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些我都准备好了。”加里眼神闪烁了一下,摇摇头,“走吧,没什么事,只是有点不习惯而已。”
刚才喝下的那口热可可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滋味了。
“喔。”裴雨难免多心。
但……智能体会有不开心的表现吗?明明她也没有做什么吧。对于这种人和仿生人的差别,并不是她能够把握的。
*
晚饭有些味同嚼蜡,加里还是帮裴雨切牛排,倒营养液,但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这首曲子很好听,你能识别出来叫什么吗?”裴雨托着下巴问。
餐厅里明晃晃的,金子一样的光流淌在中央弹钢琴的男人身上。他的动作有些夸张,整体却很专注。
“嗯?”加里从刀叉的反光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扮演一个完美的智能体,当然他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对于聆冬区的很多历史和细节他都是早有准备的,但这首歌不在他的准备之中。
“抱歉,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您。”他只能这么说。
“啊,也没关系吧,不要那么正式啦,我有点不习惯。”裴雨也有些受惊的样子,她放下手,很快回答道。
又是抱歉又是您的,听起来有些刺耳。裴雨一下子也有点意兴阑珊了。
“我可以问一下表演者。”加里补充道。他有些过意不去,也急于掩盖刚才的失误。
“没事,就这样吧,让我听完这一首就好了。”裴雨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表演者身上。
他穿得很正式,黑色燕尾服,白衬衫一尘不染,领口戴着领结。身后点缀着小小的钻石,在光下一闪一闪。
这里很少有人这么穿,大多数是大衣毛衣之类的偏舒适点的衣服,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西装工服。
中途加里去了趟盥洗室。
盥洗室里的镜子也很亮,将他照得无所遁形。他打量着自己,还是那个样子,但很多地方都变了。脸有些瘦了,皮紧贴着骨头,眼神也变得复杂,再没有当年的锐气。他按照裴雨的爱好穿浅色的上衣,留稍微长一点的头发,甚至手上有一枚不起眼的戒指。
他将手放在水滴造型的金属下,那上面立刻漫出一层又一层的水来。
戒指里有智能体专属的芯片,是他从原来那个上面抠下来的。有了这个走到哪里他都会被识别为是智能体的身份,而不是一个大活人。
他掬水洗脸,屏住呼吸,然后长出一口气,如此反复几回,才算是又振作起来。
回去之后裴雨又问他衣服的事,“明天穿哪一件?”
“都听你的。”加里说。
“那就穿那套休闲装怎么样?”裴雨做了决定。
“好啊。”
“我也去盥洗室。”裴雨冷不丁说。
加里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任由她离开了。
但裴雨又不是过去洗手的,她叫住在门口打扫卫生的大爷问:“刚才您有没有见到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男人来过?”
大爷眼神有些迷茫。
“大概这么高,”裴雨往上比划了两下,“长得很好看,皮肤不算白,穿米白色上衣和黑色裤子……”
想了想说不出其他特点。
“哦……好像有印象啊,怎么了吗?”大爷很亲切,努力回想,虽然提示很少但是加里挺显眼的。
“那么英俊的小伙子很少见啊,就是刚刚离开的那个吧。”
“对,那个,我想问,”裴雨顿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冲动跑到这里来,“他除了去厕所和清洁之外还做别的什么了吗?”
对方表情顿时复杂起来,有种她是来抓奸的感觉,“没什么了,他待得时间不长。”
“喔。”裴雨莫名地卸了劲。
她在怀疑什么?她的智能体出故障了吗?还是他学会敷衍自己了,哪有那么容易。
“哎对了,我记得他好像打了通电话,对对对,是跟谁通话过,不过很快就结束了。”
在她准备离开时,大爷又叫住了她。他说话时还在打量她的语气,生怕这位小姐一个不顺发火到他身上。
“跟谁通话过?”裴雨疑惑极了。
除了自己的主人,智能体不会跟谁沟通,他们也没有任何人的联系方式,他们是一心一意只为了主人而存在的。
“对啊,我应该没听错,的确是跟谁联系了。”大爷拄着扫把,拧起眉头,“也可能是误触了吧,好像只说了一两句。”
“放心吧小姐,他绝对没有背叛你。”大爷敢拍着胸脯保证。
如果是背叛,怎么会不说几句甜言蜜语呢。那个男人的表情反而有些可怕,在路过他的时候让他也有些畏惧。
裴雨并不担心这个,她问这种问题也是有点无厘头,怎么像是怀疑丈夫的女人呢。她决定好好回去吃饭了,对食物不尊重不是件好事。
见她匆匆离去,大爷摇了摇头又继续扫地。有钱人总是这样,不是怀疑这个就是怀疑那个,在不同的地方乱搞他都习惯了,只是这个得到了消息还不舍得给点小费。
小气的嘞。
一顿饭吃得磕磕绊绊的,但东西一点都没浪费。
吃完之后两个人如常回房间休息,加里提前把她想要的衣服拿出来了。而后裴雨洗漱,坐在床边等着加里给她吹头发。
她不太习惯用那种自带的头发加热器,要把整个头伸进去然后烘干,虽然没什么感觉,但是她进入密闭空间的话会很不舒服。
吹头发的时候裴雨又不自觉想起今晚的事,她很少花费脑细胞在这方面,但现在忍不住去想。或许那个大爷是认错人了,加里穿得是大众款,这里人来来往往说不准真的有人跟他很像。
再说了……再说了……她纠结了半天,还是强行掐断了自己的思绪。
加里的手轻轻地抓她的脑袋,给她按摩,根本不知道她脑袋里刚才飘过那么多想法。他也在走神,想刚刚在盥洗室收到的通话。
是他所剩无几的朋友打来的。
他本想给他说一说帮他调查到的事,但加里不太方便,于是约好找个机会他再打过去。
那些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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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太重要了,以至于他没注意通常采用机器人清扫的盥洗室,在这里却是一个大爷在工作,也没注意大爷跟他打了个照面。
关了灯,两个人分别睡去。各自姿势都是板板正正的,只是到了后半夜,裴雨才挣脱了被子,又像之前在家一样张牙舞爪起来。
她的触手也冒出来,摊了一床,好几根都绑着加里。
本来也没什么的,可偏偏今晚的月光好亮,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实,有一束透过来恰好照在加里紧闭的眼睛上。
夜晚是容易胡思乱想的。
加里对着那些透明的、无害的但是又张扬的触手发呆。
即使是特殊能力者,也会产生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肢体吗?
不是关键时刻,这些象征着特殊能力的东西怎么会出来?
他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过这种事?
是他太大意了吗,还是裴雨太有迷惑性。
在他们相遇的第一面,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是不是就在欺骗他了?
他开始胡思乱想,他一直是个多疑的人。这种多疑是环境培养出来的,随着他的经历越发加深,最后随着队友的死亡成为他身上的烙印。在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他甚至责怪自己不够多疑,没有看穿那个任务背后的诡计。
那这次他为什么掉以轻心了呢。
思及此处,明明是恰好的室温,他身上却沁出冷汗。
是他错了。
他的自尊心尚在,他作为容器却没有那么合格,在那些混乱的失控的夜晚他渐渐磨去了对裴雨的戒备心。
他的多疑时有时无,在这一刻统统爆发。
这并不对,加里又看了一眼裴雨,她已经完全滚到他怀里了。两个人亲密无比,仿佛两块完全嵌合的配件,她对他全然信赖,因为他是加里,可是他呢?
他一时间又有些愧疚了。朋友说得对,他不该这么犹豫的。
裴雨翻了个身,又从他怀中挪开了,所有的触手一同收进了她的身体里,仿佛幻觉那样。
一夜无眠。第二天加里的生物钟又让他准时醒来。一切都跟昨天一样,他们像一对正常的情侣,穿好衣服,洗漱,然后满怀期待地出去玩。
中央广场上到处都是人。裴雨踮着脚看来看去,在人群中分辨他们约好的导游志愿者。据说那个人跟他们不是使用同一种语言呢,那么能够好好交流吗?
尽管现在同声传译技术已经很发达了,但是裴雨没带那玩意儿。加里也不需要,他能自如地听懂很多语言。
过了一会儿有个精瘦的男人过来了,他年纪看起来很大了,头发都白了,但是面容却很滋润,眼睛也是炯炯有神的。
“你们是裴雨裴小姐和加里先生吧?”对方很有礼貌地问。
没找错人,发音也是很标准的。
“是的,您好。”裴雨很友好地打招呼。
她喜欢各种各样的人类,还有各种不同的生活,加里安排的很好。她忍不住偷偷捏了捏他的手以示赞许。
加里感受到她的动作,转过头来冲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