接过去,她求之不得。
李爱嗜辣,一道醋辣椒她吃了大半,摸着肚皮高兴道:“今天这一顿,是我来这里后,吃得最爽的一顿。真希望,以后天天都能吃这么爽!”
魏金华立马装委屈,打趣她:“什么意思,我做的饭不好吃?”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爱自觉失言,又紧张又尴尬,满头大汗向魏金华道歉。
压根没吃饱的黑兵冷眼看着嘻嘻哈哈的众人,神情冷淡厌恶,坐在他对面的刘建国看在眼里,乐得不行,故意把氛围炒得更热。
夏晴晴自始至终没朝黑兵的方向看,也不关心这人什么情况,等大家吃得差不多,几个没做饭的男知青收拾洗碗,她回屋拿了布料,打算去梁家。
方锦莹也要跟着一起去,她还有理由:“傍晚也不一定安全啊,我必须陪你,你把手电筒拿上,万一回来太晚。”
提到手电筒,夏晴晴微微愣神,随即笑了。
她若是拿手电筒过去,怕是要在梁奶奶面前提前暴露了,还是再等等吧。
从知青所走去梁家约莫十来分钟,路过一个比较大的巷子口时,远远就听到树下的人激情议论,说公安已经确定了,周东升就是杀了夏珍和孙秋梅的凶手,打算明天把周东升带去省城。
方锦莹一听这话题就害怕,挽紧了夏晴晴的胳膊。
夏晴晴垂眼,这应该,也在江锐军的计划中吧。
二人走过巷子口,正要转弯,一串脚步声传来,随即,一个梳着马尾辫,个子比夏晴晴略高些的年轻女孩,气冲冲挡在了她们面前。
夏晴晴认出,这是队长的女儿,许春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