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钱岩的抱怨,马兴业上下瞥了他一眼。
劫后余生,马兴业的语气也不免带上了一些优越感。
“老钱,我们今天没挨骂,你就烧高香吧。”
“你都不知道,周老在京州发起火来的时候,那是个什么场面。”
“就说那……”马兴业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别看刘震东和沙瑞金多威风,都被他当面骂过。”
钱岩不可思议地看着马兴业,几乎是有气声在说话:“真的假的?那……那两位,他都敢骂?”
马兴业见钱岩不大相信,更是津津有味地说了起来。
“我骗你干什么?这都实事求是。”
“刘震东每次去见周老之前,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那都是过去当孙子的。”
“我跟你说,我们今天喝几杯热茶都算是轻的了。就说前段时间,周老请李达康去家里吃早餐,你猜怎么着?”
钱岩体内的八卦之魂被点燃了,好奇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马兴业嘿嘿一笑,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
“周老硬是逼着李达康吃了一顿学校食堂配送的劣质预制菜,当天中午李达康就把同样的菜色给京州的领导班子安排上了,还要求他们当面吃完。”
“听说,那一顿吃完之后……好几个干部都出现问题了,拉了三天三夜的肚子,跑卫生间跑到腿软。”
马兴业说得虚虚实实的,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只不过,他为了增强戏剧效果,胡编乱造了一些小细节。
钱岩不可思议地看向马兴业,忍不住挠了挠头:“学长,真的有这件事情吗?京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废话!这种丢人的事情能让你们下面的人知道吗?”马兴业冷笑一声,“京州那边肯定封锁消息了,对外只说是解决了学生午餐问题。”
“据我所知,不仅仅是京州,汉东其他的市区也已经禁止预制菜进校园了。你要是有心的话,应该是能关注到了这一块的。”
“人周老跟我们的不一样,根正苗红的二代,行事作风都是从老一辈那边学下来的。光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一招就已经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接触过他的人就没有一个不服的。”
马兴业滔滔不绝地夸赞着周毅,就想把塑造成神圣不可侵犯的形象。
钱岩被老学长说得一愣一愣的,也是深信不疑地点点头。
他思量着,周毅这次来吕州应该没有嘴上说的那么简单,肯定是要查一查吕州都有哪些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钱岩面色凝重地想着该如何应对周毅的巡视,却突然眉头一紧,狼狈地捂住了小腹。
“哎哟……”钱岩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嘶……”
马兴业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问道:“老钱,你这是怎么了?”
“学长,我肚子……我肚子绞痛得厉害……”钱岩额头上又冒出了冷汗,“你说……周老,刚才是不是往茶里下料了?”
钱岩的话都还没有说完,马兴业一巴掌就盖在了他的头顶上。
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京州领导班子肚子痛的事情本就是马兴业杜撰出来的,一是为了凸显周毅手段厉害,二是显示他马兴业有内幕消息。
这要是传开了,给周毅在外面留下这样糟糕的形象,那他马兴业可没有好果子吃。
“你脑子进水了,的还是白痴啊?”
“周老是什么级别的人物,需要给你的茶里下料?”
“你配吗?”
马兴业指了指钱岩手里的半瓶冰水:“要我说,就是你自己的肠胃太弱了。喝完热茶喝冰水,诱发急性肠胃炎了。”
“忍一忍吧。”马兴业轻叹了一口气,安抚道,“你缓一会儿就好了。”
痛的人不是马兴业,他自然说得轻松。
钱岩捂着肚子,弓着腰,疼得实在是受不了了。
“不行……学长,我真忍不住了……”钱岩提高了一下音量,急切地说道,“小李,找个卫生间!快点!”
钱岩的吩咐一笑,司机小李马上就查询了导航。
“市长,我们现在刚出景区,最近洗手间……现在开过去的话,起码还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钱岩死死地夹紧了双腿,但也只能咬牙切齿地说着,“开快点。”
马兴业看着钱岩那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也忍不住捂了捂腹部,感觉自己的膀胱好像也出了点问题。
但为了维持体面,马兴业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能闭着眼睛忍耐。
但对于有着强烈生理需求的人来说,十五秒都是漫长的,更何况是十五分钟。
当钱岩和马兴业度过漫长的等待,又经历了痛苦的疏解之后……
他们两个人虚弱地扶着洗手台的边缘,脸色惨白地比鬼都还难看。
马兴业看着镜中狼狈的倒影,眼神一凛,似是想起了什么。
“老钱,我明白了。”
“啊?”
钱岩不解地看向马兴业,搞不懂他没头没尾地明白了什么。
“我们刚才都想错了,周老一直给我们倒茶是有深意的。他想用这种方式,让我们亲身体验一下游客的难处。”
老钱不解地问道:“体会什么难处啊?”
“老钱,你这思想觉悟还是不够高啊。我们刚刚憋了一路的痛苦,就是老百姓每天都在受的罪!所以,我们不光要撤销景区非法的收费站,还要在景区沿路修建公共卫生间。”
钱岩被马兴业这么一点拨,忽而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钱岩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这就是周老的雷霆手段,绵里藏针啊……学长,你放心,我回去就落实这件事情。”
就这样,在马兴业的引导下……
他和钱岩两个人经历了一场自我脑补的酷刑,并竭尽所能地求得思想上的终极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