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震东的语气平和而宽容,将这起意外彻底定性为纯粹的体育拼搏。
田国富的心里感动不已,但还是对刘震东连声道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两名队医提着医疗箱匆匆跑进场内,开始为刘震东检查腰部的伤势。
沙瑞金看着周围围拢过来的队员,又看了一眼看台上议论纷纷的观众。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放下身段,蹲在刘震东的身旁。
“震东同志,你伤得不轻,国富同志也挂了彩。我看……”沙瑞金顿了顿,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我看这友谊赛的交流切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大家拼搏的精神也展现出来了。”
“为了同志们的身体健康,今天的比赛要不就到此为止吧?”
沙瑞金算盘打得很精。
现在,场上的比分是4:1,汉东队总算是有了一块遮羞布。
如果这个时候以‘关照同志伤情’为由终止比赛……
既能体现他沙瑞金作为一把手的人文关怀,又能顺理成章地避免汉东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丢球。
如此,多方的颜面都能够保住,这场热门赛也不算失败。
刘震东哪里会听不出沙瑞金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躺在地上,由着队医往腰上喷洒冷镇痛剂。
刘震东轻叹了一口气,忍着腰部的寒气与刺痛,轻轻地摇了摇头。
“沙书记,这可不行啊。”刘震东提高了些许音量,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受了点小伤,就扫了全场观众的兴。”
“你听听……这看台上的动静,老百姓看得正开心呢。他们的情绪都已经调动起来了,我们不好就这样扫兴的。”
“更何况,汉东足球联赛是你一手主抓的项目,更是关乎汉东未来的发展。我们不能因为一点点的小挫折就中断,也不能让老百姓的门票钱白花。”
“我刘震东虽然不能上场了,但我们汉江队还是替补队员的?换人就好了!让年轻的同志上去,接着陪你们打完剩下的时间。不到最后一秒吹哨,这比赛就不能停。”
沙瑞金见刘震东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强行叫停。
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一份赞赏。
“震东同志,这种坚持到底的作风,值得我们汉东的干部好好学习。”沙瑞金轻轻拍了拍刘震东的肩膀,“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来,我们继续比赛。”
刘震东满意地点了点头,但他也是彻底动不了了。
队医将担架抬了过来,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将刘震东平移到担架上。
“刘省长,我们现在送您去省医院骨科拍个片子。”队医低声地询问刘震东的意见。
“不用,不急着去医院。”刘震东摆了摆手,“轻伤不下火线,你们把我抬到场边的休息区就行。这球赛还没完,我要亲眼看着我们队伍踢到最后。”
面对刘震东的要求,工作人员们非常的无奈。
但没有办法,他们也只能遵从指令,将担架稳稳地安置在汉江队休息区的遮阳棚下。
刘震东半躺在担架上,额头的汗水已经被擦干,但因为疼痛,脸色依然有些发白。
不过,刘震东的心里还算是舒坦的。
临下场前,他特意跟祁同伟打了一个手势,让他不用再有所顾忌了,带着球员们放开来踢。
刘震东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就等着祁同伟能够带着队员踢出个好成绩。
而在他的心里,最差最差……
比分也要定格在汉江队7:2汉东队。
解说台上,高育良将场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也已经收到了下面传来的最新消息。
“各位观众朋友,刚才场上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汉东队的队长刘震东同志和汉东队田国富同志的不幸摔倒受伤……”
高育良拔高了音量,语调中充满了激动。
“就在刚才,刘震东省长拒绝了立刻前往医院治疗的建议!他选择躺在担架上,留在场边,继续陪伴着队伍完成这场比赛!”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这就是轻伤不下火线,是我们汉东干部展现出的精神风貌。无论前方有多少的艰难险阻,我们都会破除重重困难,为你们带来更加精彩的比赛。”
“同时,我们也要热烈祝贺汉东队夺下一球!在沙瑞金书记的带领下,汉东队顶住压力,成功踢入一球,缩小了两支队伍的比分差距。”
“这是汉东队和汉江队两支干部队伍团结一致、不畏艰难、齐心协力为老百姓奉献精彩赛事的最好佐证!”高育良顿了顿,“让我们一起将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送给赛场上拼搏的他们。”
高育良的话音刚落,体育馆内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坐在主席台的周毅也象征性地鼓了鼓掌,但他依旧端坐在位置上,甚至身体还微微后仰。
从上半场到现在,周毅都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探着身子,满脸紧张地盯着场内。
一直以来,周毅都是以近乎闲适的姿态,捕捉着草皮上每一个蓝红身影的跑动、传接和整体的节奏。
虽然汉东队和汉江队都换上了一名替补队员,但刘震东的离开……对汉江队造成的影响是肉眼可见的。
刘震东在场上的时候,汉江队就如同一柄出鞘利剑的队伍。
随着他受伤下去之后,汉江队的剑锋……似乎被一层无形的纱布包裹了起来。
汉江队的球员依然在跑,在拼,但那种一气呵成的整体性已经开始逐步消失了。
他们之间的传球开始出现犹豫,跑位也随之变得迟滞。
原本由刘震东坐镇中场、调度全局的枢纽位置,如今已然成了一片真空。
汉江队的队员没有了那个最懂球,也最敢于发号施令的灵魂人物……
他们就像是一群失去了狼王的狼,空有一身搏杀的力气,却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撕咬。
更准确来说,汉江队的队员其实也没有多少力气了。
纵使他们队伍的平均年龄比汉东队还要小五岁,但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比不上十七八的小伙子。
上半场高强度的冲刺和对抗,也开始在他们的腿上显现出沉重的代价。
好几个汉江队队员的步频明显慢了下来,大口喘着气,显得格外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