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明的双腿如同装了弹簧,身体猛地侧扑出去,双掌准确无误地挡在了皮球的线路上。
“啪!”
柯学明稳稳地将球压在自己的身下,但也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不受控制地抱着球翻滚了一圈。
球是接住了,但疼也是实实在在的。
眼下,柯学明可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随着柯学明把汉东队的球给拦截下来,汉东队的看台爆发了一阵惋惜的叹息声,而汉江队的看台则是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解说员还在回味柯学明刚才的精彩扑球,但沙瑞金已经听不进他那长篇大论的赞美之词了。
沙瑞金微微扯动嘴角,让自己显得不会那么玩不起,但失落的情绪还是难以压下。
他慢慢地靠回椅背上,转头跟身旁的吴春林聊了起来。
“可惜了!差一点,就能把调子给定下了。”
吴春林认同地点了点头,煞有其事地分析了起来:“是啊!易学习处理问题还是稍微急躁了一点。如果他把球传给达康同志,对面肯定拦不住达康同志的球啊。”
与其说沙瑞金和吴春林在讨论刚才错失的那个球,不如说他们讨论的是官场逻辑,人情世故。
易学习的职级比柯学明低,所以柯学明可以毫无负担地接下易学习的球。
而李达康手里的权利远远高于柯学明,所以柯学明不敢把李达康踢过来的球给拦住。
沙瑞金并未接话,但也稍稍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这个逻辑。
可还没等他把错失进分的情绪给消化掉,场上的局势已经风云突变。
柯学明没有给汉东队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看准了中前场的一片空档,抡圆了胳膊将球大力抛了出去。
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几乎是精准地落在了刘震东的脚下。
刘震东胸部一垫,熟练地卸下力量,从防守切换为极具侵略性的进攻姿态。
他没有粘球,观察到右路高速插上的祁同伟后,右脚外脚背巧妙地一撩。
就在汉东队还沉浸在进攻未果的时候,刘震东的球已经穿过了对方松散的防线,送到了祁同伟的行进路线上。
刘震东都亲自把球传给祁同伟了,祁同伟也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势必要在这场焦点战证明自己的实力。
于是乎,祁同伟接到球之后就前冲的巨大惯性,迎着皮球就是一脚势大力沉的抽射。
这脚球不仅力量极大,角度更是刁钻刁钻异常。
当这凌厉的射门呼啸而来时,田国富的身体明显慢了半拍。
他只来得及下意识地挥了挥手臂,手套边缘甚至连球的残影都没有蹭到。
“唰——!”
全场顿时沸腾了,蓝色的浪潮在看台上汹涌翻滚,尖叫声与欢呼声几欲掀翻顶棚。
“进了!”
“进了!!”
“进了!!!”
“太精彩了!”解说员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激荡全场,“各位观众,开局仅仅五分钟!由刘震东省长带领的汉江队就开启了一场完美的快攻反击。”
“在汉江队队员的精妙配合之下,最终由9号球员,汉东省副省长兼汉东省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同志一脚定音。”
“让我们恭喜汉江队,率先进一球!同时,我们也期待汉东队能够再接再厉……”
随着汉江队率先拿下第一分,祁同伟兴奋地在草坪上滑跪,随后被跑过来的刘震东一把抱住。
对于刘震东的队伍而言,这一刻的赛场没有什么复杂的政治角力,只有纯粹的力量与胜利的宣泄。
相较于汉江队的热烈庆祝,东看台的汉东队则是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里面。
沙瑞金看着还在网窝里打转的足球,又看了看不远处肆意庆祝的刘震东等人,心底只感觉烦躁郁闷。
但他毕竟是汉东省委书记,现场还有媒体和观众,自然是不能因为对方进一球而挂脸的。
他沙瑞金……玩得起!
故而,沙瑞金的嘴角扬起了大度得体的微笑,甚至还带头鼓了鼓掌。
沙瑞金一边鼓掌,还一边看向自己身侧的那些替补队员,语气温和地说道,
“竞技场上,输赢本就是兵家常事,大家不用有思想包袱!”
“我们刚才那脚球踢得也很有质量嘛,差点就敲开了对面的大门嘛。”
“相信我们在场上的同志,他们一定能稳住阵脚,很快就把比分给扳回来的。”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休息区内的低气压才稍稍散去了些许。
而周毅那边,他全程都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目光平和地看着场上的情况。
不管是李达康的急躁,刘震东的强势,还是沙瑞金那些小动作……
球赛未开之前,周毅就已经大差不差地预见好了之后的走向。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将沙瑞金强壮的镇定尽收眼底,然后才将目光转向了正在庆祝的汉江队。
“看来,同伟最近的训练成果很好嘛,成功拿下了全场的第一分。震东同志带领的汉江队到底是锐气的,开场的气势就很鼓舞人心啊。”
“育良同志说的不错!”周毅笑着附和着,“不光是同伟同志,场上的其他同志也表现得很好,有迎难而上的冲劲,是个朝气蓬勃的干部队伍啊。”
周毅将赞美的均匀地撒给两个队伍,始终都不偏不倚的,抱着看戏的心态观赏这场足球比赛。
同时,他也想看看,在最原始的胜负欲面前……这些汉东大员会暴露怎样的本性。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场上并没有出现周毅预想的焦灼与平衡。
在绿茵场上,刘震东带领的汉江队几近肆虐。
尤其是刘震东这个队长,他就好像是一台开足了马力的发动机,不顾一切地带着队员们狂飙。
继祁同伟开场不到五分钟就进一球之后,刘震东在开场的第八分钟和第十九分钟分别进了两次球。
至此,上半场的时间还未过半,汉江队就已经成功拿下了三分。
3:0。
不管在哪一场足球赛上,这都可以称之为单方面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