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我自然是信的。”尘厌道，“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当然不会。”萧凛之问道：“魔君，您还有什么顾虑？”
尘厌道：“我没有，就是……”
“什么？”萧凛之从容不迫，道：“在下洗耳恭听。”
“你身后这养女不会拖累你么？”尘厌嘴角上扬，眼神冰冷，嘴上却戏谑道：“依我看，她还是留在我这较好。”
气氛一时沉默，树叶在风中纠缠，扭动，又挣脱。树叶的沙沙声清晰可闻。冷风拂过，穆雪的心随着萧凛之与魔君的话，不由像树叶般扭紧在一起，一会儿又稍稍松开一些，反复无常。她听见自己的心突突跳着，现在这情况不大妙。
魔君让她留在这，势必看上她一些什么。到底是看上她什么了，魂魄吗？身上也没其他值钱的东西了，穆雪没想明白。不管怎样，徒留在此地，岂不是白白送死？穆雪急得额头直冒冷汗，祈盼着快点结束。
阙云哪儿去了，不会被魔君收入囊中了吧。穆雪心中一慌，从方才她就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才想起来，她应该早点想到的。
穆雪怯怯躲在萧凛之的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无声告诉他不要在跟魔君再掰扯下去了，找机会赶紧走，她还想问阙云哪儿去了。萧凛之悄悄握紧穆雪的手，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穆雪的掌心。
“实不相瞒，此次去往妖魔界也是为了给我爱女治病。”萧凛之拍了拍穆雪的手，开口恳求道：“有一种草药只有妖族地界有，且世间仅有一株。”
尘厌不语，萧凛之继续道：“烦请让我们过去。若是不治，怕是时日无多了。”说罢，他朝尘厌行抱拳礼，头比抱着拳的两手低，几乎要贴到胸口处。
萧凛之声音微颤，俨然一副卑微祈求，悲伤痛苦的样子，与钱五爷平日神奇昂然的样子截然相反。
“那临风魂魄你们还要么？”尘厌问道，他语气平淡，想法让人捉摸不透。
“要的，要的。”萧凛之点头哈腰，边将集魂瓶掏出，打开瓶盖，毕恭毕敬道，“毕竟还是要消除妖族与魔族之间的隔阂，壮兴魔族。”
“你记得就好。”尘厌道，看不见萧凛之的表情，但能看出来萧凛之不像演的。
尘厌侧身一让，打开结界，右手手掌向前，指尖弯曲，向他们比了个送客的手势。
“下次再会。”尘厌道。他声音轻快，目光牢牢盯在穆雪脸上。
穆雪骇然，这眼神让人极为不安。尘厌的话虽是对穆雪与萧凛之说的，但穆雪觉得魔君是特意跟她说的。
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穆雪在心中思忖。不管怎样，还是不要见面了吧。
*
走出魔族归属地，穆雪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方才心中太过憋屈。一切惊恐，愤怒，委屈在走出魔界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周围不再被魔气所囚困，广阔无垠的沙漠清晰可见。脚下是松松软软的沙子，抬头看是蓝天白云，往稍远处看去是星星点点的绿。
穆雪张开嘴，享受着空气与风灌进体内的感觉，紧绷的神经舒展开来。
是未曾有过的轻松。
穆雪嘴巴忽然紧紧闭上，想张开嘴，有一种力量将她的上下唇瓣牢牢封上。
“嗯嗯”声从穆雪嘴里发出，试图引起萧凛之的注意。
萧凛之带着穆雪走了好一段路，才解释道：“我用了静音术，一会进妖域再给你解开。此处风沙大，小心嘴里进沙子。”
静音术，可让被施法者发不出一点声音。除此之外，施法者可屏蔽其他声音。
以往萧凛之嫌吵就用这个法术。这次萧凛之只用了半成静音术，穆雪还能发出声音。
穆雪怒视萧凛之，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从喉咙发出，在嘴中打转，硬是挤不出牙缝。
萧凛之见穆雪的脸被怒气憋得通红，劝解道：“风灌进肚子里会疼的。”
穆雪不买账，此刻她的脑中被怒火占据，脸上热气直往外冒，根本听不进萧凛之的话。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嘴里边发出声音，让萧凛之解开这个法术。
“平静下来，尝试用意念沟通。”萧凛之边说指尖边凝聚成一股力量朝穆雪眉心而去，此力量可让人平心静气。
这股力量在穆雪体内游走，丝丝凉意布满全身，她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穆雪在脑中道：还不快给我解开这个法术，我要说话，我要说话，我要说话……
她强调好几遍，后面情绪过于激烈，萧凛之感应不到她要表达什么。
萧凛之无奈之下，叹了口气，道：“先解开吧。”
穆雪只觉嘴一松，口中有空气灌进来，意识到自己能说话了。
“阙云自我们见魔君就不见踪迹了，她哪儿去了。”穆雪问了一个最想问的问题。
萧凛之道：“它已经回去了，现在应该快到了。”
“它安全就好，我还以为它被魔君抓走了，像临风一样魂魄被吸走，最后被抛尸。”穆雪道，“没有它在我有些不习惯呢。”
“阙云绝对不会有危险，放心吧。”萧凛之淡声道。
穆雪眉毛拧起，侧头看向萧凛之，眼里满是疑惑。
他怎么这么确定阙云没有危险？
萧凛之正要解释，穆雪想到他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把她的嘴封上，穆雪眼神由疑惑变为愤怒，然后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别让我当哑巴了，好吗？”
“这并非我本意。”萧凛之顿了顿道，“我只是觉得说话慢了些，凭意念的方式更快些。”
穆雪埋冤道：“不要，不让我说话好难受。最主要的是我习惯用嘴呼吸。”
萧凛之道：“用鼻子也可以。”这模样似是故意惹穆雪生气。
“用鼻子不通气啊。”穆雪语气转为愤怒。她威胁道，“你下次再对我使静音术，我也让你当哑巴！看你怎么办！”
“哦？”萧凛之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会怎么做？”
穆雪瞪了萧凛之一眼，随即说道：“我会怼的你哑口无言，到时候你插不上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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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之面露委屈，道：“你忍心吗？”
听到这话，穆雪嘴角抽了抽，梗直脖子，心想他怎么这样了，她只是说说而已。嘴上却大声道：“当然。我忍心。”
萧凛之的脸突然在穆雪眼前放大，穆雪的心陡然下坠。
“你……”穆雪结巴道：“你做什么？”
萧凛之笑了笑，道：“看你有没有说谎。”
穆雪不由自主道：“那，我有吗？”
“嗯。”萧凛之应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有还是没有？”穆雪语气嗔怪：“你敷衍我。”
萧凛之道：“有。”
穆雪反驳道：“我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萧凛之朝穆雪温柔地笑了笑，又道：“到了。”
萧凛之指了指面前的大门，这门看起来年代久远。门呈青铜色，有些许掉漆，门钹似老虎，左右两边各一个。
穆雪手刚一放上门钹的环，浑厚有力的“嗷呜”吼声传来，大门随着声音震了震，是门钹上老虎发出来的声音，刚刚闭着嘴的老虎嘴巴已经张开，瞳孔由青铜色变成红色。
这声音让穆雪停住了，她没松开手，那声音还在持续。
“直接推开。”萧凛之道：“虚张声势是妖族一大特色。”
穆雪听萧凛之的话将门推开，她被门里的绚丽奇异的景象给吸引住了。明明是黄昏，却已如夜晚一般灯火通明。左右两边卖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会随着人心情变换的灯，会喷火的灯笼，会带着人跑的椅子，需要吃好吃的肖像画，都是穆雪在人界未见过的。正前方像是人界的杂耍，那妖拔了自己三颗头当杂耍球玩，每拔完一个，头以快速的速度长出来，与之前被拔的头一模一样。就这样，穆雪眼睁睁从三个头看到七个头，看那妖拔了四颗头。
穆雪丝毫没有被这些东西吓到，反倒让她有些兴奋。
“好有意思。”穆雪兴奋地叫道，她就喜欢看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还想继续看吗？”萧凛之微微又些惊讶，又道：“我以为你会害怕这些。”
“再看一小会儿就不看了，我今晚可不想留在这。”穆雪想挪动脚步，奈何被这里的新奇景象吸引住，移不开眼，她随口接道：“怎么会，这不是有你在吗？”
“今晚恐怕不行，得在这住一夜。”萧凛之道，戳了戳穆雪的胳膊。
穆雪看得入迷不为所动，现在杂耍换节目了，一个妖把另一个妖按在地上，如切菜般切它。那妖被剁成浆糊后又复原了。
她回道：“行吧，没关系。有你在我绝对无险，最多有惊。”
“不要忘了我们此次之行是为了什么。”萧凛之有些无奈，他觉得这话有些严重，又补充道：“下次还有机会看。”
“我自然不会。”穆雪道，“此次之行是将临风魂魄献给妖族，助我们走出妖魔界。”
萧凛之身上的集魂瓶抖动不停，掉在地上。
显然，集魂瓶已然按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