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车上，车内却十分安静，安静到生出了尴尬和窒息。
向崇严开着车，被这气氛压得受不了，忍不住开口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略有些着急的话划破沉默，余光中的人好似动了动，接着他就听到道喑哑的声音。
“阿严。”
向崇严怔愣几秒，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好久没这样叫过我了。”
“是吗？”谢予欢靠在车椅上，视线一直落在窗外的夜景，轻声问道：“有多久？”
“上了大学之后，你就再也没叫过了。”
上大学之前，谢予欢心情好的时候，会叫他阿严，心情一般，会叫崇严，心情不好见到他就是直呼全名。
他谈了女朋友后，许是为了避嫌，她都是喊自己全名，语气虽是与以往一样，不咸不淡的，但距离却是比之前远了许多。
“我感觉……你的朋友好像不太喜欢我。”
“怎么会呢？”
谢予欢听到这话没作答，只是眼底的思虑又重了几分。
她呢喃道：“是吗？”
“当然。”向崇严顿了顿，“是她们说了什么吗？”
“她们说——”谢予欢顿了一下，“我是插足你们感情的第三者，是吗？”
“怎么会？”
向崇严下意识否认，却不由地想到那天晚上和纪姝词的争吵，眸中的光亮逐渐黯淡。
确实是和谢予欢有关。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
话题忽然转变，向崇严脑子一片空白，反问道：“什么？”
“游乐场那次。”
闻言，向崇严的心忐忑起来，他不知道她们刚才说了什么，此刻面对谢予欢的质问，不敢乱说一句。
“怎么突然间提到这个？”
“你还记得吗？”
“记得。”向崇严试探性询问道：“除此之外，她们还说什么？”
谢予欢没有回答，向崇严想去看她，车子却恰好驶入隧道，周围的光线消失大半，画面瞬间变得昏暗。
他看不清谢予欢的脸，本想通过车窗匆匆瞥她一眼，却不料车窗早已被摇下，只能隐约看见她抬手的动作。
在长达十几秒的黑暗里，车内的安静让向崇严的焦灼愈发强烈，终于在他即将开口的时候，听到了谢予欢的回答。
一句很轻很轻的“没了”。
“前面把我放下吧，我有点事要回公司处理。”
谢予欢把车窗摇了回去，身子坐正，语气恢复了寻常的模样。
但这一切，却让向崇严心头更加不安。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
“可是——”
“你不信我吗？”
谢予欢看向他，面上没有任何不对，语气也是平常，甚至是还有些调侃。
“我……”向崇严底气不足道：“当然信。”
过了几分钟，车停在公司楼底，谢予欢下了车，关门之际瞧见向崇严面露犹豫，嘴巴微张准备开口。
“阿严。”
谢予欢抢先叫住了他，唇角似是泛起抹淡淡的笑意，温声道：“别担心。”
向崇严望着她怔愣了好一会儿，确认不是错觉后，心里惊喜应道：“嗯，别忙太晚，注意安全。”
车子向前驶去，直到在目光变成一个圆点，谢予欢的嘴角才放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一改方才的温和，面色冷漠地望着向崇严离去的方向。
片刻后，她抬手抹去眼角被风吹散的凉意，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谢予欢才回到小区。
“你回来了。”
听到声音，她缓缓抬眸，温祁颂赫然出现在视线里。
谢予欢望着他，双眼好似失去焦距，随即微微点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进去。
温祁颂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她不开心，立刻跟了上去。
电梯里，两人并肩而站，温祁颂频频朝身侧偷看，谢予欢垂着眸子不知在思考什么。
沉默了很久，他开口道：“栖乐……睡了。”
“嗯。”
“那个，东西我已经分好，该放在冰箱的我都放。”
“嗯。”
“还有——”
“温祁颂。”谢予欢出声打断他，“你让我安静呆会好吗？”
“抱歉，我只是想……”温祁颂犹豫道：“想跟你说一下幼儿园的事。”
谢予欢似有些不耐烦地舒了口气，“很急吗？”
“还有五天。”
谢予欢闭上眼，深呼一口气，妥协道：“行吧。”
“那……来我家吧。”
谢予欢偏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温祁颂读懂了她的眼神，解释道：“栖乐睡了，我怕声音太大吵到她。”
谢予欢收挪回目光，“走吧。”
温祁颂进门给她倒了杯水，拿来水果，接着钻进厨房开始捣鼓什么。
谢予欢见他这架势好似要做菜，眉头不由蹙起，“不是说聊幼儿园的事吗？”
他手上动作没停，嘴里说道：“幼儿园我已经找好，有好几个，资料我发到你手机上了，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这几天去实地看一下。”
“那你现在在干嘛？”
“等你看好，就可以吃了。”
温祁颂答非所问，谢予欢将头撇过一边，几秒后又转回来说道：“我吃过了，不用。”
温祁颂没说话，端起盘菜放进微波炉。
向崇严在群里发了消息，说他要和谢予欢吃饭，但他今晚没有发朋友圈，而且谢予欢的心情也不太好，应该是没吃好。
见他不回答，谢予欢也没了想问下去的欲望，转身准备离开。
温祁颂注意到她的动作，想要上前但又停下脚步。
他思忖几秒，像是鼓起勇气说道：“我还没吃……”
声音落下，谢予欢站定在原地，沉默几秒后猛地回头。
“怎么，需要我陪你吃？”
“温祁颂，我看起来很好耍是不是！”
愤怒的质问，让周围骤然安静。
谢予欢双唇紧抿，胸膛微微起伏着，试图用深呼吸稳住混乱的心神。
她不想这样的。
可温祁颂却像没听到一样，眼神依旧很平和，静静地注视着她。
对视的双眼似是蒙上层水光，谢予欢率先忍不住，咬着唇别开了脸。
“不是。”
温祁颂轻声解释道：“吃到好吃的会开心。”
她怔忡一下，心脏流入股又酸又涩的暖意，接着鼻尖就嗅到股熟悉的香味。
是她爱吃的红烧排骨。
眼眶再次温热，她有些尴尬地将脸别过去，温祁颂垂下眼眸，也转了个身，背对着她。
“你坐一会儿，马上就好。”
闻言，谢予欢偷偷抬眼，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不由地想到向崇严，眼底的情绪逐渐变得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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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喜欢的人，不是向崇严而是温祁颂，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念头一出，谢予欢晃了晃神，随后反应过来，心脏陡然突突狂跳，吓得她马上把视线转回。
谢予欢，你在想什么！
她懊恼地闭上眼，接着用尽所有可能摒弃刚才产生的念头。
万一，他们是一样的呢？
想到这里，车上的话也随之在脑海响起，谢予欢身子一僵，神情顿时冷了下来，胸口被塞得发闷。
十分钟后——
温祁颂将饭菜端到桌面，刚落座就听见谢予欢在喊他。
“温祁颂。”
他抬头，手上给她分着筷子，嘴里还应道：“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温祁颂动作一滞，对上谢予欢认真的眼神，不自觉摒住呼吸。
他被瞧得紧张，咽了咽口水，嗫嚅道：“因为——”
突然，温祁颂的脑子响起了那句话。
一步一步来。
谢予欢注意到他的动作，眸色一凛，目光紧盯着，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温祁颂收回眼，干咳一声，脑子有些混混沌沌，脱口而出道：“因为我们有个孩子。”
说完，他忽然愣住，眼里满是对自己的质疑。
同样愣住的不只是他一个。
谢予欢听后眼睛顿时睁圆，原先冷漠探究的神色荡然无存，整个人像是愣在了那里。
温祁颂反应过来，耳根子瞬间烧得通红，源源不断的燥热涌上脑袋。
“那个，我的意思是，你是栖乐的妈妈，所以我——”
温祁颂抿住双唇，死死把喉间的声音按下。
他又说错了。
他内心懊悔着，不敢抬头去看她，赶忙补救道：“就是——”
“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谢予欢打断了他的话，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谢谢你能看在栖乐的面子上，不计较前面的事还帮我。”
“我——”
“怎么？”
温祁颂的欲言又止，让她疑惑问道：“我说得……不对吗？”
他安静两秒，像是泄了一口气，承认了下。
“对。”
谢予欢看着，自然是没有错过他脸上的表情，不由地握紧手中的筷子，随后忽地低下头。
她为什么会对温祁颂失望？
不对。
她脑袋里的思绪乱作一团，突然又冒出个想法。
温祁颂有什么资格和向崇严相提并论？
左右摇摆的想法，让她有点分不清楚自己对温祁颂和向崇严的真实感受。
越来越多的想法产生，逐渐堆积成一座山，与此同时，手腕处忽然难受起来。
谢予欢想要用右手握住，不料手上脱力，筷子掉落在桌面上。
“你怎么了？”温祁颂察觉异样，替她捡起筷子，“我去换副新的给你。”
“我没事。”
她蹭地站起，眼睛低垂着，“我、我不吃了，我先走了。”
“那——”
“你定吧。”谢予欢急匆匆打断他的话，拿起东西就朝门口走去。
下一秒，手腕被人捉住，她回过身连忙甩掉。
手上动作停滞在半空，温祁颂瞧见她受到惊吓的样子，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我只是想说……有事找我。”
谢予欢知道自己反应太过，勉强稳了稳心神，接着丢下一句“我知道了”，便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