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继续,空气里飘着点心的甜香,但孩子们的心思已经完全被谜团占据。
“德林毕尔河的一个河心小岛上,有两座尖塔耸立,”洛瑥引导着孩子们想象,“北塔是大法师阿梅利奥的故居,现在被改成了一个简易的博物馆。至于南塔……听这里的居民说,无人居住。”
“那肯定就是菲约克法师的家了!”爱玛立刻做出判断,“他已经被人遗忘,而他的房屋还没有其他人住进去。”
用泽姆支付的护送费金币,三位冒险者租到了一条小船。
洛瑥描述着湍急的河水,带着一股奇异的薄荷甜香,船夫慢悠悠地划着,小船还算平稳地驶向河心岛。
“我想试试钓鱼!”卡尔兴致勃勃地比划着,假装拿出了他那根传奇鱼竿。
骰子在木桌上骨碌碌滚动,停下。
洛瑥看着结果,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你感觉钓竿猛地一沉,超级沉!但是,通常河里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鱼!”
“我们来帮忙!”爱玛和塔莎立刻响应。
“你们三人齐心协力,用尽力气拖拽钓竿……”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屏息的沉重,“哗啦!水花四溅!被拖出水面的——不是鱼,而是一具人类的尸体!”
洛瑥停顿了一下,关切地看着孩子们:“抱歉,这个情节会不会太吓人了?”
卡尔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充满责任感地询问:“没……没关系!我们还能救他吗?用治疗术?”
洛瑥凝重地摇头:“不能了,勇士们。这具尸体……失去了头颅。他身上的衣服印着编号‘937’,皮肤上还有纹身……那是你们从未见过的文字。”
塔莎立刻来了精神:“我来看看!也许我能认出这种文字?”她掷了一次骰子。
洛瑥看了看结果:“虽然你不认识那个具体的单词,但你能辨认出,这是灰矮人的文字。”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异。抵达河心岛后,他们第一时间找到了岛上的守卫哨兵,将无名尸交给了治安官处理,并报告了河中可怕的发现。
“现在,我们是先去北塔博物馆看看,还是直接去南塔?”卡尔问道。
“先去北塔吧,也许能找到点线索?”塔莎提议。
洛瑥引导道:“你们进入了北塔。里面陈列着大法师阿曼尼塔斯生前的物品,都保存在玻璃展柜里,旁边有铜牌说明。很多是强大的魔法物品的仿制品,摆放得整整齐齐。”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发现。”塔莎扫视一圈后说道。
“那我们去南塔。”爱玛伸出手指压在唇上,“嘘——小心点,别惊动里面的……魔鬼。”
当孩子们靠近南塔时,洛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寒意:“你们能看到,一层的大门被粗暴的力量从外面砸开了,碎裂的木屑散落一地。门口倒着两具……铠甲,是两滩被撕扯过、支离破碎的铠甲碎片。”
“这塔有几层?”卡尔问。
“从外面看,有五层。”
“门口太吓人了!”塔莎说,“我想试试从二楼的窗户爬进去!看看能不能绕开那些……碎片。”她拿起骰子,做了个敏捷检定的投掷。
骰子停在桌上。洛瑥遗憾地说:“昨夜下过小雨,石墙湿滑得很。你刚踩上窗沿,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扭到了脚踝,没能成功翻进去。”
“我来!”卡尔自告奋勇。这次骰运不错,洛瑥点头:“身手矫健的银鳞卡尔顺利地从二楼敞开的窗户翻了进去。这里……似乎是菲约克法师的书房。”
“快看看有什么!”留在楼下的爱玛和塔莎催促道。
“书架上塞满了书和卷轴。卡尔,你在书桌上发现了一封拆开的信。”洛瑥拿起一张准备好的纸条,模仿着写信人的口吻念道:
“尊敬的菲约克法师,展信安:
我有理由相信,西虹市镇,乃至周围更广阔的区域内的居民们都面临着一个巨大却隐蔽的威胁。我希望能与您会面详谈。若您有意会面,请写下您方便的时间,将回信系在这只渡鸦的腿上。它会将回信带回于我。
—— 法师塞尔”
“书房里或许还有日记什么的!”塔莎在楼下喊道,“卡尔,快找找!”
洛瑥递给卡尔一枚六面骰:“来,决定一下你们找到的是菲约克几天前的日志吧。”
骰子旋转,最终停留在“3”朝上。
“你翻开日志,找到了三天前的记录。”洛瑥开始朗读日志内容,声音带着日志主人当时的惊惶与困惑:
“今天遇到了磨坊的哑巴阿珂,他哭着打手语比划,今早他看到了怪物吃掉了他的家人。但是,他不记得他的家人都是谁了……
虽然镇民都叫他哑巴阿珂,但他之所以不会说话,是因为小时候的一场麻疹,而麻疹只会破坏听觉系统,他无法学会说话,只是因为他听不到而已。
所以,他能看到那个怪物。
根据我和其他镇民的记忆,他是老磨坊主捡到的孤儿,这些年是一个人在经营着磨坊。他能记得怪物吃掉了家人,至少我现在知道,聋人如果目击了现场,是可以保留部分记忆的了……
让我恐惧的是,案发时间是在上午十点,也对,当隐形的怪物选择发动攻击时,昼夜并没有区别。
……在我们交谈的时候,哑巴阿珂突然指着街道,大声尖叫起来……怪物当时就在附近,但碍于人多没有攻击,我们完全看不到它……恐怕下一个目标就是阿珂……我把阿珂带回了法师塔,等到深水城的救兵一到,一切都还有转机。”
爱玛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如果我听不到,是不是就能像阿珂一样看见那个怪物了?”
得到洛瑥肯定的点头后,她说:“那我现在就把我的耳朵拆下来,关闭听觉。”她做了个用力拧动的动作。
“咔嚓。”洛瑥配合地模拟了一声。“现在,失去了听觉的蓝斗篷战俑,你的视野……发生了变化。”
“你看到它巨大的身躯了,就在法师塔的阴影下,一个长着许多头的长脖子怪物……正注视着你们。”
爱玛倒抽一口冷气,努力控制着战俑的机械身躯不颤抖,用极小的声音说:“我……我会装作什么也没看到。我没有再看它……”
卡尔立刻紧张起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拿上日志和信……等等!那个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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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是不是还在塔里?让他一个人太危险了!”
“五层塔,我们没时间一层层找!”塔莎果断决定,“趁它还没察觉我们能‘看见’它,快走!它不敢在大白天人多的地方攻击我们!”
“对!”爱玛附和,“带着证据去找治安官!”
洛瑥:“时间紧急,你们只来得及再带走一页纸。”
三人快速商量了一下,选择了日志的最后一页。洛瑥念出了菲约克绝望而理智的最后留言:
“深水城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原谅我不能尽地主之谊了。今早我醒来之后照例翻阅了我整理的镇民名录,以及我的日志,来看看又有哪些镇民牺牲了。
我发现了我不小心错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和日志中反复出现的陌生人名?埃洛蒂……埃洛蒂……
她是镇子上的药草师,在领主的花园工作,她会把药草带回我塔里的炼金工作室来制成药品。而我,在十年之前和她结了婚。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也被吞噬了,我想:生物对于过去的连续记忆是定义人格同一性的关键,无论埃洛蒂对过去的菲约克多么重要,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而丢失记忆的我,大概也不能算是菲约克了,我只是他的躯壳而已。
刚刚阿珂说他又看到怪物了,它在北塔和我的塔楼隔岸相望。我用烧红的铁签戳聋了双耳,现在,我看到它了……
守卫刻纹被触发了。它来了。”
孩子们带着找到的信和日志残页,直奔领主堡垒。
领主虽然觉得荒唐,还是安排书记官接待了他们。
当他们提到菲约克的时候,对方很严肃地询问:“你们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我在重要文件借阅记录上看到了它在四天前被一个叫菲约克的人借走了,一同借走的还有很多地契的副本和其他官方文件,至今未还。按理说我们不会把如此敏感的文件外借……”
塔莎递上证据:“大人,我们找到了菲约克法师的日志和信件!镇子上真的有一个看不见的怪物在吞噬人们,连带着让所有人都忘记了被吞噬者的存在!”
书记官起初一脸你在耍我的不满,当他仔细阅读了菲约克的临终记录后,脸色变得煞白,额角渗出汗珠。
他掏出手帕用力擦了擦,“这……这太……我这就去禀报领主大人!”
爱玛走到堡垒的瞭望窗前,“现在我可以摘掉我的耳朵了,我可以告诉警卫队,怪物在哪里!”
在精准的指引下,领主卫队迅速行动,包围并最终成功捕获了那只恐怖怪物。
当洛瑥宣布这个好消息时,孩子们爆发出胜利的欢呼。
与此同时,静静躺在洛瑥掌心的那块逆行怀表,其上缠绕的、象征危险与痛苦的暗红色光条,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了整整三分之一。一股熟悉的、温和而纯净的暖流,如同汩汩清泉,再次悄然汇入洛瑥枯竭的身体。
她惊喜地抬起手,指尖下意识地勾画出一个最简单的光亮术符号。
这一次,不再是钻心的剧痛。
一点微弱的柔白光芒,在她手指间怯生生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