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齐落雨身体后倾,本想靠在桌沿,忽然意识到那桌子沾满洗不净的油污,复又挺了挺背脊,拖了把椅子放手底下转着圈儿,“你看这把椅子,慢慢转的时候,椅子腿没变化……”
说着,她手中用力,椅子转得只剩下残影,很快就不堪重负,发出“咔嚓”悲鸣,她笑了一声,抬起眼睛看着那餐馆老板,说道:“速度快些,它就断啦,你要不要试试?”
那餐馆老板瞳孔紧缩,仿佛在齐落雨身上看到冷清恒的影子,笑面阎罗,神态温和有礼,下手狠辣无情。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先下手为强,朝着齐落雨就是一锤下去,悬浮在齐落雨身边的烬玉轮“当当”两下把千斤铁锤挡开,那餐馆老板后退数步才将力气卸去。
“就这点本事,你离冷清恒还差得远!”
那餐馆老板叫嚣着再次冲上来。
第一次交手,不仅没让这餐馆老板退缩,反而激起他的战意,齐落雨有些不满,抬起手朝着餐馆老板手中的两颗铁锤轻轻招了招,那两铁锤猛地顿住,毫不犹豫挣脱原主人的手直奔齐落雨而来。
齐落雨隔空托着两铁锤观察须臾,说道:“快要形成独立意识的器灵,很珍贵吧?”
在餐馆老板以为齐落雨要摧毁他的法器之时,却看到她将铁锤以柔劲抛回墙角。
“我给过你机会。”
齐落雨手中飞出一串金属光泽的“粉尘”,移动到那餐馆老板附近后突然膨胀,变成一群鸡蛋大小的蚊形法器,“小时候去过游乐园吗?带你玩玩。”
在她的一声令下,那一群基于摇蚊生理特性炼制而成的法器在餐馆老板周身疯狂旋转,很快形成如小型龙卷风一般的虫柱,卷着那餐馆老板和满屋子的桌椅碗筷越升越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
周围群众见鬼一般四散逃开,有几个倒霉蛋躲避不及,被那虫柱削出好几个锋利的口子,血肉模糊,倒抽着凉气跟那餐馆老板一块儿惨叫。
齐落雨抬起手放在眉毛上,远远眺望天空,高声喊道:“回去给你们观云斋新掌门问声好,等你哟!”
……
“你说什么?她主动挑衅邹平松?”张中成盯着桌上一枚小法器,小法器震动着,传出秦霁的声音,“嗯。”
邹平松便是观云斋的新任掌门,原是观云斋的长老之一,修为本不如李势,但是近两年仿若开窍般突飞猛进,现下修为具体几何,还没有人去验证过。
张中成呼吸略微粗重起来,手指不自觉开始点着桌面。
秦霁说道:“暂时不会出什么事。”
张中成眼一瞥,“你这么确定?”
“嗯,她能随意离开寻灵宗,就能随意离开观云斋。大长老,我觉得可以适当给她一些自由了。”秦霁说道:“按照之前的约定,西区归你们,东区归血月山。”
张中成听出秦霁话里暗含的意思,“哼,那你给我把她看好了,出事我唯你是问。”
“嗯。”
齐落雨奴役着一干形态各异的法器,叮呤哐啷将诊所翻新一遍,尤其是门口那一块被油污腌入味的地皮,硬是被她掀起来扔出城外,又从城外掀了一块散发自然草木清香的好地皮填回去,小心翼翼修复成两年前的模样。
她有些怀念,看着诊所那扇大门,抬手往上面打了一层结界,是与当初冷清恒用来加固诊所安全的同种结界,然后高高兴兴踏进门去。
“小姑娘?”
“?”
齐落雨闻声回头,扬起笑容,“马叔!”
老马从垃圾车上跳下来,走到齐落雨跟前端详着她,“真是你啊,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齐落雨笑着说道:“这里是我的家,怎么会不回来呢?”
“也是啊。”老马点着头,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你哥,他没事吧?”
“……”
齐落雨笑容一滞,为什么忽然问起哥哥?
“没事啊,怎么了?”
齐落雨迅速调整好神色,作疑惑状,歪着头问。
老马左右瞧瞧,见到没可疑人士,朝齐落雨打手势,“去里面说。”
齐落雨给落座的老马泡了一杯热茶,自己也端着一杯坐他对面,乖巧看着老马,老马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见过死而复生的人吗?”
“……”
何止见过,她本人就是。
齐落雨睁大眼睛,惊呼道:“您见过?”
“哎呀,货真价实啊!”老马唏嘘不已,搓着手说道:“观云斋前七罡之一,我记得好像叫沈岩吧,让新任掌门邹平松当街打死了,喊我给他收尸,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齐落雨扮演着一个好捧哏。
“这人在死尸堆里复活啦!”
老马心有余悸,背脊都不自觉挺了挺,仿佛回到当时目睹那一幕的现场,看到齐落雨跟着他大惊失色,赶紧又说道:“他当时还想杀我灭口呢,你哥神兵天降,救了我呀。”
“后来呢?”
齐落雨手指不受控制缩了一下,维持着脸上的好奇,追问道。
老马吹着茶杯上方的热气,抿了一口压压惊,说道:“他很怕你哥,见到你哥后,抖得跟筛子似的,跪地就求饶啊,喊你哥饶他一命。”
“我哥杀了他?”齐落雨揣测着问道。
“没。”老马摇头,说道:“你哥问他东西哪里来的,两个人打了半天哑谜,我也没听懂,最后你哥跟着他走了。”
“……”
齐落雨捧着茶杯,半晌没说话,这与她猜想的一模一样。
“两年了,你和你哥都没回来,我还以为沈岩把你哥害了,你也跟着没了呢。”老马庆幸般轻叹一口气,看向齐落雨,说道:“后来我又想着,以你哥的修为,那沈岩除非来阴的,否则连你哥一根头发都碰不着。哎呀,没事就好啊,没事就好。”
“我哥当然没事啦,不然我怎么敢随便得罪观云斋,那不是找死么?”
齐落雨笑眯眯说着,老马认同地点点头,又跟齐落雨絮絮叨叨半天,忽然说道:“哎呀,我得继续去干活了,让人抓到要扣我工资!”
老马起身就要走,齐落雨连忙跟着站起来送他。
……
秦霁将一沓资料堆到已经满是文件的桌子上,朝把头埋在纸张里面的黄七碳说道:“都交给你了。”
“哎,老秦!”黄七碳抬起头叫住秦霁,雪白的纸张哗啦啦掉落在地上,但没他头上那团毛乱,他顶着一张快被抽干的脸,叫苦道:“我不擅长整这些玩意儿,有什么事你非得亲自出马啊,他们寻灵宗没人了?”
“你克服一下。”
“……”
黄七碳听着这原本属于他拿来训新兵蛋子的台词,开始疯狂抓头,嘴里传出要变异了一般的死动静。
这两三天的时间里,他家大王突然把事情都甩给他,让他撑一段时间,说实话他心里当然乐意为大王办事,可他是个“武官”啊,这些“文官”办的事,他一窍不通,有心无力啊!而且他也不擅长跟一帮老狐狸打交道,捅出篓子来不会把他赶出血月山吧?
“实在不行,去利诱南山玄。”
“啊?”
秦霁十分“无情”地把黄七碳扔血月山,抬脚就走。
……
齐落雨目送老马离开,然后转身回诊所,一阵风迎面吹来,紧随其后的是大片阴影骤然压下,她藏在掌心的烬玉轮差点削出去,要不是闻到熟悉的气息,怕是要当场发生一桩命案。
“……”
齐落雨用力推了一把秦霁的胸口,没能推开,还差点被对方两条钢铁手臂揉骨折,她运转灵力强行把秦霁推开,看着眼前这张总是不受控制思念的脸,调匀呼吸,心底的火苗一寸一寸扩大,禁不住朝他怒声吼道:“你谁啊?”
婚姻法里分居一年都够起诉离婚了,两年不见的人上来就搂搂抱抱,给脸了是吧?
“生气了?”
秦霁看着她,眼神里明晃晃摆着委屈两个字。
“哼,谁生气?少自作多情。”
齐落雨鼻子里冷哼,翻完白眼,扭过头微抬下巴,脖子扬起,高傲得像一只天鹅,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他。
“……”
秦霁走近,握住齐落雨垂着的手,双眼脉脉含情,说道:“那怎么装不认识我?”
“我该认识你吗?”
倒霉透了。
齐落雨猛地甩开他,紧跟着抬起手掌携着火红色的灵力重重拍过去。
秦霁从容接着招儿,两人打了一会,秦霁冷不丁张口问道:“你,真想去单挑啊?”
单挑?
齐落雨反应了一会,想起来这说辞她曾拿来糊弄任越,秦霁怎么会知道?这两个人不会在背地里讨论过她吧?
跟任越都有联系,跟她却不联系?
什么意思啊!
“挑你大爷……”
齐落雨越想这事儿,心里越觉得不对劲,怒火噌噌噌猛涨,把这两年攒的怨气和方才的怒气统统都化作梆硬的拳头,流行似的朝着秦霁狂砸。
“……”
秦霁闪着齐落雨的拳头,默默闭上嘴。
齐落雨打了半天,一拳没打着肉,倒是把自己累了个气喘吁吁,收了攻势怒瞪某人。
她自问这两年修为增长迅速,已经爬到寻灵宗弟子修为排行榜前三,居然还是在秦霁手里讨不着好,他是怪物吗?怎么每次见面修为都能提升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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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过来。”
“?”
秦霁乖乖过来,齐落雨趁机偷袭,两人又打了起来。
确切的说,是单方面的殴打,秦霁只防守,一次都没有反击过。
“别打了。”
秦霁见齐落雨越打越上头,一口细牙紧咬,眼神红得跟要喝人血一样,使了巧劲反拧齐落雨两只手,横臂从其身后箍住她的肩膀,说道:“魂魄本就不稳……”
“你啊!”
齐落雨正想骂人,耳廓被咬住,刺痛让她不禁惊呼,紧接着大声骂道:“你属狗啊,松嘴!”
“我知道错了,不要生气好不好。”秦霁听话松嘴,贴着她耳边恶魔低语般呢喃,“原谅我好不好。”
“……”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齐落雨颈项,她这个地方本来就敏感,顿时身体就止不住轻颤一下,谁曾想,立即就听到秦霁笑了一声。
还敢嘲笑她?
“啊!”
齐落雨提起腿,用脚后跟狠狠跺了秦霁的脚一下,偷袭成功。
秦霁猝不及防吃了一记齐氏后腿蹬,吃痛的喊声尚未落地,眼前火红色闪过,拳头已经招呼到下巴上,扎扎实实吃了一拳,下半边脸传来火辣辣的痛。
好狠!
眼看着齐落雨下一拳往他另半张脸挥过来,考虑到自己随时可能需要出面处理正事,偏头躲过,握住齐落雨的拳头,说道:“别,别打脸,让人看见不好。”
为了齐落雨的魂魄安全,秦某人决定干脆挨一顿算了。
齐落雨见秦霁突然空门大开,还老老实实把护身灵力都撤回去,看样子是打算拿肉身硬吃她的铁拳。
一时之间,她反而下不去手,想到之前自己一拳差点把秦霁打死,她的拳头就再也握不实,眼神也开始迟疑起来。
秦霁发现挥过来的拳头减速,裹着的火红色灵力骤减,伸手握住齐落雨的手腕,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抱住。
齐落雨自然是手脚并用推搡。
“我很想你。”
“放屁!”齐落雨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大声埋怨道:“两年时间,影子都见不到,你管这叫想?谁信谁傻|b,放开我!”
“真的。”
秦霁不仅没放开齐落雨,还低头把脸贴过来。
“每天都想。”
“……”
突如其来的耳鬓厮磨,像是一场微凉的春雨,浇灭了齐落雨胸腔的怒火,挣扎逐渐微弱,她握着拳头轻轻捶了一下秦霁,说道:“两年,很久的。”
“嗯,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明知故犯!”齐落雨抬起脸瞪秦霁,紧跟着又立即垂下头,小声说道:“我都要怀疑认识你就是一场梦,只有我有记忆,别人都绝口不提,就跟你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啊!”
“不是梦。”
“?”
齐落雨退开一些距离,再一次瞪着秦霁,说道:“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为什么……”
秦霁靠过来轻轻吻住她的唇。
“……”
齐落雨炮仗还没来得及点着,就让抽了引火线,她呆愣须臾,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气息和温度,确信这回的确不是做梦,这才缓缓抬起手,抱住秦霁的脖子,踮着脚凑近一些,加深了这个吻。
“……”
秦霁仿佛得到许可,搂紧齐落雨,张嘴含住她的唇瓣,带着她从前院进到诊所里面,唇舌触碰间挥手在诊所外罩上一层严密的结界。
“!”
齐落雨感觉被抱上一个台子,睁眼一看,偏开头抬手就给了秦霁一巴掌,“这是患兽躺的地方!”
巴掌力气不大,并没有拍醒某人,秦霁反应了一会,听到齐落雨说:“去里面,里面有床。”
“床?”
秦霁抓住重点重复一遍,把齐落雨端抱起来往里面走。
“……”
齐落雨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结合秦霁的表情,突然醒过神来,某人又开始瞎领命令,八成把她那句话当成邀请了,天杀的!
她连忙拍打秦霁的肩膀,说道:“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
秦霁把齐落雨扔床上,欺身过来再次吻住她的双唇,齐落雨被啃得有些意乱情迷,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惊醒了她。
“我衣服!”
“我赔。”
秦霁故意贴着她的耳朵讲话,将吻一个一个沿着脸颊,下巴印过来,最后印在她的嘴唇上。
“齐落雨。”
“嗯?”
“我们做点,让你不会把一切都当成梦的事情吧。”
“啊?啊!等一下!”
“不等,我不想被你当成梦。”
“唔唔嗯……等一唔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