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刚结束考试不久的学生,段姜给他们讲述了一个很古老的神话故事,神笔马良。
“传闻中的那个穷孩子得到了神笔,画什么都能成真,腾云驾雾无所不能,我也得到了一支笔,但我的笔只能修改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现实。”段姜苦涩道。
“而且我需要写,你们能明白吗。任何修改都需要时间来起作用,不管是攻击还是躲避,但是在战场上没有时间让我躲避。”
如果说在听到这些之前,裴雨觉得这个写字成真的能力还挺厉害,现在她已经理解了其鸡肋属性。
怪不得之前很少听说过六组组长的传闻,这种能力确实并不出众。
“所以你想要通过这个污染区获得新的能力?”方时渚蹙眉道。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是啊,我可能也是昏了头吧。”段姜撇了撇嘴,“明明之前我还能忍住,但是看到那份计划书我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了。”
“而且通过污染获得能力不就是我们这群人获得能力的方式吗,我为什么不能主动追求。”段姜说得很坦然,她就是这样想的,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你看到这里的实验品的下场了吧,你现在还这样想吗?”裴雨不算很理解。
段姜闻言以一种复杂的眼光看了她一眼,而后缓缓说:“我以为你会理解我的,姐姐。”
“毕竟我们都一样……”
裴雨更是哑口无言,这一点段姜倒是想错了,她们差得多呢。
“如果你死了,那你妈妈该怎么办?”方时渚深知身边人死去,自己孤独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痛苦,因此一脸的不赞同。
段姜换了个姿势,双手防御状环绕胸前,随口道:“我妈也同意。”
方时渚并不是这个意思,虽然段姜已经不再是事事需要监控人同意的小孩子,但他刚想说什么,还是无力地闭上了嘴巴。
“而且方队你应该不能了解我们的心情吧,不说理解,可能从未想过。”段姜又说。
并不是这样,正因为自己也是从底层爬上去的,所以才明白身边的人有多珍贵,完全不值得用能力去赌。
“我们这样的人,不上不下,即不是普通人,没法低下头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天资又不如别人,所以未来一眼看得到头,所以会有不甘心。”段姜幽幽道,她的声音里有难以言喻的怨气和倔强。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样,你们能想象吗,这只笔如果再进化几次,是不是能够不需要时间修改更多的事实,甚至为所欲为呢?”
段姜年轻的眼中燃烧着火焰,说的话像是一种永恒的诅咒,其中赌上了自己的生命还有一切。
“就算无法获得自己想要的?”方时渚说。
“走一步看一步喽,我还年轻嘛,有的是机会。”火焰消失了,段姜脸上又挂起熟悉的笑容,那是一种对世界的轻蔑和漫不经心。
熟悉的六组组长又回来了。
就像她说的,她这种人不上不下,固执也没有那么固执,随意又没有那么随意,所以才会看到希望就飞蛾扑火般冲过去。
“再说了,我们这种人根本爬不到顶峰啊,不是吗?”段姜状似无意地对方时渚进行了挑衅。
他们不也是一样的人吗,从顶峰摔下来就意味着从未牢牢站稳脚跟。
“好了两位,没必要这个眼神看着我吧,我的志向不大,而且这个污染区我会严阵以待的,你们不好奇我在谁家看到了那份报告吗?”
段姜上下挥挥手,企图冲散现在的严肃氛围。
她提到的事也很关键,那份报告在谁手里谁就是线索。
方时渚示意她说。
“是我们所的人吧,所谓的背叛者也是他们。”裴雨突然出声。
“答对了,姐姐你果然很聪明啊。”段姜笑道,“就是那群王八蛋。”
“如果不是他们,我们根本不可能死那么多人。”
“你没做些什么?”方时渚问。
段姜这个人看似冲动,实则对于自己的情绪控制自如,就连刚刚看似跟他们掏心掏肺地说自己的困境和“梦想”也有可能只是在换取他们的同情,让这件事淡化而已。
方时渚刚才反应过来。
“当然……”段姜拖长调子,“做了。”
裴雨明显好奇,刚才她明明说自己的能力有限,那么她会做些什么
“我修改了一点点数据。”段姜伸出手,比划一个捏在一起的手势。
在微小的缝隙中,裴雨看到了她冷酷的眼睛。
“我下调了激发战斗类能力的成功率。”段姜说,她貌似有些惋惜,“本来想提高精神类能力的成功率的,但能力有限啊。”
她的笔就属于精神类,能够改多少内容,除了现实逻辑的限制,还受她本身精神强度的影响。
“可是……”裴雨脱口而出,她很快想明白了,“这里的人大部分都追求的是近距离战斗。”
“或者说,是人类的背叛者都是近身肉搏的类型。”段姜补充道。
裴雨和方时渚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刚刚杀掉赵琳的那两个人,伸缩自如的手臂,还有无数的分支,都是和肉身相关的能力。他们应该也接受了实验,并且成功了。但是实验并非百分百完美,在对战时方时渚就发觉他们并不能很自如地应用这种能力。
在他们的体内有两种互斥的力量在打架,而这种结果是眼前这个看似毫无攻击性的段姜带来的。
一股凉意骤然爬上心头。
“这里死了很多人……”方时渚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复杂。
他想要责怪,又震惊,却又无从说起。
“我也没想到。”段姜并没有觉得理所当然,她的嘴角耷拉下来。
“不过,我觉得让这种实验成功对我们来说更是灾难,不是吗?”段姜反问道。
“你们跟我来的一样久,得到的信息应该只多不少吧。这个污染区是人为造成的,背后是布瑞斯家族。他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培养更多的能力者为自己所用吗?”
“所以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不会有随随便便的实验出现,这个实验背后之人也不是为了让大家都获得能力从而幸福生活而进行了实验。
他们比自己想象的更血腥残暴,也更无情,所以让这个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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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发展下去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似乎是个合适的理由,但对于裴雨而言,段姜是个绝对的现实主义者,有些事她也没有说错,她们在对待现实问题的冷漠上面是很相似的。
“你也是实验品。”方时渚强调。
“我知道啊,有什么大不了的。”段姜倒是不在乎。
“OK各位,我觉得我们应该考虑一些别的事情对吧。”裴雨觉得她应该缓和一下这种暗潮涌动的氛围。
于是她站出来横在两人之间。
方时渚没反驳,“把她送走,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们需要帮手,尤其是她的能力并非没有用处。”裴雨认真思考过后,拒绝。
“去负责人的办公室吧,那里应该有我们要找的东西。”段姜插话道。
“而且我觉得姐姐说的对,我很有用。”她“一脸真诚”地看着裴雨。
“你知道在哪里吗?”裴雨问。
她想段姜身上应当还有秘密,只是没有告诉她们。
果然,段姜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跟我走就好了。”
“最好快一点,”段姜又看了一眼方时渚,“天快亮了。”
这是一个裴雨不太了解的信息,显然她对于段姜的猜测是正确的。段姜知道更多的事情,她还有秘密。
既然决定了,她们很快行动起来。离开实验室时裴雨顺手关了灯。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这个夜晚,月亮渐渐隐去,灰色的云絮遮住了原本朦胧的光亮,高大的树影纹丝不动。
沈杏子在校园里艰难地使用者轮椅,她满面惊恐,似在躲避着什么。
幸好浓重的阴影也隐藏了她的身影,不过车轮碾过地面的轻微声响依然让她心惊胆战。
再快一点,但是要安静,绝对绝对不能自乱阵脚。她这样严肃警告着自己。
然而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错,她的轮椅轮子和车体之间似乎卷入了一颗小石子。
本来一颗石子也没什么的,但她的这个身份家境并不富裕,因此轮椅用的也是时间很久的二手。
平时还勉强能用,但此刻掉了链子。
轮子卡住了。
沈杏子用力往上拎了拎把手,又把各个按钮按了个遍,但轮子毫无反应,她被困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怎么办?
豆大的汗珠争先恐后地掉落,汗水洇进她的眼睛里,火辣辣的疼。
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从轻到重,越来越清晰。沈杏子的心跳也随之越来越剧烈,她死死咬着嘴唇,已经准备好抛弃轮椅。
就算是用爬,她也会爬到最近可以隐藏身形的地方,躲起来。
之后的,就听天由命吧。
靳芳园他们不是说这是个游戏吗,甚至她还死了两次,裴雨也死过,那自己也死一次没关系吧。
脚步声更重了,还有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气声,从喉咙里传来的压抑不住的痰音,以及一股浓浓的腥臭味。
云好像散开了点,边缘晕出一圈光亮。
沈杏子壮着胆子硬逼着自己回头,看清了追击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