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官方举办活动,民间必定会在后面跟随。这几天,相关部门应该很忙吧?”
周毅的问题一出,高育良就知道周毅担心民间会出现赌球之类的非法事件。
“周老,还是您想得深远。确实出现了一些私彩和网彩,借着这场比赛开盘口。不过您放心,公安和工商那边已经按照一贯的规定,联合出手在严厉打击了,绝对不让这些歪风邪气破坏了比赛的初衷。”
“这种现象需要遏制,但也从侧面证明汉东足球联赛的热场赛引起了广泛的社会关注,老百姓有热情啊。”
周毅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减:“既然大家都在猜热场赛的比分,那老百姓都觉得哪支球队能赢啊?”
高育良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周毅会在意这件事情。
他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框,在心里好好地斟酌着词句。
“老百姓嘛,看问题没那么复杂,大多是图个乐子。”高育良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外面现在传得最多的,都说这是一场人情世故局。”
“怎么个人情世故法?”周毅笑着追问道。
“大部分人猜的比分是一比一平手,皆大欢喜,谁的面子都好看。”高育良下意识观察了一下周毅的脸色,然后才继续说道,“因为沙书记是班长的缘故,还有不少人觉得他应该要略占上风,所以猜的是沙书记二比一领先刘省长。”
听完外界的比分预测之后,周毅的嘴角扬起了若有似无的笑容。
他没有对这些民意做出评价,而是微微偏了偏头,笑问高育良。
“那育良同志是怎么看的呢?你在汉东深耕多年,对他们两位又很熟悉,你觉得汉东足球联赛的热场赛最终比分如何?”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只觉得周毅抛出的这个问题比刚刚所有话题加起来还要凶险。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沙瑞金和刘震东组队踢球不是一场普通的友谊赛。
与其说,预测沙瑞金和刘震东谁能赢球,不如说他们两个人……谁会在未来的政治较量中,占据上风。
“这……”高育良笑着连连摆手,“周老,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了。球场上的事瞬息万变,没吹终场哨之前,谁敢打包票啊。足球这一方面,我是外行人,还真是不好说。”
“育良同志,这个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不说,我不说,事情也就出不了这间屋子。你权当是私底下的娱乐,随便猜一猜嘛。”
周毅都这么说了,高育良也明白自己今天是糊弄不过去了。
高育良沉默了好一会儿,心底的念头也是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最后才慎重地说道。
“如果非要我这个门外汉斗胆猜一猜的话……”高育良顿了顿,“我浅猜刘省长这边,可能会略赢一筹。”
周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高育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毕竟,刘省长以前就喜欢踢足球,有很好的底子。而且他们这段时间的拉练强度很大,队伍的磨合度可能会比沙书记的队伍更高一些。”
“周老,那您呢?”高育良抿了抿唇,转而看向周毅,“您站得高看得远,不知道您怎么看这场比赛的走向?”
周毅看着高育良那张带着试探和些许紧绷的脸,突然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我?”周毅摇了摇头,从容地说道,“我可不猜!我就是个看客,他们踢他们的,我只管看球。谁赢谁输,那是他们自己的造化,犯不上为了个没准的比分去押宝。”
高育良愣了片刻,随即也跟着苦笑起来。
他摇了摇头,手指隔空点了点。
“周老啊周老……”高育良无奈失笑,“您这一手太极,真是推得滴水不漏。今天,我算是又在你这里学了一招,往后可不敢这么轻易就开口预测了。”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又就这汉东足球联赛的话题聊了好一会儿,仿佛真的只是一场老友之间关于足球赛的寻常闲聊。
随着时间的推移,交谈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书房里只剩下偶尔端起茶杯的细微瓷器碰撞声。
长条案上,那本被特制糨糊修补过的《汉江水文考》静静地平摊在那里。
灯光下,原本还干枯脆弱的纸张边缘已经彻底干透,皮纸与原本的书页紧紧贴合在一起。
此刻,它们已经严丝合缝了起来,再也看不出曾经濒临破碎的痕迹。
就如同汉东而今的局势一般,看似已经把裂缝全都修复好了。
然而,破镜难圆……
一场更加轰轰烈烈的斗争,即将上演。
……
在万众瞩目之下,汉东足球联赛开幕式的日子终于到了。
京州体育馆检票处的遮阳棚下,早早就排起了长龙,对开幕式的热场赛是格外的关注。
事到如今,这不仅仅是一场用来拉动汉东旅游经济的赛事。
九块九毛钱的公益门票,换来的不止是九十分钟的草坪追逐,更是普通老百姓近距离观察那些平日里只能在汉东新闻联播里见到的大人物的绝佳机会。
一位摇着蒲扇的大爷将印着‘汉东文旅’字样的门票递给检票员,转头用手肘碰了碰同伴的胳膊。
“老李,你说今天沙书记和刘省长,真能踢满全场啊?那可都是五六十来岁的人了。”
被唤作老李的中年男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接过检票员递回的票根,脚步已经迈进了通道。
“我估摸着,应该不能。不过,他们能不能踢满全场也不重要。只要他们能上场,带头展示汉东干部的精气神,哪怕是两分钟都够了。”
“也是也是!快走,快走,要是去晚了,前排的好位置可就没有了。”
两人顺着通道往里面走,视野骤然开阔。
可当他们看到体育场内部的景象之时,当场就被惊得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