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呼喊声席卷而来,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空而至,尽数朝着黑衣刺客射去。

    周遭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零星的兵刃落地声与重伤侍卫的痛哼。

    齐泓维持着瘫坐在血泊的姿势,久久未动。

    浑身酸软无力,手脚冰凉,方才那一瞬间的濒死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紧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他怔怔看着脚边的尸体,看着满车厢的猩红血色,方才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尽数被这一场惊魂刺杀碾得粉碎。

    亲卫匆匆掀开车帘,跪地请罪的声音此起彼伏,可齐泓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夜风灌入车厢,带着刺骨寒意,他浑身猛地一颤,随即骤然抬手,死死攥住衣襟,疯狂喘息起来。

    回到太子府,下人们见齐泓浑身是血,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立刻伺候他沐浴。

    坐在温热的浴桶中,齐泓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松懈,终于有种死里逃生的实感。

    身体自内而外的冷意得到纾解,齐泓缓缓靠在浴桶上。

    “嘶……”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伤。

    心中的烦躁瞬间上头,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水面。

    “别让我知道是谁,否则本殿下让你生不如死。”

    等他从浴室出来,门外的侍卫已经跪在地上多时。

    齐泓赤脚走在柔软的地毯上,下半身只穿了条里裤,赤裸着上身,头上还未完全干透,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见他出来立刻就有人端着衣裳上前要给齐泓披上,待看到他肩膀上的伤口,又急忙拿着药过来。

    齐泓斜靠在软榻上,沉声开口:“查到什么了?”

    “回殿下,这些死士不属于京城任何一股势力或地下组织,身上也没有任何标识。”

    “功法路数还有兵器呢?”

    “路数也不是京城附近各个门派,武器也已经送至工匠处检验,暂时还没结果。”

    “什么都查不到,难道还能是从天而降不成?”齐泓眼神虚落,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可即便是这样,也足以让跪在地上侍卫冷汗直流。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齐泓终于再次开口:“放出消息,就说本殿下今晚遇上刺杀身负重伤,太子府闭门谢客。”

    他倒要看看自己受伤,到底是谁最先坐不住。

    抬手挥走暗卫,齐泓朝着门口站着的小厮招手:“过来伺候本殿下就寝。”

    小厮瘦弱的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而后乖乖地走向齐泓,跪到他脚下。

    沈明砚一直等着消息,一身黑衣站在阴影里,眼前略过一道黑影,眨眼间身前已跪着一个人。

    即便是一跪一站两人之间有段距离,沈明砚依旧能闻到那人身上的血腥味。

    “败了?”他的声音沉冷,没有半点起伏,就好像谈论夜晚的天气。

    “东宫亲卫来得太快,我们就差一步得手。”

    “败了就败了。”沈明砚随手扔下一个药瓶:“你知道该怎么做。”

    那名暗卫身形微动,指尖微微扣地,最终捡起那个瓶子干脆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入口中。

    “谢主子赐药。”

    沈明砚摆手:“去吧,完成你未做完的事。”

    暗卫领命,疾步翻墙而逃,很快便融入黑夜。

    今晚这场刺杀本不在沈明砚的计划之内,可齐泓居然敢威胁阿昭,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卫昭就是沈明砚的底线。

    当初他听闻太子与毅王联手,便想好了离间计,只是计划还不完善,正好趁着今晚直接给太子和毅王中间横插上一刀。

    他倒要看看两个狂妄自负的人真打起来到底是如何结局。

    沈明砚回去的时候已经把自己洗干净,蹑手蹑脚地上了床,害怕把卫昭吵醒。

    月份越大卫昭睡得并不安稳,沈明砚开门回来,卫昭便醒了。

    可看着沈明砚小心翼翼的模样,还有身上带着似有似无的血腥味,她眉头微微蹙起。

    翌日一早,卫昭从起床开始便等着沈明砚跟自己说昨晚他干什么去了。

    可直至两人面对面吃上早饭仍不见沈明砚开口。

    卫昭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粥,心里却想着自己该不该主动开口问。

    就在这时,铮月急冲冲地跑进来:“夫人,太子出事了。”

    卫昭猛地抬起头:“出什么事了?”

    “昨晚太子回府途中遇到刺杀,如今身受重伤。”

    “身受重伤?这个消息确切吗?”沈明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昨晚暗卫明明说太子亲卫去的及时,他们根本没伤到太子。

    难道他之后还有另外一拨人?

    铮月确定地答道:“据说宫里的太医都被派去了太子府。”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早起白九就去太子府附近看过,护卫增加了一倍,相邻的两条街都有重兵把守。”

    “可抓到活口了?知不知道刺客是哪方派去的?”

    铮月摇头:“除了太子受伤没有其他消息。”

    卫昭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摆手让铮月下去。

    等着房门被关上,她凑近看着沈明砚低声问:“你昨晚没得手?”

    “没……”沈明砚刚开口立刻就顿住:“没明白娘子话里的意思。”

    他一开口便后悔了,他根本不敢抬头与卫昭对视。

    胡乱地扒着饭碗,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卫昭瞧着沈明砚这副慌张心虚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敢对太子下手,可见这批死士身手了得,之前在延陵卫昭就怀疑过是沈明砚暗地里派人保护自己。

    可一直苦于没证据,再加上对沈明砚的信任,她也就一直没问。

    可如今一切都想通了。

    放下筷子,双手环胸定定地看着沈明砚,脸色沉了下来。

    “真不明白?”

    沈明砚把头从碗中抬起来,给卫昭夹了一块鱼:“娘子吃菜……”

    见他还想糊弄过去,卫昭直接叫来铮月:“去把主君的被子搬到松竹院,再给我拿纸笔过来。”

    闻言,沈明砚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娘子,要纸笔干什么?”

    “写休书啊!”

    说完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铮月,狠狠地一拍桌子:“还站着干什么?不听我话,你也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