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如果真能这么推行下去,不出几个月,村里的风气绝对会有天翻地覆的改变!我代表小寒山山区的所有村民,谢谢您!”
何丽一连冲着周毅鞠了几个躬,嘴上的道谢更是没有停过。
周毅只是摆了摆手,对这种的崇拜并不以为意。
“小何,你不用感谢我。我说得再好,但终究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基层同志去执行。实实在在地把事情做出来,让老百姓看到变化,才是真的。”
是!周老,您放心!”何丽立刻站直了身体,声音洪亮地保证道,“我现在就去联系驻村办的其他同志,尽快把‘思想扶贫’的具体细则落实下去!”
“去吧!”
周毅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便衣警察,随意地点了两个人
“你们两个,跟着何书记一起去。思想扶贫是场硬仗,刚开始的阻力必然不小。你们穿着这身皮,就得把责任给担起来。”
两名便衣立刻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朝着周毅敬礼。
“是!首长,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有了这两尊门神保驾护航,何丽的底气更足了,很快就带着他们一同下山。
随着何丽等人的离去,偌大的山头又恢复了安静。
山上,只剩下了周毅、孙连成,以及另外两名隐没在林荫边缘的便衣。
周毅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俯瞰着整个小寒山山区。
微风拂过山林,带来阵阵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在这个看似宁静的初夏,一场关于人心与利益的风暴,即将在这座闭塞的山村席卷开来。
孙连成见周毅久久都没有说话,忍不住走上前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周老……”孙连成搓了搓手,有些迟疑地开了口,“这思想扶贫的工作量浩大,犹如抽丝剥茧。何丽同志虽然有干劲,但毕竟是个刚下基层不久的女同志。”
“再加上,小寒山山区还是她的家乡。那些乡亲要是讲起宗族人情,撒泼打滚,推进的阻碍得呈几何倍数增加啊。”
周毅微微侧首,眼底闪过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何丽能不能把这烂摊子理清楚,现在你我说了都不算,得看她接下来怎么做。如果她能在这种绝境下突围,那我们今天也算是为组织发掘出了一位可造之材。”
“周老,您别误会,我绝对没有质疑何丽同志能力的意思。只是……小寒山山区,是我们京州目前唯一一个还没有摘掉贫困帽子的山区,而且就设在我光明区的辖区内。”
说到这里,孙连成的语气变得更加的诚恳,还带着些许的哀愁。
“我身为光明区区长,心里……有愧啊!小寒山山区变成现在这个乌烟瘴气的样子,我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以前就不该对这种沉疴固疾视而不见。”
“周老,我想向您请示,能否让我亲自负责跟进这个项目?”
“我绝对没有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发文件的想法,而是实地驻守在小寒山山区,实地参与到扶贫工作的第一线去。至少,也要帮助基层干部把最难的开头阶段给平稳过渡过去。”
孙连成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毅,显然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周毅也终于将视线从远处的山景收回,落在孙连成的脸上,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连成啊,你这一年来的思想变化很大……”周毅笑着指向何守田的家,“来!你说说,何守田为什么不和村民们住在一起,偏偏要在山上盖个独栋院子?”
孙连成愣了一下,不明白周毅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他上前两步,站在断崖边往下看了一眼那蜿蜒难行的土路,试探着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周老,这……多半是图个清净吧?住在这上头,下边的家长里短、鸡飞狗跳,自然就烦不到他了。”
周毅缓缓摇了摇头,伸手指向下方那片零星散落的村落。
在阳光的映照下,漫山的绿意显出一种生机勃勃的张力,却又与山脚下那些灰暗、破败的砖房形成了扎眼的割裂感。
“只图清净的话,何守田大可以搬去镇上、市里,去环境更好的地方。你仔细看看……”
“我们刚才在山脚底下的时候,这小寒山山区的破墙烂瓦、脏乱泥泞,那是何等的触目惊心啊?”
“可现在呢?”
“站在这何家大院的门口,居高临下地往下这么一扫,穷苦交加的村子……反倒成了点缀这绿水青山的风景了。”
孙连成顺着周毅指尖的方向望去,表情也愈发凝重了起来。
正如周毅说的那样,因为高度的落差,那些危房的裂缝看不见了。
村民们在田间地头弯腰劳作的身影也因为距离的拉远,变得只有蚂蚁般大小。
“人被拔高了,下面的人就成了蝼蚁。”周毅收回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车开不上来,只能靠两条腿走了半个多小时的山路。”
“这可不是什么地理限制,而是何守田刻意给老百姓制造的门槛。”
“何守田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办事得求他,求他就得爬这座山,得仰望着他的门楣。他根本不在乎老百姓能不能脱贫,他迷恋的是这种把人踩在脚底下,高高在上的权力幻象。”
这番剖析犹如一把利刃,直挑沉疴。
孙连成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愤愤不平地斥责了起来。
“太可恶了!”孙连成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一个连芝麻绿豆官都不是的村中土霸王,身上竟有这么大的官僚作派!”
“周老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死盯到底!这些年,何守田在小寒山山区做的孽都必须要深挖,也必须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代价!”
瞧着孙连成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周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并未直达眼底。
“连成,你觉得……这世上就只有一个何守田吗?”
周毅轻飘飘的一句问话,却让孙连成的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混迹体制几十年,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在这个生态圈里面,何守田不过是在基层生出的一个毒瘤罢了。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