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书后抱上隐藏大“腿” > 109. 夜雪初积(三)
    殿前司指挥使江兴言迅速接管了宫中戍卫,谭氏一党被一网打尽。

    从赵靖逼宫纵火,到以江兴言为首的“救驾党”虽迟但到,这一幕又让赵靖想起近几年他的一次次失败:看似万全的谋划似乎早被暗处的人料定先机,他倾尽全力地争夺,到了最后,都是镜花水月的一场空。

    这次逼宫,他做好血洗皇城的准备。

    但这次“血洗”就像个笑话,只有两个人配合了他,一个是早就死透了的赵佐,一个是不想活了自己寻死的皇后。

    —

    坐上回王府的马车,阮棠脑子里还一团乱。

    无边的夜色在车外静静流淌,她觉得心中憋闷,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来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赵倦在沉思,他几十年如一日的隐忍,忍就了一张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泄露情绪,铁打的面皮。

    但阮棠觉得赵倦此刻是疲倦的。

    他在充满着阴谋诡计的皇城中长大,从被阴谋包围、背刺,到每一步都走在阴谋前面,任何诡计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从惊才绝艳的皇子,到喜怒不形于色的“阴谋家”,他心中,怕是涌动着惊涛骇浪,起码没有看起来这样的举重若轻,皇城中一切的乌糟事,都令他厌烦疲倦。

    阮棠忍不住看向他,目光里有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赵倦也向她看过来,目光平静,静水深流。

    车外有人策马赶上来,片刻后,于庭的声音传来。

    “几位大相公已经入宫辅助宋王,筹备新君登基之事。”

    “和颐公主被大娘娘带去慈明殿。”

    “谭淑妃和淑德公主被围在了公主府,谭家和余家也都被控制住。余家大郎参与谋反之事,余侍郎一直被蒙在鼓里。今夜知晓真相,气得吐血,江指挥使带人赶到余府时,发现余侍郎已经悬梁自尽了。”

    “张忠……”于庭顿了顿,“张忠不见了。”

    赵倦静静地听着。

    整齐的马蹄声哒哒哒地融入车轮声中,于庭轻执缰绳,耐心地等待,直到马车中传来回应,赵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而克制:

    “把我们的人都撤了,城中之事不要再插手。让柳之之暗中打探张忠的下落,他肯定还在城里。”

    —

    陈王一党虽被一网打尽,宫中的一些人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亥时一过,巨大的皇宫漂浮在冰冷的黑水中,翘起的檐角一如怪兽伸出利爪、张开巨口,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巡夜宫人提着火光微弱的灯笼,为漫长的冬夜送来一点浮光。

    因张忠遍寻不至,巡查的宫人增加了班次,每半个时辰,便有八个值班的宫人分别从东角门和西北角提灯而出,将整个后宫巡视一遍。

    腊月过半,夜风刺骨。巡视的宫人缩头勾背,顶着寒风在没膝的雪地上艰难前行。

    前方影影绰绰出现一个人影,提着一只风灯,身姿轻快,踏雪无痕,似毫不受风雪影响。

    宫人们眯着眼细瞧,等人影走近了,忙侧身让到一旁,很恭敬地躬身行礼:“许都知安。”

    许章一如既往,笑得和煦:“天寒地冻,多穿点,免得伤风。”

    四个宫人心头一暖,待许章走得远了,才小声议论:“都知夜里都不睡吗?”

    “听说他整夜都在宫里巡视。”

    一个宫人忍不住抱怨:“这么冷的天,谁想不开出来犯事?依我看,贵人们还是想得太多了。”

    另一个宫人连忙示意他噤声:“休要妄言,这种话也说得?你不要命了?”

    直到窸窸窣窣的小声对谈消弭在雪地里,许章才回身瞧了一眼。

    四盏灯笼的微光已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只剩宫靴踩在雪地里的声音,吱呀吱呀,还在微弱地响起,就像宫人们心中的不满和抗议。

    许章脚下不停,继续前行。

    连下了几日大雪,白日里,天也沉沉欲坠,要往人头顶压来。漆黑的夜幕,一眼望不到头……东南角的天空似乎比别处亮些。

    许章心中一突,忽地想起一事,觉得有些不对劲。

    东南角是和颐公主居住的含章殿,当日被太后带去慈明殿住了几日,和颐心情平复后,坚持要回含章殿。太后心里放心不下,将蒋宫令派去贴身照顾和颐。

    今日傍晚,许章在宫门处见到急着出宫的蒋宫令,好奇地问了几句,蒋宫令说家人忽然得了急症,她请假回家几日。

    许章施展轻功,飞快朝含章殿跑去。

    和颐是噙着泪醒来的,她最近总梦到才故去的皇后。

    梦里皇后浑身是血,不愿意她近身,因她是赵佐的骨血。

    其实她从小就知道母后不喜欢父皇,别的妃嫔总是千方百计争夺父皇的宠爱,只有母后,从不往父皇跟前凑。遇到节日里,帝后必须一桌吃饭,皇后更是不发一语,从不见欢颜。

    她从前不明白为什么,如今知道了,母后是被迫嫁给父皇,而她则是一枚仇恨结出的恶果。

    又一次抽噎着从梦里醒来,今夜没有蒋宫令轻拍她的肩膀,软语哄她。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尖刀抵在她颈侧,一双凶狠的眼睛不知道在黑暗中观察了她多久。

    “公主,起来罢,老奴伺候您更衣。”

    和颐认出这个御前大太监的脸,张忠。

    “张公公,”和颐一头雾水,“你怎么在这里?”

    殿外喧哗四起,有人大喊:“走水了,快喊人来救火。”

    “公主,快起——”和颐的近身侍女宝笙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看清室里的情况,巨大的恐惧涌向她的四肢百骸。

    张忠狞笑:“不想公主死,就给我退出去。”

    锋利的刀尖让宝笙不敢不听话,她退出殿外。

    张忠看向和颐:“公主,请恕老奴冒犯。事已至此,只能请公主助老奴一臂之力。”

    张忠只有两个帮手,都是谭淑妃宫里往日做些洒扫打杂的小内侍,因为平日并不受重用,所以逃过了清查。

    张忠挟制和颐,让含章殿几十个宫人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被驱赶到殿外,跪在廊下,双手背后,被绑得结结实实。

    等含章殿的走水被巡卫发现,宫中大部分侍卫肯定会被调来救火。

    到那时,便是紫宸殿守卫空虚之时。赵翊会在半个月后的新年元日登基,这段时日他白天在紫宸殿理事,夜里便睡在紫宸殿的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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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张忠早将一切探听得明白。

    这一招声东击西只能用一次,不容有失。

    为此,张忠在宫里蛰伏了大半个月。像老鼠一样,每天深夜才露头,将含章殿到紫宸殿的几条路反复试验,最终选择了今夜的线路。

    和颐被张忠拽着走,脚下踉跄,身体冻得瑟瑟发抖。

    张忠见她走得太慢,怕耽误了大事,让其中一个帮手扛起和颐,三人加快脚步,往黑夜里钻去。

    一个影子不远不近,鬼魅一般追在他们身后。

    许章是从含章殿开始跟过来的,对方只有三个人,他没将其放在眼里。但一来公主的玉体不容有损,二来不知张忠是否还有接应。

    未免打草惊蛇,许章决定继续暗中跟踪,伺机找帮手。

    他记得今夜宫中是阮又微当值。每个整点,阮又微会带领一队侍卫,将各处宫殿外围巡查一遍。估摸着时间,他们应该在亥时一刻路过许章现在所处的位置。也就是说,侍卫有可能刚过去,也可能还没来。

    许章决定碰碰运气,他脚下不停,手却探向怀中,飞快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

    那纸是个窄长条,约两掌长,三指宽。笔约三寸长,旋开盖,匆匆写上几字。

    路过一盏点亮的灯笼时,将纸条系了上去。

    一阵夜风吹过。

    被扛在肩上的和颐鼻腔受激,打了个喷嚏。

    张忠小声斥责空手的内侍:“还不快堵上她的嘴?”

    —

    紫宸殿偏殿还亮着灯。

    赵翊皱着眉看折子,一杆朱砂笔悬在半空,久久不落,显然心中很纠结。他一身素孝,两颊微凹,面容清减了不少。不知是因皇帝皇后双双逝去而悲痛,还是因政事烦琐而心焦。

    身边站着的小太监垂着头,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

    赵翊丢下笔,拿起茶盏想饮一口,盏中只余泡发的茶叶。

    “德霖——”

    鸡啄米的小太监抬起头,飞快地给了自己一嘴巴:“殿下,奴婢这就去给您添茶。”

    赵翊看了看殿外,见门口守夜的宫人也都萎靡不振,遂摇头道:“罢了,时候不早了,今日先到这里罢。”

    德霖偷偷长出一口气。正要服侍主子就在偏殿的暖阁中歇下,谁料赵翊因今日理事不顺,诸多政事不知如何裁定,胸中气闷,盘桓片刻,忽然抬步要出殿,低声道:“我想去正阳宫瞧瞧。”

    德霖觑赵翊神色,知道他是想故去的皇后了,不好劝,也劝不动,只好拿起手边一领大氅,快步跟上去。

    —

    紫宸殿已近在眼前。

    许章纵身一跃,蹲上一处檐角。

    站得高望得远,他看到张忠三人正在靠近紫宸殿,也看到四周宫道慢慢聚拢来侍卫——显然他的留信被发现了,而往正阳宫的宫道上也有一点行走的亮光,许章心中起疑,身子一动,有人按住了他。

    “我已经派人跟过去了。”正是阮有微,“暂时没发现他们有接应。胆儿真肥,也是狗急跳墙了。”

    许章低声道:“确认殿下的安危后,阮大人带侍卫包抄,我去救公主。”

    阮又微点头:“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