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宥深面沉如水,他没有料到第一堂课的这场模拟演练会落入到这么滑稽的局面中。
本该各司其职、各尽其力的战局几乎要乱成一锅粥。一场严肃的有关运送枪支物资的演习,变成了两个人的疯狂追逐战。连累得场上枪声乱飞军心涣散,而那两个人影还在绕着全场跑。
前面的不管抓到什么都随意向后摔,而后面的人则是一边躲闪一边举着枪打,直到没了子弹把枪当棍子甩,下了死劲一定要追到前面的人。
直到最后他停下来,也不是因为薛宥深的命令,而是不小心踩到了沙丘中的一处坑,直接摔倒了。而在前面的红衣海盗本来停下了,看到这个场景,立刻一枪把他打死。这才彻底消停了下来。
目睹全程的薛宥深:“……”
他的眉头紧拧,几乎第一时间就将视线投到了那个一直被他隐秘关注到的角落。在那里,宿寒也同样抬起头来,遥遥和他目光相触。
她的神情很平静,完全没什么心虚气短的样子。
而在后方,上场的学生那一侧突然传来了“咚”的一声响。
是一头红发险些又要炸起来的赫莱,他把视线从那个死状凄惨的蓝衣指挥官身上移开,第一时间就死死盯准了宿寒。在身旁两个同伴的紧紧拉拽下,赫莱才没有起身或有什么其它的动作,英俊的面容上满是明晃晃的、咬牙切齿的怒火。
而宿寒听到声音,转过头也毫不惊讶,甚至向他微微提了下嘴角,露出了个明显带着挑衅或者嘲讽的笑。
赫莱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甚至感觉到头上背上那些已经愈合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这个混蛋!
她竟然还敢?!
赫莱忍不住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他知道,这个混蛋就是故意的……
但不知下一刻他想到了什么,就在身边的别人都以为他马上会爆发的时候,赫莱却咬紧了后槽牙,硬生生地把一腔愤怒都暂时压了下去。
他甚至同样向宿寒露出了一点笑,虽然是皮笑肉不笑的阴沉模样,却保持了非常罕见的平静。
宿寒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赫莱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吊儿郎当二世祖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听了顿薛宥深的训,就和这组的学生一起换了下去。
薛宥深废话不多,立即让下一组的学生上。任谁都能看得出他对这个插曲并不满意,后面的发展就正常了很多。
没了容易被惹怒的指挥官。宿寒的举动也显得没那么疯癫。他的枪法不好不坏,和队友的配合也中规中矩,在战场中扮演的是一心只听从命令的、很有冲劲的士兵角色。
这和她在第一场的表现也一脉相承,甚至于说和那个在薛宥深的印象中,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就狠狠撞开他肩膀负气离去的形象也一致。
一个冲动的年轻人,和薛宥深在心里的那个枪法奇准、老谋深算的人物画像并不吻合。
但他会相信吗?
之后,薛宥深的目光并没有再落到宿寒的身上。
一直到下课,在宿寒这批助教将教室里的实验器具全部设备归还之后,她却单独来到了薛宥深的办公室。
此时已是黄昏,外面有学生们在一天的课程结束后哄哄笑闹的声音,这间高层的办公室内却很安静。两个人一坐一立,仿佛一照面就开启了无声的对峙。
这幅场景很像是在今天课前,他们之间对峙的重现。
在确定薛宥深是谢伊的丈夫,还是这门课的授课人之后,宿寒其实就首先找上了他。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她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薛宥深见到是她,眸中不期然闪过讶异,而后眼神冷凝。他沉沉地打量了一番这个突然闯入他办公室的女Alpha。她的档案资料还在他的桌面铺展着。
“你说什么?”他冷声问。
“我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宿寒不偏不倚地迎视他的打量,轻轻地吸了口气说,“我要辞去助教这个职位。塞恩格说需要来找你面谈。”
“辞去?”
薛宥深的眸色变深,用十足锐利的目光盯着她。
他会出现在这里,除了受到昔日的恩师波尼曼教授的邀请之外,另一个重要原因自然就是她。
薛宥深不会给敌人任何逃脱的机会。
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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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出现,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他曾经的对手,或者说曾经和那个海盗组织关系密切,她当然会慌乱。所以面前这个场景不算在他的意料之外,却又让他的心底升起了一点萦绕不去的疑惑。
他还记得那个给了他一枪的人,对方足够隐忍、也十分狡诈。如果发现了敌人,她的应对方式大概也会是沉心静气,加以周旋。这是薛宥深的设想。她不太像是个负气青年人的形象。
但如果眼前的宿寒真是这样的一个青年人,她怎么会扒上谢伊的裤脚?怎么会顺利从次外环来到中央新区,还能如此体面地站在他的面前?
“我知道,你只是想羞辱我,但不管怎么样,”宿寒没有理会他,她顿了下,继续说,“是你配不上他。”
这话让薛宥深眉头一拧,原本满脑子正在分析阴谋诡计的思维突然停住了。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什么你听到了,”宿寒毫不客气地回怼,直视着他说,“如果你真的想挽回这段婚姻,不需要在我这里使功夫。”
薛宥深:“……”
这些话让他一时把想说什么都忘了,他盯着宿寒,眉头越皱越紧。
宿寒却不再看他,转过头低声说:“不管你信不信,我认识他的时候,并不知道有你的存在……谢伊是我的恩人,他是心地高贵的人。我确实喜欢他,也知道我们的身份地位并不匹配。”
顿了片刻后,她一字一句地说:“但这不是你能羞辱我的理由,薛先生。”
薛宥深沉默了一阵子,然后突然被气笑了。
他问:“你是觉得谢伊能当你的挡箭牌?”
宿寒却冷声答:“不要用这种语气说他。”
薛宥深:“……”
他吸了口气,伸手敲了下桌子。
“不要跟我耍什么花招!”他语气不耐,厉声说,“我会盯紧你。宿寒,你有能耐就不要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
宿寒看着他,神情中浮现克制的怒火和警惕,还掺杂了些一闪而过的嘲讽和无奈。她看过来的眼神让薛宥深觉得脑子里的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宿寒问:“这么说你是不同意了?”