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栖乐坐在谢予欢旁边，看她对着手里的纸发了好一阵儿的呆，忍不住出声道：“妈妈相信我是你的栖乐了吗？”
她忽然觉得当初自己说爸爸看得慢说错了，妈妈看得才是慢。
谢予欢坐在沙发上，来回看了三十多遍，在不知道是第几次看到鉴定结果后，得出结论。
是真的，是她谢予欢的亲生女儿。
是亲生的，然后呢？她应该干什么？争夺抚养权吗？
她习惯性地在脑海里做规划，但是现在思绪乱作一团。
掌控不了事情，让谢予欢心头有些许烦躁，她把东西放在一边，随即躺下望着天花板，继续努力在思考该怎么办。
此刻，她的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在轮着劝说自己。
一个说，把孩子给温祁颂养吧，此后再也不见，出赡养费就行，说不定这孩子明天就回未来了。
另一个说，她可是你亲生的，谢予欢你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未来的你选择留下她，一定有你的道理。
温栖乐瞧谢予欢半天不说话，再次轻声喊道：“妈妈？”
你难道想让她再次走你的老路吗？
脑海的话语和那声“妈妈”重合，谢予欢侧过头看向温栖乐，许是因为顾着自己的心情，此刻的温栖乐看起来有些小心翼翼。
她久久地注视着温栖乐，像是喃喃自语道：“不要。”
见谢予欢终于搭理自己，温栖乐凑上去，语气开心道：“妈妈，你说什么？”
谢予欢鬼使神差地问：“你要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不对。”没等温栖乐回答，她便纠正道：“你要跟温祁颂还是跟我？”
话刚问出口，谢予欢回过神就有些后悔了，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一个孩子了。
听到的温栖乐可犯难了，她想爸爸妈妈都在一起，可是现在不可以。
“跟妈妈。”
听到答案，谢予欢怔了一下，她还以为温栖乐会选温祁颂，毕竟她们相处也没多久。
“为什么选我？”
“因为——”
温栖乐有些说不上来，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爸爸陪伴自己的时间也很长，但是她本能地想选妈妈。
“因为想选妈妈。”
温栖乐一脸坚定，同时还在心里默默和温祁颂道歉。
“我很感动，但是——”谢予欢话锋一转，“你还是跟着温祁颂吧。”
温栖乐的眼睛顿时瞪得圆圆的，接着罕见地发起脾气，语气里满是伤心喊道：“为什么！为什么！”
她双手抱在一块，嘴巴嘟起翘得老高，片刻后，又一把冲进谢予欢怀里用手紧紧搂着。
腰间的力道不大，很容易就可以掰开。
谢予欢不知道温栖乐突然间怎么变成这样，疑惑着起身低头瞧了眼她的头顶，最终还是把她的手拿开，“我会给你打钱。”
这招也不管用，温栖乐没有办法，两眼霎时间泪汪汪的，“我不管，我要跟你。”
“跟我干什么？”
谢予欢态度坚决，但实际上太阳穴直跳。
温栖乐要是跟着自己，一天三顿饿两顿，吃了上顿没下顿，作息时间像是每天都在倒时差，成年人都受不了，她就不应该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瞧她不作声，温栖乐也不挣扎了，反倒是默默拉远两人的距离，眼眶鼻尖泛红，豆大的泪珠直直地掉下，看着谢予欢抽噎道：“妈妈、妈妈，不、不要我了……”
“我——”
谢予欢气势一下子降了下来，有些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帮她擦眼泪，开始做退让，“我、我会去看你的。”
温栖乐咬着唇，小声啜泣，似是听不见她的话。
谢予欢不死心，“我还会给你带好吃的。”
温栖乐依旧没说话。
“这还不行？”
她心里犯起嘀咕，自己也还算独立坚强，但她是怎么把温栖乐养得这么爱哭，还这么依赖自己？
几分钟过后，温栖乐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朝谢予欢张开双臂，“抱。”
抱？
谢予欢在旁边等太久，一时没反应过来，扫了两眼张开的双手，随即把温栖乐抱起，端正地放在自己腿上。
她生疏地拍着温栖乐的背，过了一会儿，哭声依旧持续着，声音不大，但谢予欢还是艰难地吐出句，“你别哭了行吗？”
哄了有十几分钟，怀里的人彻底安静，没听见温栖乐的哭泣声，谢予欢疑惑地把她脑袋仰起来。
原来是睡着了。
只要不哭，什么都可以。
谢予欢心下松了口气，但又立马警惕起来，因为她们刚起床不久。
不会是饿晕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将食指放在温栖乐的鼻子下，感受到呼吸的力度，谢予欢才放心下来，然后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快到下午了。
火速点了外卖后，谢予欢把手机放在旁边，紧接着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轻手轻脚抱稳温栖乐，把她放到房间的床上去。
看着温栖乐熟睡的脸庞，恍惚间，谢予欢觉得她某些时候真的好像自己。
许是看到那张纸上的结果，又或许是几日的相处，谢予欢发现自己坚定的想法居然开始动摇。
就此，关于跟谁的问题，在温栖乐睡了一觉之后有了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温栖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还处在懵圈状态，看到谢予欢坐在自己身边，她爬起来说道：“妈妈，我想喝水。”
谢予欢拿过杯子递给她，温栖乐大口大口地喝着，肚子还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慢点喝。”
温栖乐满足地放下杯子，“妈妈，我饿了。”
谢予欢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我点外卖了，起床就能吃。”
“好耶！”
温栖乐摸摸瘪下去的小肚子，自觉滑下床拉着谢予欢就要去吃。
跑到客厅看见熟悉的包装，温栖乐脚步一下子放慢了许多。
谢予欢跟在她疑惑道：“怎么了？”
温栖乐的五官挤在一块，“妈妈，我们今天还吃这个吗？”
“你不是喜欢吃吗？”
“可是我们已经吃了两天了。”
温栖乐承认刚开始她是很开心的，之前他们都不让多吃，但过来之后，特别是跟着现在的妈妈，每一餐都是肯德基，吃太多次，她已经开始想念温祁颂做的饭了。
每餐都吃外卖，还是吃的垃圾食品，谢予欢有些不好意思，语气抱歉道：“那我晚上给你做？”
温栖乐听后赶忙阻止，“妈妈点饭就好了，不用你做，油很烫会溅到手的。”
谢予欢一眼看穿温栖乐的小表情，“我做饭也不是很难吃。”
她记得奶奶的厨艺很好，虽然自己长年寄宿以及假期要打工赚零花太忙了，只学了皮毛，但在她看来，皮毛也够用了。
温栖乐嘴上没说，洗手时却犹犹豫豫的，妈妈会突然间研究做好吃的，但自己只能吃进去一点点，没有爸爸厉害。
之前爸爸说过妈妈做饭最喜欢灵机一动，水平也是忽上忽下的，忽上就是能吃但不好吃，忽下的意思是黑乎乎的一团，可以直接扔掉，不然他们都要去医院打针了。
“行吧，下午你看你想吃什么，我再点。”
正好谢予欢也不怎么喜欢做饭，对她来说，这是一种费时费力，还不能获取足够成就的事情。
“妈妈最好了！”温栖乐心下松了口气，拿起一根薯条递到她嘴边，“妈妈，吃。”
谢予欢盯了几秒，把她的手移回去，“我说过了，不用给我，你自己吃。”
温栖乐刚开始还有点小难过谢予欢不肯吃自己给的东西，但是后来发现是谢予欢不爱吃也就逐渐接受了。
她点点头，开心地把薯条塞进嘴里，“妈妈不吃，我吃。”
谢予欢打开平板，指尖在上面随意划拉着，“我问你件事，温祁颂有和你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爸爸说他还要过两天才能回来。”温栖乐安静片刻后突然喊道：“妈妈。”
谢予欢拿起笔在平板上飞快地写着，嘴上回应道：“干什么？”
“我跟爸爸吧。”
笔尖瞬间停止，谢予欢定定地盯着自己罗列的上户口的注意事项，接着抬头看向她，“不是说要跟我吗？”
温栖乐埋头吃着汉堡，吞下一大口后说：“妈妈应该是有困难才会拒绝我的，我不应该用哭来让妈妈为难，妈妈对不起。”
谢予欢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里的情绪，问道：“你生气了？”
“没有。”
温栖乐答得飞快，谢予欢就更加确定心中所想，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温栖乐这个应该是遗传的自己。
她板着脸，正经起来，“撒谎是不好的。”
“有一点点。”温栖乐怕她不开心，抬起头用手指捏着比划了一丢丢，“但只有那么一点点。”
“你知道的吧？我不是未来的我，对于你的存在，我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去接受。”
“没关系，爸爸都跟我说过了，妈妈肯见我就好。”
温栖乐面上大方，但是语气里还是透着失落。
“我……”
谢予欢被她这话弄得犹豫，几秒后不知该说答什么，转而问道：“你怎么会觉得我有什么事瞒着你？”
“我知道妈妈很爱我，妈妈不会轻易不选我的。”
谢予欢沉默着没有开口。
“那我跟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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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之后，你会来看我吗？”
温栖乐抬头，双眼亮晶晶，眸子里是藏不住的期待。
“我可以在温祁颂不在的时候去看你，如果你想的话，我会把你接过来住一段时间。”
“好的，谢谢妈妈。”
温栖乐说完又开始慢慢吃了起来。
见状，谢予欢放下笔，心下有些奇怪的情绪在发酵。
她好像……也不是那么无理取闹？
谢予欢心里不太明白该怎样去形容，只是觉得此时此刻的温栖乐听话懂事，但听着却让自己的心口些许烦闷。
吃饱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休息，还各拿一本书，温栖乐依旧看着她最喜欢的那本书，而谢予欢拿着那本小说细细研究了起来。
看到一半，谢予欢将旁人对温栖乐的评价读了出来。
“自私刻薄。”
本来就是温栖乐的东西，还是自己留给她的，不想不借出去不是很正常吗？都不想借了还一直在那说，这些人是不是有毛病？
她忍不住吐槽道：“怎么就自私刻薄了？”
“妈妈吃橘子。”
温栖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剥好一个橘子，掰了两瓣递到她的嘴边。
谢予欢拧着眉将视线移开，瞧着那两瓣橘子，她觉得自己确实该吃，得用凉意败败心口上的火。
她伸手接过，“谢谢。”
温栖乐见状，又高兴地掰下一块，“妈妈还吃吗？”
谢予欢摆手拒绝，“不吃了，你吃。”
她要抓紧时间把这本书有用的信息整合起来，尽可能让她们的结局没这么惨，至少自己不在之后，不会沦落到被不清不白地掘了坟。
“傲慢无礼。”
谢予欢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盯着沉思几许，接着用疑惑的语气再次重复了遍，“傲慢无礼？”
“这……算吧？”
自己面对不喜欢的人的时候，表情和声音都会冷漠，甚至都不想戴眼镜看这么清楚。
书里写温栖乐在面对说闲话的同学时，因为不想理他们不给正眼瞧，翻了白眼，所以被大家讨厌。
到底是谁能被扇了两巴掌之后还能给对方好脸色？
那应该叫……受气包？
谢予欢不理解，重重地吐了口气，继续翻看起来，越看到后面，温栖乐确实朝着偏激的方向走去，差点连命都没了。
突然，移动的目光突然停止，她盯着书里的那句话，直到书页边缘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才缓过神。
居然是一模一样的话。
一旁的温栖乐看书看得脖子直发酸，抬头缓解时瞧见谢予欢脸上的表情，以为她是不喜欢这本书，于是举着自己的书问道：“妈妈可不可以给栖乐念书？”
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予欢回过神，缓缓合上书，接着看向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心里有个强烈的念头钻出。
至少，别让她走自己的老路。
谢予欢眼里闪过坚定，“我们去念点其它的。”
温栖乐眨巴眨巴眼，显然是没有预料到她要和自己一块，随即雀跃道：“好！”
二十分钟后——
温栖乐窝在谢予欢怀里，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字，两条眉耷拉在一块，最终忍不住发出抗议，“妈妈，这个不好看，没有图片。”
谢予欢一开始不知道找个什么样的，后来干脆找了《道德与法治》的知识点念。
她沉思片刻，“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
“好耶！”
温栖乐高兴地喊着，侧个身搂住了她。
谢予欢放下平板，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像看到以前下课的样子？
“妈妈，我饿了。”
“饿了？”谢予欢拿来手机，点进外卖软件的界面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温栖乐用手指划拉着，看到鸡翅的那一秒立刻敲定，“我想吃这个！”
“这个吗？”
有点贵，还有五块钱配送费。
谢予欢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将手机移回到自己面前翻找有没有优惠。
温栖乐看出她的纠结，主动说道：“妈妈，我可以换一个。”
谢予欢手上动作停下，脑海中忽然想起书里温栖乐羡慕别人，心里自卑的桥段。
吃一次怎么了？
随后她火速下单，“就买这个。”
“可是这个——”
没等温栖乐把话说话，手腕上的手表就传来振动。
谢予欢瞥了一眼，是wx弹出的消息，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温祁颂。
“妈妈。”
随着温栖乐的声音响起，她的心头涌出不好的预感，“说。”
“爸爸说，他明天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