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霁对于自己跟齐落雨之前的感情，一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或许是因为齐落雨三番四次舍命相救，或许是因为齐落雨身边从未出现过其他人，又或许是因为齐落雨的性格……
总而言之，他从来没想过齐落雨会不要他。
可是就在刚刚，齐落雨说“不要他”的时候，语言流畅，情绪如常，就跟说不要一件炼制失败的法器一样随意。
他忽然有点恐惧，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十分陌生的情绪。
两年时间对妖族来说不过一眨眼，对人族来说，是不是真的有点长？
所以，淡了？
秦霁的神情变化其实非常微小，眼底的复杂情绪连一丝涟漪都没掀起，但是齐落雨莫名其妙就捕捉到了，一时有些不忍，在脑子还在思考怎么缓和气氛的时候，身体已经先她一步采取行动。
“我饿了，先不说这些。”她一个猛扑抱住秦霁，拿脸蹭了蹭他的脖子，说道：“大早上露出这样受伤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强迫你呢。”
“……”秦霁顿住片刻，突然说道：“我也饿了。”
“那……啊！”
齐落雨“那快点起床去吃饭吧”一句话就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被秦霁伸臂揽住腰，紧跟着他猛地收紧手臂，两人之间的距离“咻”地归零。
“！”
到这时，齐落雨才感受到秦霁的“饿”是什么意思。
她双手撑住秦霁肩膀，竭力后仰着身体，“不行，不行啊！”
有没有搞错！还能来？！
秦霁充耳不闻，把齐落雨放倒在床上。
齐落雨拼命扑腾，喊道：“刷牙，刷牙啊！”
秦霁按住齐落雨的手，居高临下看着她，问道：“刷牙就行？”
“不是……”
不是这个意思啊……
秦霁俯身，贴着她的耳朵讲话：“说行。”
“什么啊！”
齐落雨禁不住脸红，屈膝顶向某人，反被抓住膝盖骨横向按下。
完了。
齐落雨在心里为自己哀嚎。
“你放过我吧。”
齐落雨企图最后挣扎一下。
“一会就去吃饭。”
秦霁不放。
……
晌午时分，齐落雨终于在一间饭馆里吃上了“早饭”。
“你不吃吗？”她问。
说起来，她还从来没见过秦霁吃饭，天天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菩萨一样。
“不吃。”秦菩萨锁骨上又添上一枚新的青紫牙印，交错叠于那枚旧的上面，在衣领里面犹抱琵琶半遮面，他端正坐着摇头，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补充道：“吃不惯。”
“那我点单的时候，你点什么头？”齐落雨纳闷，人家菜都做好端上桌了，这会说吃不惯？找茬呢？忍着不满，她又问道：“你爱吃什么口味？”
“我们，食物不一样。”秦霁谈到这个话题，突然尴尬起来，好不容易顺畅下来的语言，又跟过往一样开始卡顿。
“？”齐落雨好奇地瞪圆两只大眼睛，咽下嘴里的肉，问道：“你吃什么？”
她是个想象力丰富的人，又是兽医出身，刹那间脑海里涌现出许多动物的食谱，兽吃肉，鸟吃虫，鱼吃虾……思路越跑越偏，目光落到秦霁干净的嘴唇上。
他吃什么啊！
别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跟他亲那么多次，岂不是代表她也吃了！
不过，接吻的时候感觉他嘴里挺清新的……
“……”
秦霁见齐落雨一直盯着自己等答案，表情那叫一个丰富多彩，不知道她脑子里又在乱想些什么，反正应该不会是什么美好的东西。
他无奈抬起手掌，在掌心凝聚出一个光球，光球是空心的，看上去像是一个气泡，不同的是它主动散发出淡蓝色光线，而不是反射出常规七彩光。
齐落雨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那颗光球，“这什么？空气？”
光球是秦霁自己造出来的，他总不能自己吃自己的造物，可是光球里啥也没有，可不就是空气吗？
“差不多吧。”
秦霁敷衍应了一句，然后运转灵力，光球无声，球壁薄而坚固，阻隔着球内极其恐怖，足以凭空绞出滔天气旋的巨大吸力。
齐落雨只觉得透过光球看到的景象骤然抖动扭曲，随后眼前有个光点闪了一下，大脑都来不及反应，那光点便消失不见，景象也恢复正常。
她不自觉伸出手，捞了两下光球消失的地方，温度滚烫，比下方桌上的饭菜还要烫，她要不是一身火属性灵力，只怕都要禁受不住那样的高温。
秦霁说道：“吃完了。”
“？？？”
齐落雨头顶的三个问号简直要显化出来，目光呆滞，问道：“你刚刚没张嘴吧？”
秦霁错开齐落雨的视线，偏向一旁，答道：“我们，吃东西不用张嘴。”
“？”
齐落雨觉得自己活两辈子累积的常识受到严重冲击，连呼吸都滞住，半晌才恢复，嘴里吐出一句，“吃饭，这样随手一捞……”
她伸出手臂凌空抓了抓，接着说道：“就能填饱肚子？那一辈子躺平好啦，不用上班，不用赚钱，饿了这么捞两下，就把问题解决了。”
说着，齐落雨倏地恍然大悟，长长“噢”了一声，“难怪你们道华光族能延续至今呢，老天爷赏饭吃，就是不一样。”
这是字面意思上的“老天爷赏饭吃”啊，处处都是饭，跟脖子上套了个大饼圈没区别，她想。
“……”
秦霁看了齐落雨一眼，后者似是将这番推测当成正确定论输送进脑海，说完就句号一画，继续埋头大吃特吃。
如果是别人得出这样谬论，秦霁压根懒得纠正，不过对方是齐落雨，他不想在她心里留下奇怪的印象，解释说道：“自己做的量有限，要找天然的，不然吃不饱。”
“什么？”
齐落雨抬起头。
“……”
两个人聊这个事情许久，一顿饭吃完，再回到诊所，齐落雨才勉强理解秦霁所说，将道华光族复杂又晦涩的词句转化为自己熟悉的语言。
“我大概懂了。”
齐落雨拿出纸笔，左边画个大圈，右边画个小圈，拿笔头从大圈划到小圈，说道：“高灵界和低灵界靠近，会同时产生膨胀和坍缩，坍缩凝出的恒灵就是你们的食物。”
“嗯。”
秦霁点头。
齐落雨禁不住吸了一口气，说道：“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有世界在毁灭？”
所以道华光族才没被饿死？
“也不能一概而论。”秦霁说道：“每个世界都有其运行的规律，共同存在于天地间，偶有碰撞不会毁灭，只有老化走向衰亡的世界才经不起碰撞。”
“所以，道华光族才选择在巨浮原繁衍生息，因为巨浮原在所有世界的最底部，恒灵最终都会落入巨浮原。”齐落雨接过秦霁的话，说道。
“嗯。”
秦霁点头。
“……”
齐落雨沉默。
她上一世意外死亡，魂魄掉落到巨浮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竟然符合客观规律，只不过曾经的她眼界太浅，不知道这个规律而已。
如今看来，很有可能是她死亡之时，两个世界发生碰撞，她当时看见的那道黑色缝隙，不是什么黄泉路的入口，而是世界与世界碰撞后裂开的缝隙？
用道华光族的语言来讲，那种缝隙有名字，叫界墟罅隙。
当时她被吸入界墟罅隙里，毁天灭地的气息充斥周身，她还在纳闷自己做了一辈子好事，怎么会沦落到下十八层地狱的结局。
为什么说是十八层地狱呢？
因为当时真的很痛，界墟罅隙里伸手不见五指，如山如海般的压力碾过来，简直是要把她活活压缩成一粒尘埃。
她几乎能幻听到自己魂魄被挤压变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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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不堪重负，爆裂开数道口子，有凉飕飕的东西从这些看不见的“口子”缓缓流出，尤其是头顶那个“口子”，仿佛带着她的意识一起，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清醒的时候，已经作为“冷知意”在骸山复生。
冷清恒正好将道华石碎片植入冷知意的尸体内，道华石碎片来自秦苍雷，秦苍雷是秦霁的父亲，既然秦霁拥有空间能力，那么秦苍雷应该也拥有这种能力。
换句话说，是道华石碎片将她从巨浮原上方的界墟罅隙中扯下来，硬“塞”进冷知意尸体内的？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齐落雨内心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看向秦霁，如果秦苍雷能让她来到巨浮原，那秦霁是不是也可以帮助她回到原本的世界？！
她还能见到父母，导师，亲人，还有朋友们吗？
“齐落雨？”秦霁错看了齐落雨眼底漫上来的激动，见她光看着自己却不说话，又解释道：“恒灵，很干净。破碎的世界，坍缩的空间，最终都会回归本源，恒灵是本源凝出的结晶。”
“……”
齐落雨意识到秦霁这是怕自己嫌弃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压下心里的想法，揶揄道：“是是是，所谓物极必反嘛，最纯净的物质往往生于最肮脏之处，哈哈哈……”
她忽然觉得道华光族好像清道夫，负责吃掉世界乱撞产生的“垃圾”和破碎世界残余的“尸块”，保持诸多世界运转环境的清洁和稳定。
这个高不可攀，神秘莫测的恐怖上古天妖族，竟然一瞬间变得有些……可爱又亲民！
齐落雨正开怀大笑的时候，又一次看到了秦霁受伤的眼神，忙不迭收回龇出去的一排细白牙齿，正色安慰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就像万物凋零化作春肥，来年养出的果实却是新鲜干净的，还很好吃！”
“……”
秦霁盯着齐落雨看了一会，忽然低头凑近。
“？”
齐落雨下意识捂住他的嘴，见他两眼一暗，心中不忍，又默默将手缓慢挪开，换成搭在他肩上。
“……”
秦霁捧着齐落雨的脑袋，先是贴着她的唇瓣轻碾，见她半睁的眼睛闭上，主动张开嘴回应，他这才真正相信齐落雨没有嫌弃他。
“嗯……轻点……”
怎么会有人肺活量这么大！
齐落雨不仅嘴里很痛，就连嘴唇也感觉要被吃掉。
但是她的心里面被填得满满当当，紊乱着呼吸，大脑因缺氧有些宕机，思维吃力地转动，却只能思考到推开秦霁会让他误会，最终只能喘息着攀在他身上，任他亲吻吮咬，品尝着自己的全部。
……
两人一连腻歪了一个多星期，秦霁被黄七碳一个十万火急的高级传音秘术召唤回去。
这时，齐落雨才知道秦霁来她这里，居然什么联系方式都没留给血月山，整个一断联失踪，而那个高级传音秘术唯有血月山遭遇危难之时才会动用，从黄七碳埋怨的语气来看，恐怕消耗还不小。
“……”
所以说，秦霁这家伙对所有人都是无差别断联失踪，不止是对她？
好恶劣的性格，齐落雨默默腹诽着。
秦霁见齐落雨拿阴恻恻的眼神瞪他，还以为她是心中不悦，说道：“忙完就回。”
“最好是慢点回。”齐落雨说道。
“嗯？为什么？”秦霁露出疑惑的神情。
齐落雨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他胸膛，说道：“你没发现吗？你来以后，观云斋那些探子来的人数和次数越来越少，前两天开始，他们瞧都不来瞧一眼了。”
“……”
秦某人还真没注意到这些。
“快点走吧，别耽误我办正事。”
齐落雨其实很不舍，在脑海中疯狂回顾历史上一个个因帝王耽于享乐而亡国的凄惨故事，这才硬着心肠把秦霁催促走。
果不其然，秦霁一走，观云斋立即有所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