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说话！”
张中成听到秦霁“哭吧”两个字，怒骂出声，撸起袖子就要冲出结界去教训人，被旁边的段昊纮拦回来，段昊纮斜了他一眼，说道：“年轻人之间更有共同语言，我们最好不要掺和进去。”
“她都哭多久了？都快哭背过气去了！”张中成指着秦霁，手指头都激动得轻微颤抖，“那道华光族的小崽子，居然还让她哭吧？哭瞎了怎么办？我就这么一个愿意学炼器的徒弟！”
“瞎不了，淡定点。”段昊纮劝完，问道：“齐落雨是如何得知否极果的？”
“呃，这个……”
张中成一愣，身为寻灵宗大长老的他，自是知晓否极果作为寻灵宗隐藏的镇宗之宝，属于宗门最高机密，以齐落雨的身份，暂时还没有资格接触，他想了半晌，说道：“她老爱偷看我自传，估计从那里头看到的。”
“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什么事情都写出来。”
“我记性不好，怕老了想不起精彩的一生。”
“那你就写隐晦点，不要什么人都看得懂。”
“她又不是别人，她是我嫡传的徒弟！再说了，她要是这都看不懂，那我还收她干什么？”
“……”
两个人在结界里，你一言我一语争辩着，直到齐落雨的哭声戛然而止。
“齐落雨！”
秦霁抱住就要一头栽地上去的齐落雨，看到她双眼紧闭，体温骤然上升，烫得不正常，异变的能量阵阵躁动，不规律四散开来，明显是魂魄不稳的前兆，他腾出一只手，掐诀起印。
金光比他更快一步，符文串成条，如绳索似的凌空迅速绕着齐落雨一圈又一圈，直到将其捆成一枚大茧，在施法者一声令下，猛地收拢，将散开的异常能量压回齐落雨体内，符文绳索贴紧齐落雨的皮肤，在其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闪烁着缓缓沉入皮下。
张中成收了神通，见齐落雨体内波动稳定下来，心里悬着的石头放下，朝秦霁冷哼一声，“看我干什么？想让她躺地上多久？还不抱起来！”
“……”
秦霁乖乖把齐落雨打横抱起来，硬着头皮又将疑问的眼神投向张中成。
然后呢？
“笨死了。”张中成转过身，一边往前走一边嘟囔，“也不知道她看上你哪一点，跟我走。”
“……”
秦霁老实听着，默默跟在张中成身后，张中成把秦霁带到齐落雨的居所门口，说道：“把人照顾好，在她魂魄稳固之前，你别妄想离开寻灵宗。”
说着，他甩了两道金光飞到秦霁脚踝上，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实际锁住的是秦霁的本体。
“嗯。”
秦霁已经习惯齐落雨身边的人不信任自己，面对张中成给他上的“脚镣”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甚至反应都没有，风轻云淡就这么接受了。
张中成心中感到惊异，但也没时间多想，转身离开，段昊纮说有急事等着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急事”，连他想守小徒弟几天都不让。
齐落雨做了一个又长又乱的梦。
梦见冷知意从地底爬出来，鲜血淋漓，披头散发，掐着她的脖子讨债，那冰凉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滴在她脸上，瘆出一身鸡皮疙瘩……
梦见冷清恒和秦霁打起来，冷清恒把秦霁开膛破肚，剜出妖丹，秦霁削了冷清恒的脖子，血流如注，两败俱伤之际，唐明、赵朗和李势这些死去的人狰狞着脸，扑向二人……
梦见自己的身体腐烂溃败，体无完肤，伸出双手看见的却是裸露在外的血肉，血管像虫子一样蜿蜒跳动，脸皮不翼而飞，看不出长相，两颗充血的眼球在眼眶里颤动，随时可能滚出来……
梦见她费尽千辛万苦回到原本的世界，却只见到父母两座长满草的坟头，子欲养而亲不在，破败的诊所，积灰的家，全世界都是陌生人，冷得人打颤……
她挣扎着想醒过来，可眼皮像被黏住，怎么都睁不开。
陷在泥沼里，无尽的痛苦和恐惧淹没头顶，嗓子眼被堵住，喊不出声，她竭力抬起手，想抓住什么，指缝间感受到的是空荡荡的虚无。
身体在下坠，隐约间，听见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
齐落雨奋力睁开眼睛，眼角传来裂开般的刺痛，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半晌才看清对方的面容。
“秦霁……”
“嗯。”
秦霁松了一口气，上上下下检查齐落雨数遍，确定三魂七魄没有再胡乱动荡，确定一丝一毫的魂力没有再外散，这才停止固魂法术。
他握住齐落雨的手，问道：“做噩梦了？”
齐落雨缓缓坐起来，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紊乱的头脑逐渐清醒，冰冷的事实也随之浮现在脑海：以后她就是一个人了。
“……”
秦霁见齐落雨竭力往回逼着情绪和眼泪，把她抱进怀里，说道：“你的魂魄现在很不稳定，不能太愤怒，也不能太悲伤，忍住。”
齐落雨克制着自己不去思考，抱住秦霁，感受着他的心跳，至少他还在，她在心里庆幸着梦境里的事情没有全部发生，说道：“我知道，因为我哥死了，他留下的封印也在松动。”
秦霁感觉到齐落雨在轻微发抖，收紧手臂，说道：“等你状态好一点，我教给你。”
“……”
齐落雨稍微细想秦霁这句话，突然猛地推开秦霁，看着他的眼睛，“你的意思是，我哥把制作封印的方法给了你？你先前打算跟着他一起骗我，是吗！”
“你先别生气……”秦霁知道齐落雨早晚要跟他算这笔账，没有否认，直接说道：“我劝了他，但他毕竟是你兄长……”
“对，他是我哥，可他不是你哥。”齐落雨截断他的话，提声道：“你凭什么擅作主张，跟他一起合伙骗我？你是不是觉得，跟我的感受比起来，讨好我身边的人更加重要！”
齐落雨说完，眼前突然一阵一阵黑暗袭来，身体变得沉重。
“齐落雨！”
秦霁惊呼，赶忙重新施法为齐落雨固魂，雄厚的灵力将她震颤错位的三魂七魄紧紧锁在身躯里，嘴里急急说道：“不要生气，你不能生气。”
见齐落雨眼神重新对上焦，他这才说道：“我不是要讨好你哥，他那么做是为了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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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
“我不是博物馆里的藏品，不需要被人保护来保护去！”齐落雨大吼，用力推开秦霁，周身气场紧绷，怕是只需要一点火星子就能像矿洞里的瓦斯一样炸开，“我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好，我知道……”
秦霁伸手想要安抚，齐落雨猛地拍开他，不知不觉中又红湿了眼眶，半哽咽着说道：“我哥一直在保护我，是，他保护得很好，然后呢？他死了！”
她颤抖着声线，喉咙因生理性充血艰难咽了一口唾沫，“而我在他的眼里，连去调查真相的资格都没有……这都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了你知道吗！我不需要这些！”
“齐落雨，别哭，别激动……”
秦霁看着齐落雨，心里着急，视线一刻不敢离开她，随时关注着她的三魂七魄状态。
“能不能不要总是把你们认为好的东西，强加给我。”
齐落雨眨了两下眼睛，逼回眼泪，她有时候很讨厌自己这种容易泪失禁的体质，真不知道有什么事需要非哭不可，她努力平复着气息。
“危险危险，保护保护，呵，谁在乎？如果活着一直像个废物需要人保护，那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只是活着而已？那为什么要做人？为什么要有独立的意识？干脆当只宠物好了！”
秦霁并不擅长劝慰人，看到齐落雨这样，心里纵然堵得慌，嘴上也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辞藻，只能干巴巴地说着：“你别这么想，没人觉得你是废物，也没人规定活着一定要创造意义，你哥只是希望你能……”
“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
齐落雨根本没在听秦霁说些什么，身上两股灵力交替外显，一时火红，一时浓黑，身上冷一阵热一阵，黑白分明的眼睛逐渐被火红色占据，她拧了一下眉头，忽然说道：“我要分手，你走吧。”
秦霁的注意力原本全在齐落雨的三魂七魄上，听到她这几个字，下意识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齐落雨拔高了声音，把秦霁推下床，怒吼道：“分手！听不懂吗？”
不是的，不是想分手。
秦霁站在床边沉默许久，说道：“我不同意。”
“你凭什么不同意？”齐落雨抬起眼睛，质问道：“我们之间从头到尾都是我先跨出那一步不是吗？你一直都在原地，现在我想退出，你凭什么不同意？我没有欠你什么吧？而且……”
齐落雨翻身下床，火红色灵力已然占据主导地位，属于魂魄的波动平静下来，她继续说道：“同心镯碎了不是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们根本不同心，你想的和我想的天差地别，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也截然不同，更何况你是妖，我是人，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是，她没有这么想过，她从来没有介意过秦霁的妖族身份。
秦霁看着齐落雨，说道：“我说不过你，你可以说气话，想要做什么也都可以，但我不同意分手。”
“你以为你是谁？”齐落雨冷笑出声，捏紧拳头，说道：“我想做什么，还需要你的同意？”
“齐落雨……”
秦霁靠近，齐落雨突然一拳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