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抑病药 > 28. 我疼
    宋问慈手上的劲儿卸了几分,侧眸躲过祝献颇为咄咄逼人的目光,转眼间面上挂上恰到好处的含羞之色,“自然不会,便是重来一次,我也是要救的。”

    祝献呼吸一滞,心头狠狠一颤,眼里情欲愈发浓烈得叫人无法直视,只怕被生吞活剥了去。

    旁人自然是没看到两人这私下动作,权当是黏在一起你侬我侬了半晌,到嘴的酒杯是举起来又放下,这一句句肉麻的话和不知羞的眉来眼去直教鸡皮疙瘩起一身。

    李良尚眼见再不岔开话题,这两口子怕是要如入无人之境、当众啃嘴子了,便忙出声道:“崔老板和余老板此番前来可是有何要事相商?”

    宋问慈闻言也终是在心里松了口气,这出戏可当真叫她耗尽了心力。

    她忽视掉腰腹侧那个没半点意图要收回的手,抬眼看向李良尚,浅笑道:“民女想在锦都附近的玉砧山建一处茶园,种茶产茶卖茶。”

    李良尚不禁眸光一亮,却还端着文人儒雅的姿态,极力克制攀上眼梢的欲念,几息后哑声道:“崔老板可否再详细说说。”

    “民女曾派人多地考察,发现暨川玉砧山的地势气候极适宜栽种民女新培育的茶种,这茶种民女曾进献给陛下,陛下甚是喜爱许民女广泛栽种。”

    “所以民女奉陛下口谕来找大人商榷建设茶园一事,此事若成必少不了大人的好处。”

    祝献:?

    他斜睨了眼脸不红心不跳的宋问慈,暗暗赞许她这说谎不打草稿的本事当真是空前绝后,无人能匹及。

    李良尚心头一动,此事且不说诱惑极大,其中油水他起码能捞个三成,单说是这崔瑜奉陛下之命前来,那他便断没有拒绝的权利。

    几番思量过后,李良尚开口问道:“那崔老板可有什么需要本官做的?”

    宋问慈笑意更甚,眼眸似是能浸出水一般,“民女想要知府大人给民女批玉砧山的宝地,还有数以千计的杂工和茶农。”

    “这么多人?”

    “是,种茶前这玉砧山还得砍除杂树,开垦改土,种茶后还得专人施肥照料。”

    李良尚眉头蹙起,斟酌着开口:“若说这地倒自然是不成问题,但这人恐怕有点难凑齐……”

    “以民女之见,未必。”宋问慈眼梢一挑,谈吐间尽数是稳操胜券、云淡风轻的气度,“锦都城郊外的流民便是现成的人手,大人以为呢?”

    一番做戏设套,她终是将此行暗藏的目的包裹成诱人的玉石摆了出来。

    虽说这并非长久之计,但人命关天,曝尸城郊的流民可等不了太久,她得快,快得足以从地府手中把成百上千流民的命抢回来。

    李良尚思绪顿生,但还是不以为然地开口:“他们一个个恐怕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如何能砍树种茶?”

    “大人,力气是人给的。”

    宋问慈抬眼,收敛了几分温浅的笑意,眼里那份属于商人的精于算计流露而出,倒真像一个闻名平京的茶铺老板。

    “崔老板的意思是?”李良尚眯起眼,狭小的眼缝里窜出精光,又不着痕迹地环视一周宴席上的众人,生怕他们觉察出一二异样。

    “知府大人是聪明人,有些话民女不用摆在明面上说大人自然也会懂。”宋问慈转眸含笑,“种茶可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三年、五年、十年,这日后源源不断的流水可别被一点蝇头小利给挡了。”

    眼见李良尚面上有动摇之色,宋问慈忙又添了把火,温言道:“大人,这可不是你我之间的私事,哄陛下高兴的事就算是十年也不见得有一次。”

    “崔老板打算什么时候动工?”

    宋问慈低头瞧了眼腰侧轻点个不停的指腹,闭了闭眼,仰首回道:“等人到位,即刻开工。”

    “好,那崔老板不如在本官府上小住几日,待诸事妥当再商榷旁的。”

    宋问慈顺势起身挣开祝献的手,躬身作揖应允后便迈步离席,跟着李良尚府中的仆从循厢房而去。

    这李府陈设可谓清幽雅致,倒真有几分文人逸居的模样,但到底是依葫芦画瓢,只学了装模作样、故作清雅,里子确实个黑的。

    就像李良尚这人一样,装得好一副道貌岸然、气度风雅的模样,却暗地里将朝廷的赈灾粮尽数吞入自己腹中,任锦都饿殍遍野。

    但像他这种人宋问慈在偌大的平京城里见过太多,往往软硬不吃,独独只吃对自己有利的那份,想让他们放下手头的利益,就必须要用更大的利益加以诱惑。

    冒名崔瑜,以开茶园为幌子,再假以陛下口谕的威压,只要是个唯利是图的聪明人便无法拒绝这等良机。

    她那日在从慈宁宫里出来的路上便想好了,若以御史大夫的身份行事,便定然无法不动声色地保全这些流民,稍有不慎传入太后耳中便会招致怀疑。

    在宋家,在宋菱面前,她没有行至错踏的资本。

    若让宋菱察觉到她半点异心,夺她权势不再任用,她这条看上去极漫长又艰难的复仇之路便要毁于旦夕。

    宋菱养私兵的钱得想办法凑,暨川流民的命得保,要扮演好一颗忠心的棋子还要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便是早已习惯把一个人掰成两半用,把阳奉阴违伏低做小刻在了骨子里,她还是难免有时会恍惚,就像是两条腿踏进不同的河流,澄澈与污浊混作一团好似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将人牢牢罩住。

    恰时耳畔传来一道气声,像故意挠痒的鹅毛,“夫人,你在想什么?”

    宋问慈回过神,近在咫尺的是祝献笑意盈然的脸。

    他们已行至厢房门前,面前的仆从屈膝半蹲,恭敬道:“崔老板、余老板,这是大人给二位安排的住所。奴婢就先行退下了,若有吩咐,再唤奴婢就好。”

    祝献先一步推开厢房门,径直寻了处座椅坐下,等宋问慈迈步进来关上门后才出声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宋问慈顿了两息,确认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后,敛眸轻道:“先把他们几人接过来,之后我还得出去一趟。”

    “接过来?”祝献面上不悦,撇嘴道,“为何要接他们?便不能只有你我独处么?”

    宋问慈长叹口气,睨他一眼,“祝献,我们有正事要做。”

    “嘘,”祝献将素净纤长的手指放在唇前,狭长的眼裂弯成月牙状,像山野里头狡黠的狐狸,“隔墙有耳,夫人还是唤我夫君罢。”

    宋问慈一时语塞,抿唇缄默片刻到底还是没再回嘴,转身正欲出门而去,“我出去一趟。”

    “去哪?”祝献起身,不由分说地揽过她的手腕,眼下又染上一片浅淡的红晕,一把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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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貂绒毛领,露出泛着淤青伤痕的脖颈,“我疼。”

    又来,宋问慈闭了闭眼。

    饶是知道他十分有十二分的姿态是在卖惨,但白皙皮肉上青黑色还夹杂着暗红斑驳的掐痕又实在是触目惊心,搭配上此人泛红欲垂泪的眼瞳,她一时间还真有些难以拂袖而去。

    “还有腰疼。”祝献说着,手上便开始动作,一副要掀起衣袍给她看的模样。

    宋问慈忙伸手拦住,凝眸瞧了他一眼,长叹一口气,蹙眉道:“去床榻上坐着,我给你上药。”

    她吩咐府中仆从送来些药膏,小丫头端着一叠药盒、透过门缝往里瞧的时候,正窥见那白如和玉般脖颈上刺目的淤青,心下讶然,这平京城来的人玩的可真花。

    门一关上,她便忙不迭地跑去和旁的仆婢好一顿闲言碎语、添油加醋,说这对夫妻私底下刀枪火烛尽数都往身上弄,那俏男人就好这口,从头到脚一身伤痕还乐不颠呢。

    这大抵便是后几日祝献出门总收获众人异样目光的缘由。

    但此刻,他浑然不知也蛮不在乎,只是乖巧地坐在床边,伸直修长匀净的脖颈送至宋问慈面前,面上含笑,上扬的嘴角更是怎么收都收不住。

    发凉黏腻的药膏触及伤口,又发痒又刺痛,祝献却仍眼一眨不眨地端详着面前一脸严肃认真的女人,直勾勾的,恨不得钻进人里头去。

    “疼么?”宋问慈全然把他这炙热的目光当做空气,淡淡问道。

    短短几天,她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说这句话了,好像自从离开平京城,祝献这小伤口就接二连三没停过,大半都是他自作自受得的。

    “你吹吹就不疼了。”祝献愈发肆无忌惮,咧嘴一笑。

    宋问慈睨他一眼,难辨喜怒,“别闹了,把衣服掀开。”

    祝献挑眉,指腹划过脖颈下的盘扣,一边解着扣子一边抬眸好整以暇地瞧着宋问慈,“看过身子可是要负责的,夫人。”

    宋问慈一把拍了去他的手,眼皮阖上又睁开,胸口上下起伏个不停,“掀衣服,不是脱衣服。”

    说着,她伸手用力便将祝献推倒在床,在他略带惊骇的注视下褪去他身上外袍,把里衣掀到腰腹侧,将药膏轻轻覆在那片红中带紫的掐痕上。

    “陛下便是喜欢自讨苦吃么?”抹完药膏,宋问慈既无奈又带气地起身,垂眸睨着他。

    “也许罢。”祝献垂下头,敛去脸上的笑容,“朕登基前被关在在暗无天日、密不透风的屋子里待了三个月,没有半点光亮,只有掐着、咬碎皮肉的疼痛才让朕觉得自己还活着。”

    “宋菱么?”

    祝献抬眼,轻笑,“嗯,宋菱。”

    宋问慈俯身坐下,侧头瞧着懒散地倚在床榻上、衣衫不整的男人,开口道:“还疼么,等两个时辰后我再给你涂一层药膏,夜里我再出门,到时候你是想休息还是跟我走?”

    午后斜阳倾洒而下,照在女人秀美清隽的脸上,叫他又晃了神。

    这对他来说就不成个选择。

    等天色已晚,李良尚才送走宴席的宾客,知会仆从转告说他太过疲乏,时候也不早了,茶园一事明日再做详谈。

    而不多时后,山野偏院,宋问慈瞧了眼高悬的明月,整理了许久繁杂的思绪,才抬手缓缓推开陈旧破败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