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兴业的一通训斥之下，沉闷的氛围便在麦城风景区会议室内迅速蔓延。
汉东省发改委的王副主任见马兴业的火气已经将吕州这一干干部的心理防线碾压得差不多了，便适时地咳嗽了一声。
“马厅长，我看吕州的同志们确实是有想要整改的心，有负责任的态度在。”王副主任笑了笑，圆滑地说道，“钱市长……”
“虽然事发突然，但我们来就是要解决问题的。我们省市两级就坐下来好好理理，统一一下步调。”
伴随着一阵略显慌乱拉动椅子的轻响，以马兴业和王副主任为核心，吕州市十几名涉及监管责任的局级干部规规矩矩地分列两侧。
所有人都端坐在椅子的前半截，后背笔直，腰背不敢倚靠椅背分毫。
钱岩后背绷紧的那根弦稍微松了松，但脊背上那层被冷气吹得发凉的细汗却提醒着他，这关还远没有过去。
“王主任说得对，还是省里的同志站位高。马厅长，王主任，您二位一路奔波，我们吕州的领导班子也是万分惶恐。对于麦城风景区的问题，省里既然已经拿出了章程，我们市里一定全力配合。”
王副主任点了点头，翻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直入正题地说道。
“既然钱市长刚才说，市里对这次麦城景区的恶劣事件已经有了初步的定性，要求从严从重从快。那好，我们就在这几个‘从’字上，划了一条线。”
“由于此次麦城风景区违规设卡、甚至波及燕京巡视员暗访的问题，性质极为恶劣。关于处理意见，我和马厅长在来的车上，也和刘省长通了电话，征求过了他的意见。”
“经省里初步研究决定拟定如下……”王副主任翻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本，继续说道，“首先，即刻撤销麦城风景区所有违规收费项目并进行高额罚款，风景区管委会现有的领导班子全部停职接受专项审查。”
听到王副主任给出来的处理方案之后，景区经理王志涛险些要从椅子上摔下去了。
他双手死死扒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就以省里展现的姿态来看，那就不像是轻轻松松就能够绕过去了，绝对会引来一次大清查。
到时候，他王志涛还能平安归来吗？
这已经是不言而喻的事情了。
王志涛的嘴唇颤抖着想要求饶，却在触及钱岩那要吃人一般的目光后，硬生生把声音咽了回去。
王副主任的话还没有说完，继续给在场的众人带来了暴击。
“除了麦城风景区进行的处罚之外，对于日常监管存在严重失职渎职的吕州市文旅局和交通路政大队等相关责任人，要给予严重警告处分。”
“主要领导需向省里作出深刻的书面检查，并在全市范围内通报批评。下一步，纪委的同志将介入，倒查深挖这里面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问题。”
随着一个个严厉的惩处决定从王副主任嘴里吐出，长桌两侧的吕州干部们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太重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问责，这是一场精准定点的官场清洗。
按照这个方案执行下去，吕州市大半个职能部门的骨干都要受到牵连，整个行政运转都要面临一阵巨大的阵痛。
虽说这个处罚名单里面没有钱岩的名字，但钱岩的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瞬。
他原以为把王志涛这批景区管理者推出去当个顶雷的就差不多了，可没想到省里的刀子落得这么狠。
“王主任……马厅长……”
钱岩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收紧，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在悬崖边上再争取一下。
“对于景区那帮人的处理，我举双手赞成，完全没问题。但是，直接将这板子打到吕州各个职能部门上面……”
“因为麦城风景区发生的事情，就让纪委直接介入调查。这个处罚的力度……从大局稳定上考虑，是不是稍微显得激进了一些？毕竟……”
“激进？”
钱岩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马兴业给冷冷地打断了。
马兴业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用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态看着钱岩。
“钱岩同志，我看你是承平日久，真把吕州当成铁桶一块了。你觉得这个处罚重……是吗？”
“如果你觉得省里这个处理意见太严苛，或者不通人情，没关系。周老现在就在你们这个乌烟瘴气的景区里。”
“你作为吕州一市之长，现在大可以去向他老人家汇报你们那个所谓‘初步定性不包庇’的处理方案。”
“只要周老点个头，说一句‘这事可以内部消化’，我和王主任立刻拍屁股回京州，你们；吕州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马兴业的话就像一记闷棍敲在钱岩的脑门上，震得钱岩耳里一阵轰鸣。
去问周毅？
而且还是拿着这个明显推诿的方案去敷衍周毅，敷衍那位让整个汉东高层领导都如临深渊的活阎王？
借钱岩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迈出这一步。
倘若惹翻了周毅，那就不是文旅局和交通局那些的人被警告处分的事了。
恐怕，他钱岩的乌纱帽都会保不住。
“不不不，马厅长，您误会了。”钱岩摆了摆手，硬着头皮解释道，“我是说，我们吕州市委市政府坚决拥护省里的决定，重症需用猛药，绝不讲人情。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将害群之马彻底清除。”
钱岩都已经妥协了，底下那些局长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垂下头。
“既然没有异议，那就照此执行。这种烂摊子越拖越生变，你们必须作为典型案例拿出来给全省敲响警钟！”
马兴业抬腕看了看手表，一脸严肃地说道：“王主任，你留下来跟他们同步具体的解决方案。我要去跟周老做一个当面汇报，看看他老人家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王副主任点头应道：“好的！马厅长你放心去，这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