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卫昭心下一松:“就因为这么个小事让你整日心神不宁?”
瞧着阿姐并未有意料之中的伤心惋惜,反而很是坦然。
徐桃好奇:“生不了孩子是小事吗?”
“阿桃你随我走南闯北这么久,见过很多能顶起一片天的女人,就该知道女人的价值不是靠生孩子体现的。”
“那万一姐夫想要孩子怎么办?”
卫昭替她擦干净眼泪,安抚道:“这事你姐夫早就与我说了,洪院首说子嗣艰难又没说一定不能有,再说即便没有,我不是正好省得受生子之苦了。”
见徐桃情绪仍旧低落,卫昭打趣:“要不等你成了亲,日后多生几个,我帮你带,等我老了让你的儿女孝敬我怎么样?”
“阿姐,你就知道开我玩笑,以后我再也不管你了。”
徐桃扔了抹布,满脸羞赧地跑开,差点与刚进门的白秋月撞到一起。
“小心。”白秋月拿着个包裹过来,看着徐桃慌张的模样,笑道:“真是什么主子养什么丫头,一样的毛躁。”
“秋月姐姐倒是打趣起我们来了,我记得白老将军可提过,不知是谁,就因为训不服一匹战马,把人家马毛都剃了,可怜那匹战马被马群孤立三个月。”
旧事重提,白秋月面露羞赧:“就知道你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说着把怀里的包裹塞到卫昭怀里:“你要的布料织出来了。”
闻言,卫昭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就见里面是一块浅棕褐色的布料,与市面上卖的棉布无甚差别。
松垮透光,质感粗砺。
见卫昭眉头蹙起,不断地抻拉布料,白秋月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可是不满意?”
“这种料子若是卖给平常百姓还勉强够用,但若是用它来争夺谢家的市场,是远远不够的。”
“可这棉花是今年的新棉,织布的手法也是南兆如今最流行的法子,想要料子更绵密那就只能换蚕丝,可那样成本也就上去了。”
白秋月跟着织娘连续研究了几日,对织布也有几分了解。
送走白秋月后,卫昭带着徐桃上街,把谢家在市面上流行的布匹都买了个遍。
傍晚,两人把谢家的布匹分成中高低三个档次,接着拿出今日白秋月带来布匹与之对比。
这一对比才看出差距。
“之前我以为谢家霸占南兆的布业市场靠的是谢家人在朝中势力,如今看来谢家在织布方面还是造诣颇深的。”
买布的时候,卫昭便打听了,谢家有一项秘传的蜡浸封光的手艺,织出来的锦缎流光溢彩,不易褪色,是宫廷专属。
便是卖给寻常百姓的棉布,也比市面上其他织坊更加的密实耐用。
徐桃不服气:“咱们织出来的布也不差,我摸着就比谢家的棉布更柔软。”
卫昭知道她是个护短的,也是在安慰自己,笑着提醒:“你忘了,咱们是要抢人家生意,那咱们的布料就要更好价格也要更便宜,说白了,你得让人有利可图。”
徐桃泄气,嘟着嘴抱怨:“白夫人能找的织娘定是这京城一顶一的,她都没办法,咱们能有什么法子呢?”
卫昭利落地起身,指着那一桌子布匹:“收拾收拾,明早咱们去找织坊看看。”
次日,卫昭带上徐桃先去了东云巷:“嫂子,如今年底你忙着盘账,莹儿跟我走。”
“你有事忙,小心她给你捣乱。”肖氏对自己那个小皮猴子还是不放心。
卫昭笑道:“莹儿都已经六岁了,跟着咱们多学多看,长大定是个经商奇才。”
沈莹被卫昭夸得不好意思,笑着跟王氏撒娇:“祖母,二婶说我是经商奇才。”
“什么奇才蠢才的,女孩子就该在家绣花,打理家务。”王氏冷着脸给了肖氏一个警告的眼神:“沈家有你们两个整日抛头露面就成了,还想着让所有人跟你们一样!”
肖氏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反驳婆母:“莹儿还是个孩子,正是最爱玩的年纪,整日憋在家里该生病了。”
王氏不满肖氏没顺着自己说话,狠瞪了她一眼:“这么大的院子还不够她跑的?”
卫昭对着沈莹招手:“莹儿过来。”
闻言沈莹抬眼看了眼祖母,慢腾腾的挪到卫昭身边:“二婶,莹儿在家陪着祖母就好。”
听着沈莹的话,肖氏眼眶骤然红了,她知莹儿是因为心疼娘亲才委屈自己的,哪个孩子不喜欢出去玩。
王氏却下巴扬的高高的,一脸的得意。
“莹儿乖,祖母最喜欢有莹儿陪着。”
沈莹垂着头转身,却被卫昭一把拉住。
“娘既然喜欢有人陪着明日我便请几个婶子到家里坐坐,至于莹儿…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从小就要锻炼她知人善任,总不好像您一样引狼入室,眼拙心盲吧。”
“卫昭你……”
王氏心知卫昭说的是季拂枝,可她也是受人蒙蔽,明砚已经说过她了,如今卫昭更是用这事敲打她。
王氏觉得自己这张老脸当真是没地方放了,捂着脸转头回了屋子,趴在床上痛哭。
“莹儿,跟你二婶去吧,家里一切有娘呢。”肖氏如今也想开了,不想女儿像自己一样软弱。
卫昭拉着沈莹上了马车直奔织坊,白秋月早就等在门口,见卫昭过来,连忙迎了出去。
“怎么把孩子也带来了?”白秋月是见过沈莹的,很是自来熟的牵起沈莹的小手。
“婶婶,莹儿不会乱跑的。”
瞧着小姑娘乖巧的模样,白秋月心都要化了:“乱跑也没事,只要不摔倒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卫昭瞧她这样笑道:“就你这样,将来也是个惯孩子的主。”
“这么小的孩子,爱玩是天性。”对比自己小时候,莹儿当真算得上乖巧了。
“走吧,织娘们正在织布,咱们一起去看看。”
白秋月引着卫昭往二楼走,还不等靠近,便听到一声声沉闷滞涩的“咯吱——咯吱——”木头摩擦声。
等完全站在二楼入口,卫昭看到的便是织娘正用尽全身力气重重蹬踏,稍稍力道不足,机杼便会卡在半路,纹丝不动,织出来的布更是粗粝,效率也极低。
卫昭缓步走近,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台织机、每一道工序,眼底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照这么下去,咱们根本不用从谢家争抢市场。”
白秋月不解:“为何?”
“因为咱们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