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时渚边刷牙边在镜中端详自己。
跟在中央区时不太一样了，跟刚以“加里”身份来到裴雨身边时也有些不同了。他的脸上长了一些肉，丰润了原本锋利的棱角，但因为心里装的事太多他的眼中有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的身体有很强的恢复能力，因此头发也变成了，剃掉的地方已经由青茬长成一片乌黑，前额发也长的几乎能遮全眼睛。
甚至原本蜜色的皮肤因为长时间不在外面暴晒也被捂得开始恢复白皙。
如果裴雨有心观察会发现他跟“加里”越来越像。不过这些都没关系了，即使裴雨发现，他也已经下定了决心，很快这一切都会结束。
他刷牙洗漱之后又摸出jimmy给的药吃掉，才从洗手间出来。
出来一看看到裴雨已经将早饭分为泾渭分明的两边，而她那一边只剩下一瓶牛奶。方时渚沉默不语，将自己的牛奶又推到她那边。裴雨倒是很有原则，坚决不要。
时间紧迫，方时渚也不再推拒。两人吃完整理完就往培训基地去。
一路上方时渚招致许多目光，他的名号在人没来之前就像旋风一样传遍整个系统，但这都是暗地里进行的，就像现在也没有几个人敢光明正大地打量他。
方时渚道是习惯了，跟在他身边的裴雨却因为昨天的事而如芒在背。
这种感觉一直到会议室才消失，他们来得还算早，因此可以挑挑位置。裴雨当然选择低调做人，坐最后一排随时准备开溜，方时渚也随她，紧挨着她坐下。
培训班第一场是管理处处长讲话，接着是各个部门的主任，而后是前辈代表。上场的竟又是梁嘉行，裴雨有些惊讶，方时渚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梁嘉行是引起了一小波躁动的。裴雨这才知道他这个人是什么情况。梁嘉行的能力是近期才被激发出来的，他遭遇了一场残酷无比的污染事件，但是从那之后能力等级突飞猛进，从最基础的E一路飙升到B也只用了一年半。
怪不得他这么自信，裴雨了然。她不太了解人类能力的进化是基于什么契机，但是看身边人好多年都卡在小级别上动不了，她就知道梁嘉行的突出，怪不得选他作为代表发言。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跟方时渚咬耳朵，“方队，你当初用了多久到A级的？”
“没用多久，”方时渚垂下眼，“我从出生就是A级了。”
“这么厉害呀！”裴雨脱口而出。
旁边有听力特别好的，偷听到他们说话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从出生就有能力，这就意味着他还未降生时怀着他的母亲就正在经历污染事件，而他正是从那种情况下分娩出来。
“你不觉得奇怪？”方时渚启唇道。
“不会哎。”裴雨答。她心道她自己连怎么回事都分不清，有什么可奇怪的？
这天就算聊死了，但方时渚嘴角微翘，心情颇有些愉悦。
他出生在垃圾区，那里被倾倒各种垃圾，只有少部分人苟活在底层。痛苦、绝望、麻木犹如阴云一样笼罩在垃圾星上空，因此那里更容易酝酿出污染事件。他就在一场足以覆灭四分之一个垃圾星的污染事件中诞生的，他的母亲拼命生下他，他从污染中获得能力。这让他的能力更侧重于容纳，因为不得不承受所以才产生这样的能力……
方时渚陷入回忆，直到梁嘉行讲完，掌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从回忆中惊醒，对于周遭干净体面的一切感到有些恍惚。
虞征说的对，他已经为了这样的生活努力了很久了。
上午的讲座结束，休息时间中一群人呼啦啦将方时渚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还没见过中央区的天才，对他的了解仅限于新闻和传闻，现在一下子见了真人，虽然心里多有心思但依旧不敢真的跟他说话。
裴雨见他们这样挤挤挨挨，犹如小鹌鹑般紧张、胆怯又向往的样子，后知后觉自己有多胆大。
这样的僵持很快被打破，是梁嘉行从中穿出，游刃有余地跟他们开玩笑：“都挤在这儿干嘛呢，见到方队太激动了，想要讨教几招？”
“不敢不敢。”大家虽然这样说着，可一双双眼睛却在发光，仿佛真的跃跃欲试，想要跟方时渚过几招。
终于有人打破沉寂，“方哥，实训的时候能跟你一个组吗？”
他捷足先登，其他人扼腕叹息，一时间都屏住呼吸等方时渚说话。如果他点头同意了，那他们只能羡慕嫉妒死这个家伙，如果他说听统一安排，就还有争取的机会。
方时渚却摇摇头，一把抓住正要离开的裴雨的胳膊，将她留在身边，开口道：“不好意思，我有队友。裴医生是跟我一起来的。”
裴雨正弯着腰蹑手蹑脚往外走，这下被他按住，只好回头扯出一抹微笑。她什么时候答应当方时渚挡箭牌了？
“医生啊，怪不得怪不得。”
“可惜我不是医生啊。”
众人众说纷纭，都表示了解。输出高的能力者一般都会选择一个配合的很好的辅助，虽然医生在战场上毫无战斗力，但是强大的能力者自然会庇护他们。
“好了，大家去吃饭吧。”梁嘉行开始赶人了。
众人边作鸟兽散，三三两两结伴下楼去食堂吃饭。
基地食堂花样不少，除了各种口味的营养剂，还有分子加工的食物，做成一个个彩色方块摆在盘子里。裴雨端着餐盘，看得眼花缭乱，却都没有什么胃口。她还是喜欢保留着食材原本样子的菜色。
挑三拣四半天，她才选好吃什么，而这时食堂已经差不多坐满了。她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空位。
这时突然有个陌生的男人招呼她坐到自己对面。裴雨也不拘谨，端着盘子就走过去。男人还有两个同伴，此时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听说你是来自东六区的，跟方哥一个区？”好奇方时渚很难，但好奇裴雨却没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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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雨点点头。
经过这么多年的训练，她已经可以自如地跟这么多陌生人类社交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挥，就被梁嘉行拍了拍肩头：“裴小姐，去我那边？”
接着他对剩下三人道：“不好意思啊，找裴小姐有点事。”
他挺有礼貌的，但横插一杠子的行为依然让人觉得有些张扬。
至少刚邀请裴雨的那个男人就有些不服，他看起来还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快人快语道：“梁哥，现在可是饭点啊，让我们好好吃顿饭吧。下午再训行不行？”
说罢他双手合十，作求饶状，眼睛却紧紧攫住裴雨。
裴雨还不明白他们话语中的机锋，梁嘉行却丝毫不给他面子，说：“你对裴小姐有意思？”
他说的随意，却似引爆了炸药桶，一句话将他炸得面红耳赤，结巴几句怎么都说不出来反驳的话。裴雨也极为惊讶，不知梁嘉行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看对方的样子却是说准了。
梁嘉行轻笑一声，便不再言语，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将裴雨领走。
在他心里裴雨其实很有魅力。她身材高挑，面容姣好，脾气也好，跟人说话总如春风化雨，并且不是个毫无用处的花瓶，甚至她的能力还很珍贵。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他最狼狈的一面。他曾经求她把自己从人堆里拉出来，而这样的请求也被人阻截了。这让他这么能不着迷呢？
刚才的小子不过是个愣头青，虽然被选上培训，但能力在这群人里还不够看。梁嘉行想到这里又打起精神，他自认为自己的对手就只有brass家的那个小少爷，和眼前的方时渚而已。而后者似乎更棘手。
方时渚是什么时候来食堂的他不清楚，但他一出现就吸引了好多目光。他熟视无睹，径直朝他们而来。
裴雨果然也被他吸引住，招手叫他过来。
方时渚看到她和梁嘉行在一起，梁嘉行的手还在她身上，先是皱了皱眉，而后才阴着脸过来。
他也说不出是什么缘由，也许是等待虞征的消息太漫长，让他的耐心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也许是他对裴雨和梁嘉行走得太近而不舒服。
裴雨不是个普通人，梁嘉行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往上凑？方时渚想着，咧开嘴笑了笑，这笑却杀气腾腾的，叫他身边想来套近乎的人一时退却。
“在说什么，这么开心？”方时渚只拎着两管营养液。他最近不甚重口腹之欲。
“没什么。”裴雨诚实道。
的确没什么，梁嘉行刚把她叫走，她连口热乎饭都还没来得及吃。不过刚刚梁嘉行戳破男人心事的事她还是决定不跟方时渚说。
“不止裴小姐，倒是也有事跟你说。”梁嘉行依旧笑容和煦道，“不如我们先坐下吧，否则太引人注目。”
于是三人随便找个桌子吃饭。
梁嘉行要说的，是昨晚宿舍失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