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亚山脉东南麓。
某处隐蔽的树洞。
洞外，夜色已彻底沉降。
月光被层叠的枝叶筛成破碎的银屑，零星洒在覆着青苔的洞口。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鸣，悠长而空寂，反而衬得洞内格外安静。
树洞内壁粗糙，却干燥温暖，隐约能闻到泥土与朽木混合的、近乎安宁的气息。
经过几小时的相处。
露妮虽说没有完全摸明白塞勒斯的性格。
但也大致摸清楚了和塞勒斯相处的一些要点。
只要不说逃跑，那么其他的很多事情都可以商量。
比如她用羽毛笔治伤的时候，她耍赖皮让塞勒斯出去。
他知道她不会逃走，就会乖乖出去等候。
他似乎对她的秘密一点都不感兴趣。
露妮将其归为变态的脑回路不一样。
“那个……”
露妮举起自己被牢牢握住的手，手腕晃了晃，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都要睡觉了。”露妮的语气里掺着明显的无奈和困倦，“可以放开了吧。”
“不可以哦。”塞勒斯笑意不减。
“我不会逃跑的。”露妮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诚恳。
“是因为前几十次尝试都没成功吗？”
塞勒斯毫不留情地戳穿。
露妮被噎得一顿，“也、也不完全是……”
她找补道，“但我这次是真心的！”
“是是是——”
塞勒斯轻巧地略过了最初的要求，声线懒洋洋地沉下来，“该睡觉啦。”
“但是你牵着我我睡不着。”
露妮望着粗糙的树洞顶。
尽管说因为牵的时间太长有点脱敏，但是手被控制的感觉完全睡不着。
而且还是被塞勒斯个变态牵住。
别说睡觉了，她一闭上眼就完全没有安全感。
“那我抱着你？”塞勒斯说着，作势就要伸手揽过来。
“咦——！”
露妮吓得连忙往旁边缩，“不要！离我远点！！！”
她刚把自己嵌进树洞的角落，却被塞勒斯轻轻一拽，又拖回了原处。
“塞勒斯你这样不会睡不好的吗！”露妮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在昏暗光线下晃了晃，“会麻掉的！”
“不会啊。”
塞勒斯已经在她身旁躺好，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牵着露妮我很有安全感呢。”
露妮：“……”
哈哈是吗。
“那那那……”
露妮试图退而求其次。“那换一个吧！”
“毕竟你是怕我跑掉才一直牵着我不是吗！”
她努力让语气显得合情合理，“只要可以限制住我，就算不牵着我也没关系吧！”
快快快换成绳子吧！
这样就可以趁着晚上他睡熟之后偷偷把绳子弄断就可以跑掉了！
片刻的安静后——
一条沉甸甸的龙尾忽然搭了过来，自然而然地盘绕在她腰侧。
塞勒斯心满意足的躺在露妮身边，“这样露妮就可以睡个好觉了吧，还可以当被子哦。”
露妮：……
她突然觉得牵着手睡这件事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的目光顺着那圈沉甸甸的龙尾看过去。
塞勒斯躺在她一米开外的地方。
一个不远不近、刚好能被龙尾轻松够着的距离。
此时他正悠闲地躺在地上刷着光脑，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的侧脸。
几缕红发松散地垂在额前，底下那双绛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流动的光影，似乎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不是说对于很多动物来说尾巴是很敏感的部位，怎么看起来他好像没什么反应。
是她的错觉吗？
还是说龙族的尾巴不一样，毕竟之前看动漫有些龙的尾巴是直接拿来攻击的。
要是很敏感的话应该会很痛吧。
好奇怪哦。
所以龙族的尾巴可以随便给别人摸？
露妮一边胡思乱想，手指一边无意识地摩挲着圈在身上的龙尾。
龙的尾巴好硬哦。
鳞片冰凉又粗糙，一点都不好摸。
还好内侧的鳞片好摸不少。
就是好重。
但适应了也还好，而且很暖和，晚上睡觉应该不会感冒的。
“你这样的话……”
塞勒斯不知何时已经从那边凑近，整个人倾向她这边，目光落在她仍搭在尾巴上的手指。
“我会觉得……”他微微拖长语调，眼底映着一点未散的笑意，“你是在勾引我哦。”
露妮投降。“我不摸了。”
她真的怕了这个变态了。
等会又把她按在地上做些奇怪的事情。
“好乖好乖。”
塞勒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缓得像在安抚小动物。“那我们睡觉吧。”
塞勒斯重新躺下，没过多久，身边便传来了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睡这么快？！
露妮有点不敢相信。
她屏息等了几秒，那呼吸声依旧规律得毫无破绽。
……真的睡着了？
她悄悄侧过身，试探着用手撑起那圈沉甸甸的龙尾。可就在她发力的瞬间，龙尾仿佛感知到了什么，陡然变得奇重无比。
可恶……
他个变态全都算好了。
露妮怨念的想给龙尾一拳，但一想到刚才塞勒斯的表情。
手只能认命的搭在两边。
还是不要奖励他了。
考试三天不会一直要和这个变态呆在一起吧。
虽然说三天过得很快啦。
但和这个变态再待多点时间，她真的很担心这个变态会莫名的对她上下其手对她做些怪事情。
按理来说考试一般不是会有监控和考官监考吗？
他们看见这种情况完全不管吗！
骚扰同场考生诶。
真是的……
疲惫了一整天的困意终究还是漫了上来。
露妮用力甩了甩头，试图甩走困意。
不行，不能睡！
睡着了不就等于把主动权全交给塞勒斯那个变态了吗？
可是……
真的好困啊。
今天折腾了一整天，又跑又躲，还打了场架……
虽说吃得挺饱，塞勒斯虽然变态但是手艺真的很不错诶。
不过不会有毒吧……
但已经吃下去这么久了，有毒好像也没办法了。
不能睡，不能睡……
她心里越念，眼皮却越沉。
怎么回事……
意识像浸了水的棉絮，越来越重。
露妮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细微的痛感闪过，却瞬间被更汹涌的困意吞没。
啊……真的……撑不住了……
终于，她手指一松，整个人不自觉地蜷了蜷，脸轻轻贴在了龙尾微凉的鳞片上。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月光安静地漫过洞口。
塞勒斯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月光淡淡落进他绛红的眼底，那里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呼吸平稳的露妮。
她整张脸几乎要埋进龙尾的鳞片里，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睡得很熟。
他无声地扬起嘴角，笑意比先前真实了许多，也柔软了许多。
“晚安。”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只有气音拂过她耳边的碎发。
说完，他身后的龙翼缓缓展开，像一道宽阔而温暖的阴影，轻柔地将她笼罩在内侧。
随后他伸出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阖上眼，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与她一同沉入了睡梦之中。
……
砰——！
沉闷的撞击声从洞外传来，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附近的树干上。
露妮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轰——！！
又一声巨响，伴随着隐约的、类似金属交击的嗡鸣。
整个树洞似乎都跟着微微一震，细碎的土屑从头顶簌簌落下。
露妮迷迷糊糊睁开眼。
什么声音？
紧接着，洞外传来一连串混乱的撞击与爆鸣。
金属碰撞、能量炸裂、树木断裂的脆响混作一团，时不时还夹杂着模糊的喝骂与痛呼。
露妮在混沌的睡意中猛地清醒。
等等她怎么睡着了？！
她下意识就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
那截沉甸甸的龙尾依然压在她腰腿上，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她整个人正被塞勒斯牢牢圈在怀里。
露妮：？！
她慌忙伸手去推身侧的人，掌心却抵上一片炽热坚实的胸膛，隔着衣料，能清晰感觉到底下紧绷的肌理和灼人的体温。
露妮浑身一僵。
他的身体离她极近，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的节奏，与自己的心跳声几近重合。
塞勒斯的手臂无意识地搭在她腰侧，隔着衣料传来存在感鲜明的温热。
救命啊啊啊啊！！
她什么时候到这个家伙怀里的啊！！
就知道昨晚就不应该睡觉的！！
洞外的交战声愈发激烈。
撞击、爆破、嘶吼混作一片，连洞壁都隐隐传来震动。
可塞勒斯却好似浑然不觉，依旧闭目沉睡着，非但没松手，反而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揽进怀里。
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悠长而平稳，周身温热的气息几乎侵略了她整个身体。
“松手啊啊啊……！”
露妮压低声音试图挣扎，外面战况激烈，她声音都不敢太大。
塞勒斯呼吸频率丝毫未变。
“外面打起来了！不要睡了啊！！”
她稍微提高音量，手指抵着他胸口试图推远些。
塞勒斯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睡得安稳如山。
“可恶……完全动不了。”
露妮绝望地发现，自己整个人像被钉在了他怀里。“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情况下醒都不醒一下的！”
她说着就要上手，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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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刚碰上皮肤的瞬间，塞勒斯睁开了眼睛。
他自然地将掌心覆上她停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轻握住，然后引导着那只手在自己颊边蹭了蹭。
“原来……”
他唇角弯起，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哑，笑意却明亮得晃眼，“露妮很喜欢我的脸吗？”
“我很高兴哦。”
救命怎么这个时候还在想着耍流氓啊。
“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吧！”
露妮压低声音，焦急地扯了扯他的袖口，“外面打起来了啊！”
“嗯哼？”
塞勒斯自动忽略了后半句，只是侧过头看她，指尖还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露妮还困吗？”
“困……肯定很困啦，”
露妮被带得一愣，下意识回答，“现在才几点啊，我才睡了多久……”
“那就继续睡吧。”
塞勒斯从善如流地接话，随即自然地向后一仰，重新躺回原地。甚至顺手将滑落的龙尾往她腰侧拢了拢，一副真要接着睡的架势。
“说得也是……不对啊！”
露妮顺着他的动作眨了眨眼，却在躺平的前一秒猛然惊醒，整个人像弹簧般半撑起来：“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起来了啊——！！很危险啊！”
塞勒斯微微偏过头，目光斜斜地瞥向洞口的方向，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露妮想出去看看？”
“……？”露妮被问的一愣，“不想。”
她出去干什么，出去找死吗。
“那就睡觉吧。”
话题轻飘飘地又荡回了原点。
露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被带偏。
她连忙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试图把对话拽回正轨：“等等！先别睡！要是他们打进来怎么办啊！”
“那就……”
塞勒斯侧过脸，对她歪头一笑，发梢随着动作滑过额角，“到时候再说嘛。”
露妮一下子对他的笑容不知该说些什么。
真的没问题吗。
只是露妮躺回去没多久，又“噌”地一下坐了起来。
反复几次，像只被困在窝里焦躁不安的小动物。
“不行……还是睡不着。”
她抱着膝盖，闷闷地嘟囔。
“被吵到了？”塞勒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依旧懒洋洋的。
“这……倒也不是。”
与其说被吵到，不如说外面动静太大，热闹得让她完全没了睡意。
“我、我去门口瞅一眼！”
紧张的战况吸引了露妮的全部注意，她甚至忘了怀里还缠着那截沉甸甸的龙尾。
她拖着那条沉甸甸的龙尾，一点一点、慢吞吞地蹭到了树洞口。
她扒着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朝外望去——
果不其然，不远处正有两人在激烈肉搏。
拳风呼啸，肢体碰撞的闷响不断传来，偶尔还夹杂着树木被余波震裂的脆响。
两人动作快得几乎拖出残影，每一击都裹挟着惊人的力道，地面随之微微震颤。
露妮：“……！”
这、这就是哨兵之间的战斗吗？！
难道伪装自己是哨兵只能肉搏吗！？！
露妮有点不信邪，又往左边探了探头，伸长脖子朝更远处扫了几眼。
肉搏，肉搏，拿着武器但本质上还是在肉搏。
放眼望去，几乎全是近身缠斗的场面。
拳脚相撞的闷响、武器交击的锐鸣，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与低吼，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不用塞勒斯提醒，她自己就“嗖”地一下把脑袋缩了回来。
露妮缩在洞口，陷入沉思。
她忍不住又扭头，瞥了一眼塞勒斯。
对方即使只是随意倚在那儿，肩臂线条也流畅而蕴藏着力量。
而自己……
不能说毫无战斗力，但看起来就很缺乏锻炼。
下面人这么多，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个弱的肉搏啊……
而且打了这么久最起码也应该残血了吧。
毕竟羽毛笔也有战斗力的，但她得再翻翻说明书才行。
“露妮好像很想出去诶。”
塞勒斯的声音忽然从耳后传来，温热的呼吸几乎贴上她的后颈。
“？！”
露妮整个人一僵，这才发觉他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后。
她往角落挪了挪，远离塞勒斯。
“说是想出去……”
不如说是想捡漏。
露妮有些纠结。
三天的时间并不算长，如果不抓住机会混过去，那下次可就不知道得是什么时候了。
而且这种大混战，最适合浑水摸鱼了。
似乎是看露妮陷入沉默，他轻笑一声，抬起手，朝洞外随意一指。
“那我们就出去玩一下吧。”
“轰！！”
一道灼目的赤红火球应声迸发，如利刃般劈开夜色，将前方纠缠的战局强行撕开一条焦黑的、空无一人的通路。
火光映亮他带笑的侧脸，也映亮露妮睁大的眼睛。
露妮：……？！
她，她还没同意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