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凝山比往日阴冷得多，黑云盘旋萦绕在山顶上，向前后左右方蔓延，直至整座山都在云下，黑压压一片，似压在人心上。
穆雪心中闷闷的，萧凛之在一旁坐着翻着手中的书卷。穆雪探头看去，书卷上白花花一片，什么都没有。
此书卷只有神仙修炼到一定境界才能看见，肉眼凡胎是看不见的。
穆雪正要开口，这时一人步履蹒跚，站定萧凛之面前，他道：“我朋友不见了，整个清凝山都不见他踪影，你一定要帮我找找他啊！”他声音略带颤抖，左手指甲一直扣着右手，右手食指被扣出一道道血痕。
萧凛之神色如常，道：“我知道了。”
见那人不走，萧凛之又道：“我会解决的，你先歇着吧。”
穆雪找来的新弟子，萧凛之只是让他们好好待着，应付天道之令。新弟子有吃有喝有住，跟以前的日子相比可好得太多了。
只是最近人越来越少了。新弟子本以为他们只是嫌吵想安静一些时日，可日复一日，喊他们的名字，找遍清凝山各个角落，都没有他们的一丝痕迹。
好好一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碍于萧凛之平日面无表情很少说话，新弟子都不太敢说话。毕竟他是高高在上的神，立下千万杀劫，若说错话，保不准命丧他手。能让他们在此，已感激不尽。
那些消失的人都是他们过命的兄弟，一路讨饭过来，互相扶持。于是他们便派了一个相对胆大之人。
萧凛之又翻看起书卷，神色淡然。
整本翻完，萧凛之起身。
穆雪坐不住了，问道：“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去寻消失之人，保护还未消失之人？”
沐夏葶从边上草丛冒出来，道：“我觉得咱们应该先去寻消失之人，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消失了。”
穆雪被沐夏葶吓了一跳，忘记反驳她的话。
萧凛之开口道：“我和穆雪去下界，毕竟人是她带来的，她应负责。至于你，留在此地，若有异样，即刻向我禀报。”
一张黄色符篆上面带着看不懂的符号，飘入沐夏葶手中，沐夏葶退去。
穆雪撇了撇嘴，萧凛之未曾送过她东西。她留在清凝山，那符篆必定归她。
“去就去，反正我烂命一条。”穆雪对萧凛之不耐道。
穆雪突然转变态度，萧凛之讶异，不表露于面。
此次之行不知会遇多少凶险，她又不是神仙，没那么大能耐，不知是否会命丧于此。谁让人是她带来的呢？
穆雪突然发问：“你觉得所有人都该救吗？”
“该。”萧凛之答。他也不确定所有人该不该救，其实他师傅尚阳道君说过众生平等，善恶之人能渡则渡，善恶并非亘古不变。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那我一辈子都当不了神仙。”穆雪本想让萧凛之替她报仇，如今想来是异想天开了。
二位不知不觉走到清凝山山顶，黑云还未散去。
穆雪捏住鼻子，恶臭之气从四处冒来。
萧凛之掐诀，白光在黑云间游走。
萧凛之道：“果然。”
妖气是从这里发出的。
夜幕降临，穆雪望着山下星星点点的村庄，心中暗叹真好，还能看到人界。萧凛之脚踩浮云，向天边飞去。
穆雪狐疑道：“你这是要去哪，明天不是一起去下界吗？”
萧凛之只道：“有些东西还需我去准备。”
说罢，倏的穿进云层。
穆雪没有什么东西要准备，只盼平安归来。
穆雪醒来，天已乍亮，萧凛之在一旁看着她，与萧凛之对视穆雪险些摔在地上。
“你在这看我多久了？”穆雪道。
萧凛之笑了笑，不言。
穆雪望向他的眼睛，眼含笑意，在穆雪眼中，宛若要杀人一般。
“你到底在笑什么？”穆雪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想起自己之前态度不好，可能有点冒犯到他。
萧凛之看出穆雪心中不安，特意鼓励她道：“我笑你无畏直率。”
穆雪未应他的话。听到这话，她第一反应是高兴，随后她觉得怪怪的，她倒是觉得自己与这两个词无关。
最后她得出了个结论，萧凛之在给她下套，让她一起去下界。
穆雪深深望萧凛之一眼。
萧凛之扭头跟穆雪眼神对视上。他道：“看我作什么？”
“看看还不行了。”穆雪没好气地道。
萧凛之不知她怎得生气了，他道，“此次之行只是调查妖族之事，救清凝山弟子。”
穆雪依旧愁眉不展。
萧凛之安慰道：“我会保护好你的。”
穆雪没再说话，二位来到下界，天空竟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萧凛之握住穆雪的手，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风声与呼吸声在黑夜中清晰可闻。
树丛中窜出一道黑影。
“不妙，是猪面人！”萧凛之面色凝重，将穆雪护在身后。
穆雪突然来了兴致，兴奋地问道：“猪面人是何物？”
所谓猪面人，是一种长得像猪的魔物。其脖子下面与常人别无二致，两条手，两条手臂。每只手五根手指头，只是这手指甲比人类锋利些，不靠任何工具就能剥开不带裂缝的核桃。脚上穿着鞋，鞋有些破旧，它们的鞋大部分是从人类那边抢过来的。脸形似猪，眼睛又圆又小，眼神透露着呆滞与凶狠。那双眼像极了人眼，穆雪被猪面人盯得发毛，赶紧往其他地方看，往下看是猪鼻子，比嘴凸出来很多，嘴上边的獠牙各自往左右边长，下面的獠牙往上边长，时常能碰到上面的獠牙，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这是要准备进食了。
穆雪与萧凛之就能听到这声响。猪面人死死盯住穆雪，下一秒就能将她撕个粉碎。可前面那位威力很大，它试图避开萧凛之，朝左边攻去，两只手像皮筋一样朝穆雪伸去，萧凛之带着穆雪侧身一闪，猪面人的手撞到树干上，树干上的皮被抓出一道道触目惊心得白痕，嘴里发出猪一般的叫声，又像是人类面临险境的嘶吼。猪面人又绕过树去抓穆雪。
穆雪讶然：“手臂还能拐弯？”
猪面人发出哼哼声，满意穆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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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赞”，那手还是在朝穆雪抓去。萧凛之一手掐诀一手取出利剑，就在那只手逼近穆雪时，萧凛之挥刀斩断，只剩下又细又长的手臂。猪面人的脸扭曲成一团，脸皮干巴得像树皮。它又张开大嘴，红棕色的舌头边缘处的口水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它又发出怪声，震得地面抖动，石头在地面弹起。穆雪随手拿起一块儿朝猪面人砸去，刚好进到嘴中。一连几个大石头下去，猪面人的脸由粉白变红变猪肝色最后又变紫。
猪面人轰然倒地。
萧凛之道：“好手段。”
穆雪心有余悸，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上那只猪妖。
她愣神片刻，拉了拉旁边的萧凛之，道：“终于……·”
又改口道：“回去洗洗睡吧。”
他们一起往回走，萧凛之打算一会儿找个客栈给穆雪住。
树叶在风的呼啸声中乱舞，挂在树上的灯笼呈鲜红色，在叶子下叮当碰撞。
整片森林被铁锈味充溢着。
借着风声，穆雪听到了唱戏的声音，起先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魂魄啊，魂魄啊，都进我们肚子里，树妖家们壮又大……”这声音从远处飘来，忽远忽近。
穆雪道：“你听到了吗？”她觉得从头到脚都发软，要不是拉着萧凛之，这会儿已经在地上躺着了。
穆雪不由自主地靠近那些树，被萧凛之拉回来。
萧凛之道：“听到了。”说着，往穆雪身后一拍，一股灵力往穆雪脑门走，另一股向穆雪脚下走。
穆雪之觉身上燥热难忍，口中似有一口火喷涌而出。后脑勺像有一根针时不时刺后脑勺，提醒着穆雪妖气还在她身内。
灵气与妖气在对抗。
“我撑不住了。”穆雪吼道，头痛从后脑勺扩大到整个脑壳，每碰一下，都让她痛不欲生。
她不想这样说话的，但这不受她控制，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控制她。
萧凛之又往她体内注入灵力。这是更强烈的力量，穆雪身体快要被烫熟了，在地上滚来滚去。
“不要被那股力量控制。”萧凛之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地平静。
“还好没入幻境。”萧凛之道。
灵力渐渐没入穆雪体内，妖气被逼得从穆雪身上四散飞去，在空中尖叫嘶吼。穆雪头疼恢复了大半，问道：“进入幻境会怎样？”
萧凛之道：“失去神识，永久困于这森林中，供妖魔吸食魂魄。”
穆雪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听下去了。
她赶紧换一个话题，以防萧凛之讲出更吓人的东西来。
“我们接下来去哪？”
“接下来当然是去玩了。”沐夏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从后边抱住穆雪。
穆雪打一激灵，肩膀猛得一耸。
沐夏葶打了个趔趄。她委屈道：“是我……”
“啊，原来是你，我还以为鬼上身了。”穆雪扶稳沐夏葶，“你怎么会在这？”
“鬼上身才不是这样呢。”沐夏葶叹了口气，“辟谷丹不够了，有些人多吃了几颗，我没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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