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放了十天，这是个难得假期，但对于已经习惯了打工的裴雨来说，她深深地怀疑是得罪了brass被暂时雪藏，避避风头。才痛快了两天她就在家里有些待不下去了，连夜指挥加里收拾好东西去旅行。
他们选择在北边的一座小城游玩，李不休说那里人少，而且这段时间接近秋末，已经开始飘小雪了。裴雨只见过水和黑色的冰，从没有见过雪，兴奋不已到半夜还缠着加里说话。
这导致第二天早早醒来，加里眼下挂着一层淡淡的青色。此时的晨光还很稀薄，桔黄色混着蓝色的光映在加里身上，他的剪影竟有些寂寞。
如果智能体也有出生地的话，裴雨觉得他应该出生于北方。
两个人坐城际列车出行，这个方式比较慢，但是便宜，路线曲折蜿蜒，一路上可以看很多风景。
站在候车台上时，裴雨昏沉沉的脑袋才被风吹得清醒了些，她跟加里并排站着，一手抓着行李一手抓着自己随风摆动的轻薄纱巾。
加里要帮她拿东西，她死活不同意，说行李也是旅行的一部分，她要体验一下。加里也就随她去了，她总有厌倦的时候，到时候他再接过来就好了。
车很快就到眼前。车厢是完全断开的，一节一节由金属结构连接在一起，这样可以让它行驶起来更灵活，像蚯蚓一样上山下坡，扭来扭去。
站台人很少，当车门打开时，裴雨所在的这节车厢也只有寥寥四五个人。
因为是分开的车厢，为了防止乘客找错位置，他们前行的每一步地面上都会识别身份并且亮起指示线和乘客编号。裴雨确认了自己并没有走错，从容的上了车。
车厢中气温并不低，至少比她家里的还高几度。在经过门口时，加里下意识扫了一眼基础信息。温度25摄氏度，湿度30%，运行公司众和车辆……一眼他就记住了全部信息，接着就被裴雨扯走了。
灯光也有些昏暗，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气，裴雨松弛下来，左摸摸右看看，还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李不休。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应当也是在休假。
加里订的是VIP席，空间更宽敞，服务也很舒适，很快就有人送来拖鞋毛毯和营养液。
葡萄酒味道的，喝多了并不会醉，但是可以放松神经。
车辆很快飞驰而过，裴雨举起杯，晃了晃，品味着“葡萄酒”。能量缓慢地流淌过四肢百骸，她垂下眼，有些困倦。还是醒的太早了啊。
离开了城市，路上是大片大片的荒芜。这些区域很多都是经历过污染没有及时清理，清理之后还没有重新开发的地方。它们犹如大地上沉默的疮疤，匍匐在同样斑驳的晨光里。
太阳已经高高的挂起了，一切看起来没有那么沉重。大片大片的荒芜走过之后，就是政府和志愿者合作种植的树林。
漫天飞舞的树影高的几乎与天相接，一丛接着一丛，裴雨看的惊讶无比，扒着车窗目不转睛。加里在她身后说：“这些都是变异树种。”
他还记得一些大学时的地理知识。
有些变异树种是安全的，色泽鲜艳十分有观赏性，有些则是高大无比，很适合重建景观，同时当作材料。有些则是很危险的，比如他在植物园遇到的那个，还有很多很多。
课本上说，危险总是多于安全的。
裴雨十分捧场地发出惊叹，不知道是为了此情此景，还是加里的知识。
加里觉得她好像不是很有文化。
当然，他不知道裴雨作为污染源，根本没有读过一天书。能保持现在的状态，已经是勤奋加聪明的结果了。
苍黑色的高大的树丛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庄重且凄凉，从未体验过的感受从裴雨心中滋生。她像个大章鱼吸在玻璃窗上好久好久。
树影之间偶尔能看到人影，小小一个，飞来飞去的。那些是有特殊能力的人们在浇灌树木。
特殊能力也有很多种类，战斗类并不多，多的是生活类的。就像那些人影，他们的能力有的是飞翔，有的是喷水，所以被安排来做这种工作。
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驶入城市。列车依旧平稳，钻来钻去，贴着高楼和人群而过，并没有引起任何问题。人们早就对它习以为常了。
进了城市速度就要慢很多，人也渐渐地躲了起来，加里估计他们已经到了东北部，外面的人穿着明显厚实许多。
也到了吃饭的时候了。裴雨入乡随俗点了热乎乎的汤锅和大饼。这些食物还是比营养液贵很多，但是很有旧日影片中的感觉。
加里还在喝早上的营养液，裴雨没喝完，推给他。他总是这样，吃裴雨的剩饭。
这座城市编号是A103，不知道分属于联邦的那一派势力。但裴雨觉得它的领导人应当是个很无趣的家伙，起名字都这么的冷冰冰。
车停了，上来很多人。热闹的一拥而入，挤挤挨挨地向前挪动着。即使技术很发达，依旧有人上错车，很快又有几个走了下去。
上来的多是上班族，穿很正经的夹克外套，或者是西装皮鞋，他们统一拎着公文包，差别都不大。一坐下来就板着一张脸噼里啪啦地敲字，或者是小声地打工作电话。
别人工作时自己休息是最爽的，裴雨在这样整齐划一的白噪音中乐滋滋地翘起了自己的腿，开始优雅地进食。
先吃了一块豆腐，吸饱了汤汁，咬一口酸辣和醇香一同在口中爆开。裴雨被烫得呲牙咧嘴的，加里紧张地盯着她，作势要她吐出来。但她硬生生咽下去了，一边嚼一边比了个OK的手势，继续夹下一块。
她不太吃海鲜，混沌的那几年已经吃腻了，现在看到就烦。
“别吃太烫的，对口腔和肠胃都不好。”加里肃着脸教育她。
“我等不及，”裴雨解释一句，“早知道把你的教育模块给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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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识，然后拿她当实验品。
“不想听就算了。”加里还有些小脾气了。
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裴雨一开始还没有察觉，自以为加里是个成熟稳重包容性强的好智能体，家里所有事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也永远不会烦躁和发脾气。尤其是对她。
但是最近，裴雨叼着一口午餐肉，转了转眼珠，他最近越来越有人味了。
这算好消息吗？裴雨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才被烫到没有知觉的嘴巴重新恢复了意识，她一不小心咬到自己，有些懊恼。她也没有人可以聊这种话题啊，唯一有如此聪明的智能体的人只有萨赫吧。但是那个人绝对不会关注到这种事的。
“想什么呢？”加里有些纳闷，他突然又叹了口气，“唉，我不是有意说你的，但是吃的太烫真的对身体不好，其他的我都可以听你的，这一点你要改正，可以吗？”
又恢复这种耐心温柔的样子了。
裴雨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结果加里反倒有些惆怅，他觉得自己太习惯这个身份了，也太小心了，随着扮演时间的加长他会不会分不清方时渚和加里这个身份？
不，他不会的，他握紧了拳头，下定决心。等到这次旅行结束，他会尽快想办法“报废”自己，离开裴雨。
在离开之前，在对她好一点吧。想起裴雨花的大价钱，加里有些愧疚。
裴雨吃完了，很快就有人过来收拾。VIP席上服务的不是机器人，而是特殊能力者。比如眼前这个，他有一个背在身前的口袋，小小的，却能张的很大，盘子锅子碗筷什么的全都能扔进去，然后又恢复小小的一个拎走。
这座城市很快就到了尽头，裴雨有些留恋，但很快又被下一段旅途吸引了注意力。
疮痍减少，景色变得热闹起来。裴雨看了一会儿又想出别的活动。她点开座位上方的光脑，调出来一节虚拟游戏，准备沉浸其中。
选了半天，不是战斗类，就是恋爱类，只有少部分经营类，顾客还是污染物。她都不是很习惯，而且刚结束了一个幸福人生游戏，她对于温馨向还是心有余悸。看了半天干脆找了个比较猎奇的玩，内容是和各种污染物恋爱。
玩之前她偷偷地看了一眼加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加里在忙着检查旅行攻略，没有注意到。
裴雨干脆放肆起来，带上头盔，将自己的精神接入游戏之中。
出品方竟然是Brass家族的某一娱乐子公司。
裴雨选择的模式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自动生成人物形象。
她兴致勃勃期待着，跃跃欲试，黑暗一过，她发现自己竟然在一处漆黑的窄巷中。果然，这是污染物比较喜欢的地方。
裴雨挽起袖子，等着邂逅的降临。
天呐，突然朝她跑过来的浑身鲜艳无比犹如挂着彩灯的孔雀的男人，怎么长得跟加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