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猜测让三人不寒而栗。
有人知道这个怪物的弱点,并且在她们三人都在办公室里时,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房门?
那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李不休汗毛竖起,她仿佛感受到有人在窥视着她们,从刚才就观察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在合适的时机出手,为她们创造了一个绝境。
“刚才你出来的时候看到啥子人了没?”李不休问最前的靳芳园。
靳芳园正蹲在地上沉思,闻言摇了摇头。
“这样噶,”李不休只好把这种骇人的猜测先按在心里,“你在看啥子?”
“这里,也有字。”靳芳园让开了一点位置,她的手指指向地面,米白色的地砖上有几道浅浅的凌乱的痕迹,像是脚印,又像是轮子滚过。
“什么字?”李不休眯起眼,却依旧看不清。
“看不清。”靳芳园摇摇头,有些遗憾地站起身。
“档案馆彻底变成字的世界了。”沈杏子抱着胳膊道。
这会儿功夫,她已经恢复成刚才柔弱少女的模样。这是她的能力,能够变高变壮半小时,在这半小时内她身体的各项数值都会得到指数级别的增长,因此她的作用通常是肉盾。
虽然是肉盾,但该有的观察能力还是有的。正如她所说,档案馆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走廊的墙面处的踢脚线已经模糊成了一片,并且这种模糊还在朝着墙面延伸。
字迹犹如潮湿的灰苔,即将把这个区域变成混沌的一团。她们三人不像是站在走廊里,倒像是站在一个圆形纸筒中。
危机感降临心头,如果不赶紧找到核心的话,也许过段时间她们也会成为字迹的一部分。
而裴雨三人比她们更早地见到了这件事。陈腾就是字体的一部分,他在裴雨他们面前爆开,只留下一双满地乱滚的眼珠。
本来他们要继续前行,但萨赫迟迟不肯下脚,因为无论他朝哪个方向迈出脚步,那双眼珠都会适时滚过来,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除非萨赫从眼睛上踩过去。
这样的场景又诡异又荒谬,一想到眼珠来自于自己死去的“同事”,刚才这双眼睛还跟自己交流过,萨赫就想吐。他忍了又忍,以至于一张漂亮脸蛋都显得黯然无光。
“他在给我们指路。”方时渚提出了更荒谬的看法。
他企图顺着萨赫最后一个没有涉及的方向走,这次那双眼珠竟然真的没有捣乱。反而无比丝滑地滚过去。
“方队的想法挺特别。”裴雨跟上他,随口道。
“见多了就知道了。”方时渚头也不回道。
裴雨怀疑他在内涵自己,但她没有证据。同样,她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疏离,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她总觉得方时渚在有意无意跟自己拉开距离,甚至避开自己。于是她干脆不再自讨没趣,沉默着跟上他的脚步。
眼珠继续向前滚动,拉出两条长长的蜿蜒的血痕,终于在靠近餐厅时停了下来。
隔着透明的玻璃门,方时渚看到里面人影绰绰,偶有一两个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麻木苍白的脸孔令他悚然一惊。
这里面的都还是活人吗?
萨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眼珠停下的一瞬他的白鸽就穿透玻璃飞了进去。
巡视一圈后,白鸽的眼睛依旧是黑色的。
萨赫冲方时渚点点头,表示里面很安全,方时渚推开了门。
里面的人比他们还警惕,甚至显得有些过分小心了。方时渚刚踏入其中就迎面对上四五人。
他们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厨房用品,有剔骨刀有水果刀有砍刀,甚至还有根擀面杖。后面还有几个,赤手空拳地躲在他们身后。
在极少吃真正饭菜的时代,就连能够防御的东西也变少了。
为表诚意,安抚这群受惊的人,方时渚立刻抬起手,来回翻转给他们看,以证明自己是无害的。
“退后。”但领头人依旧厉声道。
“管理所的人?出示你的证件。”
因为刚才被血雨淋了一身,方时渚胸前的名牌已经模糊不清,他只能抬起手腕,用光脑投影出自己的电子证件。
在光点闪烁汇聚的一刻,幸存的领头人就确定了他的确是管理所的人。
“进来坐吧。”领头人卸下防备,让出一条道。
于是他们几人得以围坐在长条餐桌上,交换彼此拥有的信息。
领头人自我介绍说自己叫方杨。剩下的幸存者并不少,大约七八个,基本都正值中年,只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大约二十出头。
方时渚将这里的情况简单地说明,问他们是否知道宋清和陈腾这两个人。
听到宋清时大家还在一致惋惜,说她是个可怜孩子,就是精神有问题,这件事情传开了以至于许多领导对她都有意见。说起陈腾时,他们的态度就没那么好了。
“他是个混蛋。”方杨咬牙道。
“本来那份档案不归我们管,按照我们的级别根本无法收容那种程度的档案,是他为了邀功,为了更多的绩效主动揽活,甚至还特意从你们那里借来了宋清!”方杨越说语气越激动,甚至方时渚在他身上看到了淡淡的升腾起来的字烟。
他戒备起来,不动声色地碰了碰身边的裴雨。跟萨赫不一样,她的感知力低,需要自己额外的提醒。
实则裴雨早就心存疑虑,在踏入餐厅的那一刻,她就如同进了真空地带,这里几乎没有字的污染,反而给她带来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他们刚靠近档案馆时产生的那样,她说不上来,只能模糊地感受到有人在跟字争夺地盘,这里就是她的庇护区。而就连她自己在这里也被一视同仁受到了压制。她的触手不能完全伸出,就连五感都变得迟钝。
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想要探索,于是她在餐桌下偷偷握住了方时渚的手。
方时渚身子一僵,裴雨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是亲密接触的场合吗?他企图以眼神警告裴雨,可裴雨却像没看到一样,反而分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借助方时渚的身体,裴雨能够舒服些,能“看”到的范围也更广。
方时渚不好强行挣脱,于是只能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继续问道:“你们到底在找什么档案?”
一版纸质材料并不需要收容,而东六区除了绝密级别的档案,其他的都可以保存。
“这……”方杨有些迟疑。他还顾虑着如果他们都能顺利出去,那说出档案真实情况的他就会按照泄密被处罚。
“现在不说恐怕以后也没机会了。”萨赫懂他们在担心什么,忍不住开口嘲讽。
裴雨和方时渚的小动作瞒不了他,他们俩人突然其来的亲密举动让他很不高兴。在如此性命攸关的时候,这两人竟然在桌下偷偷牵手?
他倒是看不出,总是一本正经的方时渚还有做这种事的天赋。
“你怎么说话呢,咒我们是吧?”有一中年男人拍桌而起,明显被激怒了。
“实话实说,”萨赫不屑一顾,从他出生起,就很少有人能在他面前大呼小叫,“看到我们身上的血了吗,这些都是陈腾爆炸留下的,你觉得你比他强?就因为龟缩在这间破餐厅里?”
一听到陈腾的下场,那人明显瑟缩了,脸上多了几分畏惧,方杨及时出手,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坐下来。
“你们刚刚说陈腾死了?”方杨确认道。
“嗯,就在我们面前爆炸了,被字绳硬生生挤爆的。”方时渚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这么安全,但你们不可能在这里待一辈子,只有尽快找到污染核心并且清理掉大家才能活着回家。”方时渚又道。
“而档案的信息对我们很重要,对找到核心也很关键。”
方杨听进去了,他思考了片刻才说:“那好吧,我告诉你们,但你们都要保密,尤其是他。”
他威胁的眼神看向萨赫,这个金发蓝眼的男人,以及他这幅傲慢无礼的样子,让他想起那个传闻中的庞大家族。
如果他也知道的话……方杨心中拿定了主意,档案本来就跟那个家族有关,他可以将自己泄密的事混淆过去。
“好。”方时渚和裴雨同时点头。
萨赫没办法,冷哼一声算作同意。
“与其说是档案,不如说是一个活物。具体的情况我们并不清楚,也没有见过,只知道那是一个逃跑的污染物,一个失败的试验品。”
因为试验品这件事不能大张旗鼓地说出来,所以就用档案做幌子。没想到陈腾真的以为那是份特殊的档案,自告奋勇带着他们找。
这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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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是一个惊天动地的信息。
他们一直以为的方向是错的,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以档案为核心的污染源,漫天飘浮的字也不过是掩盖,将他们统统误导了。
他们要找的是一个活物。
这个消息李不休他们并不知道,而他也无法向他们传递,事情一下子变得棘手起来。
但另一件事变得清晰起来,那就是宋清怎么变异的。按照方时渚的猜测,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污染物逃到了档案馆里,遇到了有精神疾病的宋清,宋清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被污染所激发,而后发生变异,自己成为了污染源。
“我明白了!”裴雨恍然大悟,她一下子松开方时渚的手。
冰凉的触感消失,方时渚还有些怅然若失,他慢慢握紧拳头,手指摩挲着被裴雨捏过的地方。
“怪不得这里是安全的,餐厅应该是宋清的地盘,是她心存执念的地方,所以这里没有字的污染。”裴雨解释道。
同样,她的能力也在这里被克制,因为她跟宋清同为污染物。
“你是说,宋清在保护我们?”方杨脑袋转得很快。
“但这个保护,也快要失效了。”裴雨终于伸出透明的触手,细细地一条,抚过方杨的发梢。
那里有一行小字。
“这里待不久了,你们只能跟我们一起出去,找到新的庇护所,或者在这里等待救援。”方时渚道。
“我跟你们走。”
“我不走。”
“我还是等等吧。”
这七八个人顿时犹如沸腾的水一样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他们分为两派,一派认为这里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但是外面的情况则难以预料。另一派则认为只有出去才有出路,不能坐以待毙。
“我知道档案馆有个地方放着防护装置,应急用的。”那个年轻的女生小声道。
“大家冷静一下,先别说话!”方杨喝止住大家。
“宋清告诉过我,档案馆的二楼有应急室,里面有几套装备可以起防护作用。正好餐厅就在它的正下方,但是有几套我不知道。”年轻女生有些慌张,她的语气都有些颤抖,但还是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都说清楚了。
有了这个信息,他们就不用再像无头苍蝇那样寻找另一个庇护所,而这也给了那些保守派一些希望。
“所以请如果你们要走的话,请带上我吧。”女生说完祈求地望向裴雨。她本能觉得同为女生,裴雨应该会更好说话。
“那我也跟你们走。”又一个人道。
最后算了算,竟有五个人那么多。
剩下的三个都有些上年纪了,腿脚不太好使,眼神儿也不好了,所以他们权衡利弊宁愿待在餐厅里等待。
决定好了出发,他们便不再犹豫。
在走出餐厅的时刻,年轻女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留下的三个人。
就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光影急剧变幻,她们这边依旧是亮堂堂的,但是餐厅里却已经昏暗下来,犹如光线被云层遮挡。
但女生依旧清楚地看到了那三个人的样子,他们有些失落,也有些茫然,但是看到她时还笑着点点头,做出了“去吧”的口型。
紧接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一大团字不知从哪里出现,迅速地覆上了他们的脸。他们依旧在挥手,但是抬起的手臂上也缠着紧紧的字绳。
“啊!”年轻女生忍不住尖叫。
方杨他们在她前面,几个人闻声回头,以为出现了什么意外。
但在他们视线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餐厅突然熄了灯,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怎么了,这不好好的吗?”方杨疑惑道,“快走吧,在外面更容易被污染。”
“没,没什么,你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女生用力眨眨眼,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三人端坐在餐桌前,仿佛还在等他们回来。
“没有啊,快走吧。”方杨又催促道。
女生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在她之后,三个人的身体便瞬间散落一地,他们被分成一块块的,像支撑不住的石块一样滚落下来,到处都是。其中有三双眼珠,跟陈腾的一样,骨碌碌滚到了门口,隔着玻璃死死盯着他们离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