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聊两句吗?”沈杏子微微偏头,对着靳芳园说。
高度紧绷之后她的思绪天马行空,虽然猪头保安还在门外寻找着进来的方法,但隔着薄薄的一扇铁门,沈杏子还是有莫名的放松感。越到这个时候,她就越想说点废话。
“可以。”靳芳园也缓过劲儿来,点点下巴,“你想聊什么?”
“不是很清楚。”沈杏子笑了,她选择的身份是一位小女生,大概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笑起来有一种青涩感,还是能看出她本来的样子。
“你的变化挺大的。”靳芳园也放开了,她随意地扫了沈杏子一眼,又停下端详一会儿说道。
虽然沈杏子长大后也是瘦瘦小小的,但表情更坚韧五官也更成熟。长发变成了短发,看起来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你之前是什么样子?”沈杏子歪了歪头,有些好奇道。
“你猜猜看?”靳芳园没有直接回答,目光移开又投向那盏昏黄的灯泡。
“长跑运动员,还是体育明星,你刚才挺厉害的,真没想到我们能逃出来。”沈杏子也有些感慨。
猪头保安看着块头大行动笨拙,实则速度并不慢,并且现在天色昏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靳芳园还要背着她,能够顺利逃脱保安的追捕对她来说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再加上靳芳园其实长得很漂亮,是一种挺拔又有英气的漂亮,眼神和语气总是很平静。
更像是体育明星吧。
高级区域的广告里经常会放的那种,象征着希望和激情。看了叫人对未来抱有希望。
“纠正一下,没有完全逃出来,他还在那里。”靳芳园道,
这一只小小的灯泡却散出极大的光晕,将整个铁皮屋包裹起来,也让门口的保安迟迟不敢向前一步。
沈杏子也注意到这个问题,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不过我是长跑运动员你倒是猜对了。”靳芳园又微笑了一下,有些俏皮。
“不仅长跑,我还喜欢在城市边缘跑酷,从那些屋檐和楼宇之间跃过的时候,会感觉自己像只鸟。”涉及到自己喜欢的内容,靳芳园难得的话多了起来。
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能力会是飞翔来着,真是令人有些遗憾。
就在她们聊天的功夫,猪头保安转身离开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好像有了主意。
靳芳园一下子紧绷起来,她猛地起身,走到门口向外看去。
光晕之内已经没有了保安的影子,而更远处是越发浓郁的黑暗,她们宛若暴风雨中央的孤岛,与世隔绝。
这一发现让靳芳园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间小小的铁皮屋并不能保护她们多久。
“出事了?”她站在门口不动的身影也让沈杏子紧张起来,急忙问道。
她依旧无法站起来,只能扶着沙发让自己的上半身直立,对于她来说视线受阻,根本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保安走了,这里也许不安全了。”靳芳园回身。
她说着话,手上也没闲着,仔细检查了两遍门锁后又拖来放衣服的铁皮柜堵在门口。接着她又搜寻全物,将桌子、椅子还有任何她能够搬得动的东西全部堆在了门前。
最后这间小屋竟显得有些宽敞了,只剩下孤零零一张小沙发。
“我推你过去。”靳芳园抿了抿嘴,对着沈杏子说。
“啊?”沈杏子愣住,她不太明白靳芳园是什么意思。
但紧接着靳芳园就一个公主抱将她抱起,放在了沙发上。沈杏子有些慌张,但很快镇定下来,只不过她的眼睛还在狂眨,彰显出她的不习惯。
之后靳芳园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气将沙发一鼓作气推到了门前。
“我们就在这里坐着吧,堵住门,希望他不要进来。”做完这一切的靳芳园一屁股坐在沈杏子旁边。
刚才因失去外套在夜风中冻得发凉的身体已经回温,现在更是散发出热扑扑的气息。哪怕是体育生,这一连串劳动也超过了她的能力范围,靳芳园胸膛急促起伏着,而沈杏子眼神动了动,握住了她的手。
“我愿意死在你前面,到时候你就逃跑吧。”沈杏子说得很真诚。如果保安真的冲破阻碍进来,她完全不介意用自己的第一次死亡为靳芳园争取一些时间
“没那么糟糕。”靳芳园垂下头,双手交握,沉默了一会儿,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我们只要等就好了,等到等不下去为止。”她说。
如她们所想,保安很快去而复返,他拎来了一把锤子,整体都是石头做的,一下就砸烂了门上的玻璃。
玻璃哗啦落下,沈杏子心中一紧,她紧紧攥着靳芳园的手。
保安继续砸着,一下又一下,沉重的声音犹如能够撼动天地,沈杏子感觉自己的心几乎跳出喉咙。她的腿不能动,除了依赖靳芳园和轮椅就只能等死。她并不知道保安会不会闯进来,这间小屋子能不能庇护她们。
砸东西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砸在她们的身上,震动从铁皮柜上传来,传到她们身体上。
天摇地动般,沈杏子紧咬着嘴唇,闭上了眼睛。
“你听。”靳芳园突然轻声说。
“什么?”沈杏子依旧闭着眼睛,她发现她的听力变得清晰了。
“节奏,他的节奏变了,速度越来越慢,力度也越来越小。”靳芳园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但她依旧保持镇定。
“你是说……他进不来?”沈杏子也反应过来,睁大双眼。
“嗯。”靳芳园点点头。
果然,当沈杏子再侧耳细听,猪头保安的敲击力度降下来了。但铁皮柜已经摇摇欲坠,被他砸开了一个洞。
靳芳园透过那个洞正好对上半张猪脸。
铁锈和腥味一同传来,长长的猪鼻拱来拱去,接着是一双小眼睛,盯着她不动了。
暗红的眼睛,犹如狙击枪的瞄准光点。
靳芳园唰得出了一身冷汗。但猪头很快移开,仿佛没有注意到她。于是她假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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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其事,缓缓地移开了头。但是粗重的呼吸声犹在耳畔,她不由的又回想起那闪烁着邪恶和狡诈的眼睛,以及残存着血迹和脏污的鼻子。
猪,是很聪明的生物。
她突然想到这样一句。
下一刻,击打声停了,靳芳园的心反倒突的一跳。
再接下来,猪头保安的脚步声又响起了。
靳芳园刚想说什么,突然眼前一片漆黑。
“看到你们了。”猪头保安的声音响起。
糟了,靳芳园突然明白了,猪头保安是这里的老人,他知道小屋里的供电器在哪里,断了电。
沈杏子也明白了,她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个任务的判断又错了。
在她的推断里,靳芳园找到的这个安全屋应该是她任务的一部分。之所以安全是因为有光,在一片漆黑时,猪头保安会追击她们,但是当她们处于光下时,猪头保安就会忌惮光,不敢贸然进来。也正是因为光的存在,所以猪头保安的行动受阻,他越靠近光源就会越迟缓,直到击打完全停止。
但是,她没有想过,既然如此为什么猪头保安还要坚持进来呢?
现在她明白了。
因为并不是猪头保安害怕光,而是它和人类正相反。在光里它看不清东西,也找不到她们,但是在黑暗中就不一样了。
甚至此刻听到猪头保安的声音,她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或许猪头保安是在误导她们,让她们以为自己进不来,被光阻碍了脚步。实际上它只是在等待,等待她们放松警惕然后瓮中捉鳖。
它唯一没有想到的是,靳芳园力气太大了,并且不完全相信这间安全屋。为了防止意外,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堆在了门口,所以现在它的脚步得到了暂时的缓和。
沈杏子想到的事情靳芳园更早一步想到,但是她已经别无他法。
击打声又一次响起,这一次更快更密集更有力度,急风骤雨般锤向铁皮柜。
力道之大,就连她们所在的沙发也跟着往前挪了一部分。
“轰”的一声,铁皮柜被锤扁倒塌。
拦在猪头保安面前的只有一张漆了清漆的桌子、一把不是很稳当的板凳、一张不算沉重的沙发以及沙发上的两个人。
这点东西对于猪头保安来说简直像是纸糊的一样。
它狞笑着朝她们高高地举起了锤子。
「污染区总是不安全的,任何安全背后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靳芳园想起了刚进入管理所时培训课上老前辈语重心长的一句话。
就像跑酷,任何一个看似安全的落脚点,都有可能让她失误。她无时无刻不在走钢丝。
靳芳园下定决心,朝斜对面的窗子冲去。
木头桌子四分五裂,木屑飞散崩到沈杏子脸颊上,划出深浅不一的血痕。
她坐着,一动不动,是时候践行她对于靳芳园的承诺了。
与此同时,靳芳园也已经打开窗户,她扭头毫不迟疑地又朝沈杏子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