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芯蓉很想哭,可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想到白天自己对贾江锋的话,再看到此刻,贾江锋为自己站出来,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丁成艾为何会爱上这个男人了!
因为有担当,因为他有血性,因为他不希望身边的人受苦受难!
若是贾江锋知道他的计划,早就完成了百分百,甚至还有超越,不知道会怎么想……
他不过是想要借助叶家残留的势力,虚张声势而已!
却不曾想,却让叶芯蓉认定了他的好……
“我不同意,你必须拿我说事儿!”
“我跟你讲贾江锋,有时候,有些事儿就得打脸……”
“可别拿咱们叶家不当回事,咱们叶家,好歹也有干部!”
回想起白天的那些话,叶芯蓉知道,她值了,一切都值得了!
在后台观望的叶父叶母没想到,会有贾江锋这么一个变故出现。
但是事已至此,他们想要挽救,却没办法了……
自古以来,站队就是这样,哪怕叶家一夜之间倒台,终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有贾江锋这个贾家背后的男人站队,那些本来就蠢蠢欲动的企业公司,也是一股脑儿的冲了上来!
“我,赵阳,我愿意雪中送炭!”
“还有我,饺子皮产业杜雪!”
“老子专门卖啤酒以及烤鸭的,老子叫张喜龙!”
“我是个卖冷饮批发的,胡大虎!”
“我是……”
江湖,本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每个人努力的意义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曾经高攀不起的叶家,终究迎来了黑暗时刻,
可是他们更清楚,哪怕叶家再差劲也比自己单打独斗强太多!
这个时候帮衬,无疑不是雪中送炭,而非锦上添花……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喧闹沸腾的“雪中送炭”声浪里,
后台那扇锈蚀十年、从未开启过的老式消防通道门,“吱呀”一声,向内推开了……
没有光,只有一缕冷雾漫出,
不是空调冷气,不是夜风,而是带着铁锈味与旧书霉香的、微微泛青的雾。
雾中走出一个穿藏青工装裤、戴护目镜的少女。
她左手拎着一只铝制饭盒,右手攥着半截断掉的青铜罗盘,
指针正疯狂逆时针打转,嗡嗡震颤,像在尖叫。
她抬眼扫过全场,目光在贾江锋肩头停了一秒,
他左肩衣料下,隐约浮出一道暗金纹路,形如衔尾蛇,正随呼吸明灭。
少女忽然笑了,把饭盒“啪”地搁在叶芯蓉手边,
“叶小姐,您爸十年前在云贵山坳里埋的‘青蚨引’,今天该返潮了。”
叶芯蓉一怔,指尖触到饭盒盖沿,那里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
“若见罗盘逆旋,莫信人言,先开盒。”
而此刻,赵阳刚举起话筒要表忠心,杜雪正掏出支票本,张喜龙已解开啤酒箱系带……
没人看见,他们每人影子的脚踝处,
正悄然浮起一粒铜钱大小的青斑,正随着罗盘震动,缓缓旋转……
江湖从来不是草台班子,它是青铜铸的戏台,是青蚨血写的账簿,
是活人演给鬼神看的一出连台本戏!
真正的第一幕,才刚刚掀开盒盖。
指尖蘸了那滴晕开的墨,轻轻在纸角画下一枚微缩罗盘,
三道同心圆,外圈蚀刻云雷纹,中圈浮雕十二地支,
内圈却空着,只余一道细如发丝的刮痕。
盒盖掀开时,没有声音。
不是寂静,而是“被抽走声音”,像老式胶片突然被剪断一帧,连呼吸都卡在喉头。
全场三十秒的真空里,只有叶芯蓉睫毛颤动的频率,
与罗盘指针震颤的节奏,严丝合缝!
盒中没有食物, 只有一小撮灰白粉末,形如碾碎的蝉蜕,
一枚青黑铜钱,钱眼穿了根褪色红绳;
还有一张折叠成三角的旧地图,纸是云贵山民糊窗用的构皮纸,边角已脆,
展开刹那,竟簌簌落下几粒褐色虫卵,在桌面微微搏动……
而就在此时, 贾江锋左肩的衔尾蛇纹路骤然灼亮!
他猛地抬手按住肩膀,指缝间渗出金红色光,像熔化的青铜正从皮下奔涌……
可更骇人的是:
他影子里,那枚青斑突然裂开,钻出半截苍白手指,
指甲乌青,正缓缓、缓缓,朝叶芯蓉脚踝伸来!
少女却弯腰,从工装裤口袋掏出一把黄铜钥匙,
齿痕歪斜,像是孩童用锉刀硬生生磨出来的。
她将钥匙插进饭盒底部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咔哒”轻响,盒底弹开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枚玻璃瓶。
瓶身标签手写,
“2016.08.17|
云贵·青蚨引初酿|
取叶芯蓉左耳垂血三滴,混雨前茶末、赤链蛇蜕、未啼鸡鸣喉骨粉”。
瓶中液体并非酒液, 是活的。
它在缓慢呼吸,鼓胀、收缩、再鼓胀,像一颗沉在琥珀里的、微型的心脏!
少女终于摘下护目镜。
镜片后,她的瞳孔并非黑色,而是两枚极小的、正在自转的青铜罗盘。
她望着叶芯蓉,声音很轻,却让所有青斑同时停顿了一拍,
“叶小姐,您父亲埋下的从来不是‘引子’, 是‘饵’。
钓的不是财,不是势,是十年后,
今天这个时辰,站在这里、替您挡下第一记暗箭的,那个男人肩上的龙脉残烬。”
此刻,消防通道深处传来第三声“吱呀”!
比前两次更慢,更沉,仿佛整栋楼的承重墙都在随之呻吟。
门后,隐约有编钟余韵,混着一声幼童哼唱:
“青蚨飞,青蚨归,飞过九十九道碑……”
叶芯蓉没有伸手,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按在自己左耳垂上。
那里,皮肤下,正有一粒微不可察的硬点,随呼吸微微搏动,
和玻璃瓶里那颗微型心脏,完全同频。
十年前,云贵山坳, 暴雨夜。
舅舅叶海华跪在青石碑前,用绣花针蘸朱砂,在她耳后画下三道符;
而她咬着嘴唇,把左耳垂伸过去,任他刺破!
血珠刚渗出,就被一枚温热的铜钱接住,钱眼红绳一绕,打了个死结。
原来不是埋饵,是种印?
青蚨引,从来不是引鬼神,而是引血脉,
引那个被龙脉残烬灼伤、却仍敢赤手撕开命运幕布的男人,来认这枚十年未醒的契印。
就在她指尖压住耳垂的刹那!
“叮。”
一声清越,如磬音裂空……
不是来自门后,不是来自罗盘,而是从她自己颈间响起。
她脖颈内侧,一道早已淡得几乎不见的旧疤,突然泛起青光。
疤形蜿蜒,竟是一条蜷缩的衔尾蛇,与贾江锋肩头那道纹路,镜像对称。
少女瞳中罗盘骤然加速自转,护目镜“啪”地弹开一道细缝,镜片映出叶芯蓉后颈青光:
那蛇首所向,并非自身尾端……
而是正对着消防通道深处,第三声“吱呀”尚未落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