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奶茶的队伍很长，时不时有人兜售一些带着梨花图案的小商品，借奶茶店的人流量赚钱。加里长得扎眼，当然也有人主动找他，他没有吝啬，买了一本小册子翻看起来。
队伍移动得慢，时间长了就有人开始抱怨，但加里一直没有什么额外的情绪，甚至他还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其他人，因为过来排队只是他的借口。
他拿着小册子作遮挡，点出一道通话。
光脑屏幕上面只显示了一串数字，没有对方的名字，头像也是黑的。
这串数字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是我。”接通之后，加里立刻道。
“兄弟，你有时间了？”对方喜道。
“嗯，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加里简单道。
队伍又向前移动了一段，在对方说话前加里回头向裴雨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有些无聊，托着下巴啃红豆饼，但注意力不在这边。加里这才放心，继续他们的对话。
“那好，那我就一个一个跟你说哈。”对方那边传来敲击声。
“你之前让我查的试验品，就是那个眼球切片，根据你的形容我找到了很多，”对方声音凝重，“并且这些东西都流向了黑市。”
“黑市？”加里拧起眉头。
“就是一个统称，你知道的总有些人在私底下偷偷摸摸交易一些违规物品，他们在各个区组织不定期的交易市场，交易完就散，行踪很难被发现的。”对方语速飞快道。
“呃，这件事可费了我不少功夫。”
“我知道，你很厉害。”加里顺口道。
“当然，接下来就是你经历的那场任务，”对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提防什么，语气中又有愧疚，“抱歉，我没能找到线索，不管我用什么手段，都找不到相关的消息。那个任务干净到……好像从没存在过。”
加里沉默不语。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事情还是比他想象中更糟糕，为数不多的希望破灭，这相当于一次不小的打击。
“如果，我是说如果，它真的存在不是你的幻觉，那只有我的权限无法进入的地方才能查到，这其中的门道你应该明白。”对方斟酌道。
“我明白。”再开口时，加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不过我会拼尽全力帮你，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实现。就当是……我为他们尽一分力了。”对方继续道。
加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已经能够看得到奶茶店的柜台，趁着这个空，他浏览了一番菜单，决定好了他要买哪一个。
“稍等。”他对通话那头说。
而后他对着菜单一口气报出了三串长长的奶茶名字。有些绕口，从名字来看并不知道口味是什么，但加里刚刚已经注意到离开的人的选择和他们拿到的东西。
“好的，先生感谢您的支持，请这边付款。”店员道。
加里付了款，继续等待。
“在买喝的？”对方被短暂打岔，注意力有些偏移，“你之前不是从不喝这种东西？”
“买给别人的。”加里解释了一句。
“哦——！”对方拖长音，意味深长道。
“说起来干净，有个人也一样的干净呢。”对方紧接着说。
“裴雨的，对吗？”加里毫不意外。
店员递给他的奶茶有些烫，灼痛了他的手指。他示意自己并不方便拿三杯，于是对方又找了个纸袋将它们都装了起来。
“答对了，不过没有奖励。说真的，你的直觉也许是对的，那个女人真的有问题。”
“别的不说，查一个人的全部底细我可是手到擒来，但是她的档案很漂亮，很规整，这有点不太像话。而且我发现她通行证上写的监护人的名字是东六区特殊事件管理所蔡泰平。”
“蔡泰平？”加里的表情第二次出现明显的波动。
这是他们管理所主任的名字。
“所以别跟她走得太近了，我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会听，但是要小心点。”对方叮嘱道，“你总是胆子很大。”
他依稀有些惆怅。
这一句加里没有答应。他返身准备往回走了，如果浪费太久时间也会引起怀疑，不知道裴雨是不是等得心急了，在找他。
通话那头依旧传来朋友的声音。
“哦对了，赠送你一条消息，那种试验品在你们东六区也有哦。”
“嗯。”
“你一点都不奇怪，哇，你这个人是不是因为早就知道什么才在那种地方待那么久的。”对方大叫道。
“什么都不给我说不够义气啊，还是不是朋友啊。”
这话说的有点重了，对方自知失言，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没有，只是不希望你担心而已，也不希望你参与进来。”加里说得很真诚。他真的希望这些事情从他这里结束，虽然中途需要朋友的帮助，但他尽可能让他不了解太多。
“我知道，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是朋友。”
“我不会忘记的，朋友。”加里笑了起来，结束了通话。
朋友送来的信息犹如及时雨，给他带来了很多启示，他也要随之调整计划。原本他出现在东六区是有人推波助澜，想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去，但是从他进入那片区域之后，发生的很多事都改变了他的想法。
今天发生的事更是让他有了一个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决定在裴雨身边多留一段时间。他有预感，她身上的秘密跟他要查清的东西有很大的关联。如果上天还肯垂怜他一次，就让他的猜测成真吧，让他离真相更进一步。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加里在不远处寻找着裴雨的身影。
她换了个位置，虽然还在红豆饼店里，但是地方更隐蔽，不容易被看到。
而人影憧憧间，他在她对面看到个……男人？
加里心中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却在看到这样的场景时还会不由地烦躁。
这是因为他对裴雨别有所图，而他的计划还没实施就有被打破的风险，他这样对自己解释。
可是当他走过去，裴雨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甚至反倒是那个男人先看到了他。
裴雨跟他相谈甚欢。
加里快步上前，将奶茶从纸袋里拿出来，又取了吸管插进去。裴雨这才发现他回来了，但她很从容，没觉得这样的场面有什么不好。
她语气雀跃，不等他说话就主动介绍起对方来：“嘿，加里，这是我认识的新朋友，应该可以这么说吧？”说罢她又看向对方征求他的意见。
“新朋友啊，”加里故作平静，“他叫什么名字。”
裴雨刚想说什么，却被对方出言打断，他微笑道：“我想还是我主动介绍自己比较好。”
加里这才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第一眼，他先注意到的是对方胸前银质胸章。自己对外等级是a，裴雨是c，但是对方已然是b+，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怪不得他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我叫梁嘉行。”对方说话时随手收拢了衣领，又换了个姿势。
加里由此关注到他的手，他戴着轻薄黑色手套，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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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极好地贴合了他的手指，看上去就像是最外面一层皮。看来他的能力与手有关。如果是接触起作用的话，亦或是下毒，那他应该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能力。
而且，他对自己不熟悉。
“请允许我猜测一下，你应该不是人类吧，”对方笑道，“是佩娜小姐的智能体？”
加里心中浮现出一丝古怪，但他又觉得好笑，裴雨没告诉他自己的真名。
裴雨在一旁吸奶茶里的配料，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的交锋。但是在听到梁嘉行念“佩娜”两个字时还是及时地抬头作微笑回应。
加里垂下眼，掩住笑意，还是很擅长伪装，陌生的名字竟能这么快对应上来。
知道裴雨不似表现出那么热情，加里心情稍霁，也无所谓对方再做什么，总之不是一个值得提防的对手。
倒是梁嘉行还毫无察觉地继续：“我也是来这里度假的，恰好遇到佩娜小姐，都是同行，兴致所至就说了几句。”
“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裴雨继续点头，她只是等加里等得太无聊了，难得有新来的人类，还是个有特殊能力的人，她也不介意多说几句。
加里点头，“她的确很好。”而后他又作出智能体该作的姿态，站在裴雨身边低头轻声问：“要去下一个地方看看吗？”
他不接招，对方难免错愕，又很快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
“好啊。”裴雨点头，继而对梁嘉行礼貌道：“我们先走了，有机会再见。”
有机会再见就是不见面的意思，如果真的想交朋友就会邀请对方同行，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再不济也要加个联系方式。但这是客套话，裴雨跟着李不休学的，她很会社交，总是反其道而行之。
对方一愣，显然也没有料到裴雨对他并不热情。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她也许是真心实意对待这个智能体的，不是玩玩而已，至少在他面前不会三心二意。
有些可惜，梁嘉行没想到她竟是这种人，看来家里不算富裕。
“好啊，那有机会再见。”梁嘉行也没有刻意挽留。他有自信可以在茫茫人海中查到她的信息，至于之后，再制造偶遇就是了。
裴雨走人走得干脆利落，加里也紧随其后。他紧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无言一段时间后，还是裴雨率先打破沉默：“你闷闷不乐的，是因为梁嘉行？”
加里被问得一怔。
他刚才脑子里在想什么？在想如果是作为方时渚陪伴裴雨出门，绝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对方绝不会觊觎他的“伴侣”。
“如果我说是，你能不提他的名字吗？”加里道。
“你这是吃醋了？”裴雨奇道，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智能体也会吃醋吗，她以为它们一贯包容，但是这更有活人感，不是吗？而且这种问题有些失礼，裴雨不会多说，也不会让加里伤心，她早就吸取教训了。
加里没正面回答，反倒举起另一杯奶茶，“尝尝这个吧，你也喜欢这个口味吗？”
荔枝水蜜桃味，他知道裴雨喜欢。
“现在不想。”裴雨却拒绝了。
“我特意多加了一份糖。”实则是他忙着通话，被朋友所说的消息攫取心神，忘记叮嘱店员。
“加多少糖现在我都不喜欢，我只想喝这一杯。”裴雨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已然没了大半。
她盯着加里，意有所指。
听到这样的话，加里刚才的烦闷郁气就像奶茶一样也消失了大半。
裴雨明白他想要什么，总是及时给他，他还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